幸福院的人们-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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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逛急头败脸的骂着:“大赖猫,你个车尾巴拴牤牛——大带犊子!我刚想接上,你硬把我们这付架儿给搅了。”
大赖猫嘴上是从来都不让劲儿的,嬉皮笑脸的说:“你们俩每天晚上不都在一个被窝里架着呢吗!”
小酒壶儿嘴里骂着:“你个狗杂种,你满嘴喷粪——”一只手在大赖猫脸上一晃、一伸脚、肘子一捅,大赖猫“妈呀”一声,就躺倒在长椅上了。大赖猫不但是个带犊子,还是个狗杂种,他自己不讳言,别人也都全知道:苏联红军住石嶺子镇的时候公开和私下里糟蹋不少中国老百姓,见着大姑娘小媳妇,喊一声马达姆上高以后,就生拉硬扯那是家常便饭,当然谣传也有,像邹蹓跶唱秧歌时被他们拉到一边儿去,用枪硬逼着脱裤子,等把裤子脱了,一看是个带把的,就要枪毙他,吓得邹蹓跶磕头作揖的求饶,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擦脂抹粉的扭秧歌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被脱了裤子一看,他们嫌老太太那玩意太瘦,就用鞋底子给打肿了再干,把老太太给干死了……不过大赖猫他妈是另一回事:一个苏联红军连长,跑到李家欲*老历范的妈,逼得老人家没办法,眼看没法躲过去了,藏在菜窖里的女儿挺身而出替母亲受罪,红军连长还以为女儿对他有什么感情了呢,天天都去污辱、蹂躏,女儿怀了孕,红军撤走了,红军连长不愿意走了,躲在菜窖里,因为菜窖里缺氧而有毒气,李家人发现时,他尸骨已经硬了,李家的人也不敢声张,春天平菜窖时就把死尸埋在菜窖里了 ,算是躲过了这一劫,要不李家早已全家抄斩了。后来李家的女儿带怀出嫁了,生出来的孩子却是个红头发、蓝眼睛、大鼻子的小子。这小子也出过风头,是在他刚上一年级那年,正赶上给斯大林开追悼会,县教育局经过筛选,选上了他。老师给他写了一份悼词,连着教了好几天,他在追悼会上总算磕磕巴巴的把稿子念完了,从此在全县范围内都知道他是个杂种了,也得到过不少优待,可是和苏联关系破裂以后也得到过不少折磨。*中竟有人提出他是隐藏下来的苏联特务,他为了证明他的立场坚定、态度明确,和李家划清界限,当众打断了老李范的双腿……也和*整个运动过程一样,猪八戒啃猪蹄子——自残骨肉嘛!人们给他编一段顺口溜说:大赖猫,瞎胡闹,家住北二道,两间破房子,前后没房梢,娶个傻老婆,生个儿子她还不会抱,养个老母猪,它还不下羔,穷的*挂铃铛,叮当直闷响,没吃的就找政府要,下了不大一场小细雨儿,后墙就要倒,用膀子一扛,房子就倒了,政府给批了好房木,他说自己盖房子不划算,把好房木跟人家换了旧房了,你说赖猫不赖猫?
18
大赖猫傻老婆死了以后,傻儿子也没人管,和邻居的孩子上大水坑里去抓青蛙,遇上大雨,别的孩子们都往家跑,他跑错了方向,经四处寻找,也不见人影,后来被离家很远的亲戚发现了,算是把他抓住了,怕他再跑了,把他用一条拴狗的铁链子拴住脖子,亲戚才给大赖猫送信儿,等大赖猫赶到了傻儿子瞎挣扎,把自己已经勒死了……
大赖猫有点力气,在修西偏子大水坝时,别人挑两个土筐子,他挑四个,县委书记来视察时,别人带了大红花,他因出身不好,县委书记只跟他握了握手。说了句:“家庭出身不能选择,我们是有成分论,但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他听了心里觉得冷嗖嗖的。
冯老逛见大赖猫叫小酒壶儿三下两下就整倒到椅子上了,再也不理他了。就对着胖院长说:“听说人家台湾蹲笆篱子,吃的都是猪肉熬粉条子,每个人还给发个巴比娃娃呢!”
胖院长更会说:“哎,*不是说了吗,太平洋又没盖儿,你游过去嘛!”还没等老逛子说啥呢。大赖猫又从椅子上翻起来了:“哎哟,说真格的咱们这啥也都有了,就是老光棍儿太多了,是不愁吃、不愁喝,就愁*没有窝儿,给咱们整两个圈子来吧!”
胖院长:“没看看你们都多大岁数了?”
大赖猫咧着大嘴说:“干啥呀?五十如狼、六十如虎、七十赛过老叫驴,要不那些当官的咋都包二奶奶呢。哎,我说亲爱的相好的,我到想起来了,听说县上那些大人物都一窝儿端了,把他们那些二奶奶给咱们共产两个来咋样?要不她们老干闲着也不行啊!”
驴老板儿:“大赖猫你咋竟想美事儿呢?你就不怕那些小骚庇来撕你的嘴!”
大赖猫越说越玄了,嘴上就没有把门口的,吐沫星子小喷壶似的四处乱飞,瞪着蓝眼珠子说:“咋啦,宁在花下死,做鬼也*,毛爷爷咋样,几个老婆了,还霸占别人的小娘们呢!只许他们当官的干,不许咱们老百姓说,那还是社会主义*吗?”
他正说的起劲,也不知那张不值钱的臭嘴里还会喷出什么狗屎来。这时周大玄一手掂着一叠钱,一手拿着表格和圆珠笔,嘴里叼着根长把儿的香烟,眨巴着一只眼睛说:“哎,*来了!大伙儿听着;咱们大伙儿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那可是全靠老书记了。大伙儿也都知道,老书记的公子保外就医了,在医院里等着换眼角膜呢。为了感谢老书记对咱们大伙儿的恩情,大伙儿都得表示表示。快来到节了,院里领导班子经过反复研究决定,就不给大伙儿买东西了,一个人发三十块钱,扣下十块自愿奉献做礼钱。现在就划圈儿,划圈儿就领钱哪!大伙儿来划圈儿呀……”
大赖猫:“周大玄,你他妈的少来这一套!你还像过去哪,你们他妈咋说就咋是,现在讲和谐了,讲*了,讲*了,不能老听你们的了。他儿子领着一帮人打群架,咱不说他是不是黑社会,可是把人家打死了,他眼睛也叫人家打瞎了,叫我们拿钱给他治眼睛?没门儿!他老书记这么多年刮得还少吗?这都是些啥人哪!啊?鳏子寡子秃子傻子,疯子疲酉棺尤匙樱J子拐子滚蹄子;罗锅子结巴子哈哧鼻子……都他妈快叫土埋脖梗子了,你们还要刮,真他妈的阎王爷不嫌鬼瘦啊!娶媳妇操丈母娘的屁股——都他妈的是南霸天那伙儿的——”
周大玄当然听不了大赖猫满嘴喷粪了,更怕把大伙儿煽动起来闹事儿。就不等大赖猫把话说完,赶忙就把话岔开了:“大赖猫,你他妈的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你们都是小狗崽子掉在大粪坑里了,一个一个都吃得肥得噜儿的,三天饺子两天饼的吃着,把掌大的肥肉片子吃不下往泔水缸里倒,你们不是丧天良嘛!你们才吃饱肚几天!都到了这么了,还他妈一身娇毛儿呢,都是共产党把你惯的。怎么就把老书记给忘了呢?”
大赖猫也不让劲儿,插嘴说:“我们感谢共产党!可你们把*子撑多大,好容易整个蛋出来,你们还整去半啦,你们也太狠了吧?”
周大玄:“老书记不是共产党吗?老书记要不是因为这个儿子犯了点超生的错误,早就是县级干部了。人家是谁?打长春飞机场的时候,人家老哥仨都光荣了,到现在连尸首都找不着,说不定都在西洼子那一片无名烈士墓里呢,人家老书记是烈士子弟!”
大赖猫:“我他妈还是烈士子弟呢!”
周大玄:“卖炕席不打捆——硬觉着不错呢!(捲)你他妈算是啥烈士子弟呀?”
大赖猫:“我不是烈士子弟,这么多年我爹咋不来找我呢?一定是烈士了。没有我爹他们帮着打跑了日本鬼子,你们能坐江山?哎,就算是我爹*了你们中国人生下了我,我告诉你,家孙子不一定是真的,谁知道媳妇打哪整来的?可是外孙子却假不了,那是你们家闺女生的,能假吗?要不人家外国人都稀罕外孙呢?这会儿你们不认账了,那不行,(指着老李范)不信你们问问我舅舅。”
周大玄:“这会儿认你舅舅了,你把你舅舅的两条腿都打断那会儿咋不认你舅舅了呢?”
大赖猫:“那也是老书记他们一伙儿让我跟家庭划清界限那时候打的,能怪我吗?”
周大玄:“外甥是个狗,吃了就要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大赖猫真的理屈词穷了,只好又使出看家本领——耍赖了。他‘哎呀’一声躺在长椅上,扯过破麻花被蒙着头拉腔拉调地哭喊着:“哎呀,我的爹呀……你可是死哪去了,我上学就给斯大林念倒头词呀,我七岁就参加革命了……”
19
胖院长到大赖猫身边儿哄着说:“好了、好了,你那十块钱不用出了,快别装着哭丧了。”
大赖猫躺着动也不动,蒙着头问:“真的不要了?”
胖院长:“真的不要了,快起来吧。”
大赖猫把被子掀开一角儿,斜着眼儿说:“让我起来也行,那你得让我摸一下你那胖屁股蛋儿,要不——”
胖院长突地一下子掀起大赖猫盖在身上的破被子,在他大腿里子上连掐带拧:“我让你摸,我让你摸!”大赖猫*似的噢噢叫着:“啊呀妈呀,我亲亲的小妈呀,你儿子再也不敢了!”胖院长扬起手狠狠的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我叫你摸!”
大赖猫大喊着:“干部打人了!”冯老逛和小酒壶儿在一旁起哄架秧子的喊:“打,打死这个狗杂种……”
几个正闹着呢,服务员小姜跑来说:“院长,院长啊,疯子又跑了!”
史小凤披头散发、腰上锁着铁链子、身上*,嘴里不停点地喊着:“万岁、万岁、万岁……。”从院里稀里哗啦的跑出去……
胖院长:“小姜,丫旦儿呢?”
小姜:“丫旦又去刨苦菜根儿去了。”
胖院长:“快去把丫旦儿找回来,别人谁能把疯子整回来呀!”
小姜:“院长,你看宝子。”
宝子一手提着个土篮子,一手抠着下嘴唇子,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小姜,远远的跟着。
胖院长:“宝子,你没拔草去?”
宝子:“哪有草啊?”
胖院长:“白菜地里。”
宝子:“白菜地在哪啊?”
胖院长:“在黄瓜地那边儿。”
宝子慢慢的想着说:“黄瓜地——黄…瓜…地……”边说边向院外走着。
胖院长:“宝子,可不许摘黄瓜吃啊。那是集体的,个人不许随便摘着吃呀!”
宝子笑嘻嘻地:“不吃、不吃……”边说边走出院子。
小姜趁着这功夫跑了。
宝子拔了一筐草,把一个大黄瓜插在筐里,用草盖上,但由于黄瓜太长,草外边还露着小半截儿,他躲躲闪闪的走进院子。
胖院长已经看见黄瓜了,故意问:“宝子,摘黄瓜没有呀?”
宝子边跑边说:“不吃、不吃……”向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