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竹目-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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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最后就剩下一两百人,官府每人派了点粮,把粥棚一关就——走了。我们没地方投奔,在附近徘徊了一两天,又聚到这里来,不想又越聚越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可官府却不再管我们,有啥办法,我们坐吃山空,逼得实在没办法,为了活命,就抢上了!哎——”话声一顿,“这条路也不好走!现在从这儿过的人越来越少,抢到粮的日子也就少了,抢了银子又不敢出去买,我们的境地弄得好不——尴尬!”把破扇子往椅子上一打,牙一咬,“实在没出路,就得去抢周边的村子!这不行的话!打下一两座城池——也罢!”
这时老二黄耀天一手绰起棍子往地上一戳,一手端着汤碗往地上一放,这才缓缓站直起来,怒目而视——老三纪礼、老四齐天晓、老五崔骨、老六龙不在、老七于乐水、老八钱可爱、老九杨飞、老十常发财,甚至连斜倚在门边的小孩都跟着把碗一放,虎视眈眈地看着。
柯元福看到这情境,把碗往地上搁,不怒反笑,对着卓老板一抱拳,“卓姑娘你可千万得想个办法!我的哥哥们还有寨子里的其他人都苦疯了!狗急了会跳墙!小鸡临死前也要抖抖翅膀!咱们何况是人?”
白九环对这些人的暴力威胁视而不见,端着他的碗来到桶边,舀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捧回座位,喝了几口,叭嗒叭嗒嘴,“卓姑娘!以你的本事,我想你定能给迷途之人指条明路!现在就指望你了——”把碗往椅子上一放,双膝一软跪倒在卓老板面前,两只手抱着卓老板的脚,口打呜声,哭了起来。
卓老板急忙把碗向地上一扔,承诺道:“我姓卓的一定献出我微薄之力!快起来,快起来!”双手拉着白九环的双臂缓缓地拉起身来,把他往椅子上一按,“各位大哥,小妹肯定尽力!先坐下!让我们思虑一阵!商量个完全之策!”
白九环屁股一挨座,急忙又起身,横袖抹去眼泪强力镇定:“我们都是粗人!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兄弟们咱们干活去了!能弄点算点!”不再看一眼,不再说一句,各自拿起自己的碗,两口喝干,纷纷朝外走去,随手把碗往小孩手里一放,拖着自己的武器走了,小孩收好连自己的十二个碗一溜烟也跑了,大门外破败不堪的房棚杂物大大方方地摆在四人面前。
楞头青眉头一皱,嘴一歪,对着卓老板说:“老板——老板——这咋办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本来坐着,见形势变化吓得微微离开了椅面。
李三站起身来,蹒跚地来到汤桶边,抓着碗颤抖着舀了一碗也坐回去,嘴边嘟哝着:“……咋办……咋办……强盗……强盗……咋办……”
老太太一声不吭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所剩无几的汤。
卓老板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拿着放在椅边地上的碗,要喝不喝地发呆。她的眼睛斜眼眯缝着瞟着大门的情景,眼皮时不时快速地闪动一下,整张脸陷入了僵持,托着碗的手把那碗缓慢转动着。
太阳赶着云彩一起向西去了,越来越远,强烈的热浪也跟着去了一分。山寨里的墙上不知是什么蜂在打洞,钻进钻出,独来独往,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把炽热的太阳放在眼里,这时热减半分。它们依旧,但周围的树上却开起了热闹的演唱会——独家演唱,蝉儿们欢快地唱了一首又一首。它们似乎想把整个世界闹起来,加入它们的队伍,结果却是没有任何东西响应。鸟儿落在某个树枝上,跳来跳去,头也摆来摆去,看见一只蝉贴在树上,急忙跳过去,伸嘴去啄,技术好点时就——只听一声嘶叫进了它的颈子,可以清楚地看到蝉撑得鼓出了一个包,最后消失在肚子上方,如果是一只哑巴蝉只能向世界留下它嗡嗡的翅膀声;运气差点,惊起了一阵或许带有嘶叫声的奔逃,只见一个黑物急速地冲到远方。
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埋伏在树根旁,仔细打量原来是一个带着树条环的人,一条破烂不堪裤子下露出乌黑的脚来,赤脚着上身,如同一条变色龙一样融合在树林中。他突然伸出手——悄悄地慢慢地——最后猛地手掌窝住一扣——他的手掌心与树干之间传出了蝉的嘶叫和扑打声,他合指一捏,一只蝉在他的手里挣扎着、嘶叫着,树干其它的蝉纷纷飞到远离他的地方。这人几下把手中蝉的翅膀撕去,扔在一堆没有翅膀的蝉里——它们装在用树枝胡乱盘成的,一层树叶作壁的小篮子里——这人大喊起来:“嘿!你们到哪里去了?该回了!”
他欢欢喜喜地朝寨门走去,旁边又钻出几个过来,结成一伙,纷纷提高自己的丑篮子显示自己的收获,乱七八糟,七嘴八舌地闹到寨门,一人大喊:“他天上地下的没头没脑的烂货快开门!陈家才!你死哪儿去了!快开门!”
上面瞭望台里陈家才探出头来一看,“哟!各位回来了!”扭头对里面喊:“他祖宗八辈狗养的孙子快开门!”马上回脸来笑:“嘿,刘大嫂!你个女人家也敢出寨,小心被哪个财主抢了去!”一阵大笑。
其中的三个女人指着陈家干的鼻子就戏骂起来,几个男的在旁欢笑的喝彩,一阵哄笑进了寨门,最后一个女的抛给他一句:“嘿!家才!换班了,来我家,给你留几个肉星,让你解解馋!”这些人一窝蜂地钻进了厨房——寨子里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能做饭的厨房,忙了起来。
十一个当家人领着大队人马回来了,拖刀拽棒,站不直,立不稳,歪歪斜斜地拥进厨房,在阴凉处倒了一大片。有人迅速担着一担接一担的水往地上一放,一个桶围一堆,一堆人抢一桶,弄了个满地开花,再也挪不动地了!直到饭菜放在人群中才拼出了命站起身子来,突然发力像疯狗一般扑向了饭桶。不过给他们打饭的人,勺子一晃,谁也不敢再乱挤乱动一下,乖乖地领取自己的食物,然后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白九环领着一帮当家的弟兄一步闯到卓老板身前——差点把两位老人从椅子上挤出去,楞头青像蝼蚁般给碾死,白九环把刀轻轻地往地上一戳,展开慈眉善目,双手一抱,恭敬地一揖,“卓姑娘,我们的活菩萨,刚才的饭菜吃得还好吧?”扭身号令弟兄:“兄弟们!傻站着立棍啊?还不赶快拜见卓姑娘!”
十个弟兄九个恶,“卓姑娘万福!”人声还不如刀枪棍棒的碰撞声,牙齿嘣出的字不是“问安”,而是一个接一个的恶咒,如同一群会摇尾巴的狼。
卓老板倒没计较粗人的面意,脸上绽开惭愧的笑容,连忙施了十一个礼,“各位当家好!各位当家好……请坐!请坐!”
白九环和柯元福还客气两下才坐下,其他人随随便便地就坐了下去,屁股一挨椅子,十四双眼睛都盯着卓老板。
白九环首先打破了沉默,“卓姑娘?可想出什么办法了没有?”
卓老板脸严肃起来,先长叹一声:“哎!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脸上立起了很多疑虑,“不过这法子!成功的话,大家不但可以有吃有穿,说不定各位当家还可以得到一官半职!不过……”脸上的肉绷得十分紧,不住地颤抖,她看着这十一位汉子洗耳恭听的样子,接着哀伤地说:“不过!要是失败了!大家都会把命搭进去!”
黄耀天把眼珠一甩,面带笑意,“哦!卓姑娘先讲来听听,姓黄的倒要听个明白!”
纪礼、齐天晓、崔骨、龙不在、于乐水、钱可爱、杨飞、常发财有的拍椅子,有的拍大腿,有的跺脚,都来了声响:“对!快讲来听听!”
卓老板抿抿嘴唇,“哎!各位当家,如果我说错了,请饶恕!”当众环圈一礼,“我的办法就是请来官府大员,由官府解决!”
白九环和蔼的脸一沉,柯元福的眉头一皱、嘴一咧,其他人怒目横眉大骂起来,“杀了这小妮子!竟让爷们找死!先杀了她!”手擎家伙离座就要——白九环稳稳当当地坐着,把手一摆,众人这才又落座。
卓老板还没开口,楞头青气不过,屁股一撅跳到当中,对着这些当家的就吼上了:“嘿!我说你们讲不讲理啊?唵?我们老板废尽多少心思,想过多少办法?给你们这群……群人,想了个最好的办法!你们竟然——拿起你们的狗屎棍要打我们卓老板?你们……你们……”他张牙舞爪把自己变成了个盛怒的蜜蜂,看见大山就撞。
龙不在突然一个跨步趋到楞头青身边,双手一推,把他推摔在椅子上,“这儿没你说话的地儿!”威风一旋,舒服地倒在自己椅子上,两只眼睛勾着楞头青的脸痛快地微笑着。
白九环缓缓站了起来,“大家不要乱!让卓姑娘把话说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软弱地坐回去,仍旧看着。
卓老板镇静的脸对着十个当家人,“各位当家,想来想去在这个地方,都是站不住脚的,这是国家的心腹地带,早晚都会有官兵来的。直接转变为普通山村以农牧为本,但是大家已经走上这条道了,没官府的介入,他不承认,还会发来兵的。解散就更不可行,就算寨子里能分给每个人足够的川资路费,但是各自到哪落脚?路上会不会安全,官府会怎样对待散开的人?这还是两说!”顿了一顿,“所以,我建议咱们请一个朝廷大员来谈判,这肯定会有一个暂时的好结果,就怕咱们进了官府的掌心,人家一翻脸不认账,这就麻烦了!”长吁一口气,“此法的关键就是找一个好官,说话有份量的,说话算话的大官!各位当家,好好地斟酌斟酌!我的话说完了!”
第六章
老五崔骨“嚯”地一声站了起来,绰起自己的长矛,大喝:“这不可能!这是让咱们束手待毙,让他们进来来个里外夹击,咱们都将完……”他还想继续说,却被突然响起的锣声给打断了。
锣声一起,平静的寨子马上沸腾起来了,十一个当家人更是不敢怠慢,绰起自己的武器,纷纷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分散开去,把四人抛在脑后。
卓老板待到人去楼空,眼珠一转,“不好!肯定有人来攻寨!我们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一直闭着眼睛的李三,下巴上的胡须一跳,自己也一跳,大惊:“有人攻寨?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双手时而反背,时而在胸前摩来擦去,来回匆匆走。
老太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望着屋顶,浑身颤抖开来,一头白发摇晃得特利害,闪出无数刀光剑影,一滴滴汗珠浸出来。
楞头青一边揉着刚才撞的地方,一边气呼呼地嘀咕:“该死的龙不在!该死的龙不在,撞着挺痛的啊……”
沉默了几分钟,从门急匆匆跑进一群人——柯元福带着陈家干等一伙咬牙切齿地扑进来,刀枪棍棒一致对着四人。柯元福嗷嗷大叫起来:“臭婊子!”他举起自己的刀就往卓老板脖子上砍去,离她还有半尺远停了下来,“哼,嗯,哼,嗯,哼,嗯……”急促地喘粗气,“……来人!把这四个惹祸胎押到寨门去!”大叫一声,斜手一刀劈在椅子上,把椅子劈成了木柴,他一歪身,一屁股撞进另一把椅子里,一手狠狠地拍着椅子,哭了起来,“……他*……我什么人嘛?以为捡到宝,到头来害了一寨子人……他*……他*……”老泪纵横的头一抬,看着陈家干用刀枪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