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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恋爱中的女人-第10部分

小说: 恋爱中的女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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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干什么的?”
  “画家、音乐家、作家——食客、模特儿、激进青年和公开反对传统、不属于特定阶层的人。他们基本上都是大学里的年青人,和一些自称自谋生计的姑娘们。”
  “都很放荡散漫吧?”杰拉德说。
  伯基看得出他很好奇。
  “从某些方面讲是这样。从别的方面说,他们又很严肃。别看挺骇人听闻,其实都一回事。”
  他看了看杰拉德,发现他的蓝眼睛中充满了好奇的光亮。他发现他太英俊了。杰拉德很迷人。他的血液里好像流动着电流,蓝眼睛里放出锐利而冷漠的光。他的形象、他的身体给人一种美感,一种驯顺的感觉。
  “我们可以一起去玩玩——我在伦敦要呆两三天。”杰拉德说。
  “是的,”伯基说,“不过我不想去剧院或音乐厅——你最好上我那儿,来看看哈利戴和他那帮人吧。”
  “谢谢,我会来。”杰拉德笑道,“今晚你做什么?”
  “我约了哈利戴在隆帕多咖啡馆见面,那地方不怎么样,但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那地方在哪儿?”杰拉德问。
  “皮卡底里广场。”
  “哦,是吗——我也可以去吗?”
  “可以,你会很开心的。”
  夜幕降临了,火车开过了贝尔多弗。伯基望着那些乡村,心头涌起一种绝望的感觉。每到临近伦敦时,他都会产生这种感觉。他对人类的厌恶,对芸芸众生的厌恶,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宁静绚丽的夜晚,
  悠远的微笑——”①
  他像一个被宣判死刑的人,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着。杰拉德细微的感觉被触醒了,他倾着身子笑问:
  “你在说什么?”伯基看了他一眼,然后重复道:
  “宁静绚丽的夜晚,
  悠远的微笑,
  草原上成群的羊儿
  睡眼迷茫——②”
  ①、② 勃朗宁夫人诗《废墟上的爱》。
  此刻,杰拉德也在观看着乡村景色。而伯基却不知为什么,感到了疲倦和沮丧,他说:
  “每当火车快到伦敦时,我总有一种厄运将至的感觉。我感到那么绝望。绝望透顶,好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
  “真的吗?”杰拉德说,“那世界末日令你害怕了?”
  伯基微微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他说,“当世界即将塌陷而又没有塌陷时,这才让人感到恐惧。不过让我感觉不舒服还是人——感觉糟透了。”
  杰拉德的眼中闪过兴奋的笑意。
  “是吗?”他说。
  几分钟之后,火车驶入了破落的伦敦近郊。车厢里的人都活跃起来,准备赶紧下车。终于,火车停靠在了站台的巨大拱顶下,在这个城市的阴影之中,伯基缩成一团——他到伦敦了。
  两个男人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你不觉得自己像进了地狱吗?”伯基问。他们坐在疾速行驶的车里,看着外面丑陋的大街。
  “不。”杰拉德笑道。
  “这才是真正的死亡。”伯基说。
第六章 薄荷酒
  几个小时以后,他们在咖啡厅碰头了。杰拉德推开门,走进一间宽大高雅的屋子。屋里烟雾弥漫,顾客们的身影依稀可辩,人影映入墙上挂着的大镜子里,景象更加幽暗、庞杂。但镜里镜外的景象却是一样的,像是一个朦胧、黯淡、烟雾缭绕、人影绰绰的世界。只有椅子上的厚厚的红绒罩让人感到些许愉悦。
  杰拉德谨慎地穿过酒桌和人群,他们影子一样的脸庞抬起来看他。他似乎感到进入了一 
个奇特的世界,一个灯烛闪烁的新天地,置身于一群放浪的灵魂之中。他感到快活、满足,他扫视了一眼人们脸上闪着的奇特的光采,然后看见伯基正站起来,向他打招呼。
  伯基旁边坐着一个姑娘,一头柔软的金发,剪得很短,样式很考究。她身材娇小玲珑,皮肤白哲,一双蓝蓝的大眼睛透着稚气。她窈窕娇美,又有几分野性的魅力。杰拉德眼前顿然一亮。
  伯基显得很木然,恍然没有一丝意识,他介绍说她是达林顿小姐。她不情愿似的把手伸出,很阴郁、却大胆的目光直盯着杰拉德。这使他坐下时,脸上一阵发热。
  侍者来了。杰拉德看了他们俩的杯子,伯基喝得是饮料,达林顿喝得是白酒,杯子里只剩下几滴了。
  “再来一点吗?”
  “白兰地。”她呷下了最后一滴,放下杯子说。侍者走了。
  “不,”她对伯基说,“他还不知道我回来了,他要知道,准会吓一跳。”
  她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像小孩子一样,有点做作,这显示出了她的性格,语调也平平的,不怎么动人。
  “他现在在哪儿呢?”伯基问。
  “他正在斯纳尔格罗吾太太那儿搞画展,”姑娘说,“沃伦斯也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
  “嗯,那么,”伯基用一种关切的口吻问,“你打算怎么办?”
  姑娘沉默了一会,她不喜欢这个问题。
  “我没打算做什么。”她回答,“明天我可能找份模特工作。”
  “你去找谁?”伯基问。
  “本特利。不过我知道,他因我上次出走很生气。”
  “是画童贞女玛丽亚像那次吗?”
  “是的,如果他不要我,我可以在卡玛森那儿工作。”
  “卡玛森?”
  “洛德·卡玛森——他搞摄影。”
  “让你穿着露肩透明纱衣——”
  “是的,可他是个正经人。”又停了一阵。
  “那你拿朱利叶斯怎么办呢?”他问。
  “不怎么办!”她说,“我不再理他了。”
  “你和他彻底断绝了吗?”她忽然不高兴地扭过脸,没有回答。
  这时,另一个年轻人匆匆来到桌旁。
  “你好,伯基。你好,米纳特。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急切地问。
  “今天。”
  “哈利戴知道吗?”
  “我不知道,再说我也不在乎。”
  “哈哈,是吗?我来这桌子坐,你不介意吧?”
  “我正在和武(鲁)伯特谈话,你不反对吧?”她回答说,态度冷漠,又像孩子一样恳求。
  “在忏悔自己吗,——这对灵魂大有好处,是吗?”年轻人说,“好吧,再会!”随后狠狠地盯了伯基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这段时间,杰拉德被完全被人忽视了。但他感觉到这位姑娘的身体就在身旁,他等待着、倾听着,试着想接着说几句。
  “你住在那座房里吗?”姑娘问伯基。
  “住三天。”伯基回答,“你呢?”
  “我还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去伯莎家住。”随后一阵沉默。
  突然,姑娘转向了杰拉德。她用一种彬彬有礼的语气,显出一副自认地位较低又想对对方表示亲密的独特神态,说道:
  “你熟悉伦敦吗?”
  “很难说,”他笑道,“我来过伦敦好多次了。但我从没来过这里。”
  “那么你不是个艺术家?”一种把他作为外人的语调。
  “不是。”他回答。
  “他是一个军人、探险家、工业界的拿破仑。”伯基说,表示杰拉德完全有能力进入艺术界。
  “你是个军人?”姑娘漠然而好奇。
  “不,几年前我就退役了。”杰拉德说。
  “他参加过上次大战。”伯基说。
  “真的吗?”姑娘问。
  “然后他到亚马逊河去探险,”伯基说,“现在他是几个煤矿的主宰。”
  女孩用一种强烈的好奇目光大打量着他。听到伯基对自己的描述,他骄傲地笑了起来,显得充满了男性力量。他蓝色的眼睛炯炯发光,洋溢着笑漪,通红的脸膛,配上一头金发,显得神采飞扬。他激起了姑娘的好奇心。
  “你准备在这儿呆多久?”她问他。
  “一两天吧。”他回答说,“不过我并不急着回去。”
  她还是紧紧地盯着他的脸。那双充满新奇的眼睛使他激动,他敏感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吸引力,他兴奋地感到自己浑身饱满,似乎能释放出惊人的力量。而且他感到她的湛蓝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盯着他。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像盛开的花朵,赤裸裸的。她的眼屏上面似乎闪烁一层飘忽迷离的神采,一层变幻流动的模糊的薄膜,像油漂浮在水面一般。燥热的咖啡厅里,她没戴帽子,只穿一件宽松的无领上衣,脖子上系着一条饰带。衣服是用优质的桃色丝绒制作的,厚实而柔软地套在她娇嫩的脖子和手腕上,使她显得格外漂亮。匀滑柔软的金发从两侧披垂在肩上;端庄小巧的脸庞,线条优雅,撩人心怀;脖颈柔皙,式样简单但颜色鲜艳的罩衫套在那纤巧的双肩上。她显得很静美,几乎不露表情。然而她的态度又是矜持而心怀戒备的。
  她让杰拉德着迷了。他欣喜若狂地感觉自己对她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控制力,一种本能的近乎残酷的爱。她是一个牺牲品,他感到她就在他的控制之中,他则是在施恩惠于她。他感觉一股膨胀的情欲的电流传遍了他的全身,如果这电流进发出来,他会将彻底地摧毁她。但她却好似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等待着。
  他们聊了些闲话。过了一会儿,伯基忽然说:“朱利叶斯来了。”他抬了抬身子,跟刚 
来的人招呼。姑娘没有挪动身子,以一种又似奇怪又似厌恶的样子扭头朝后看去。杰拉德看她黑色浓密的头发在耳边摆动。他感到姑娘密切地看着来人,于是他也扫了他一眼,他看到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颀长的年轻人的身影笨重地走来。他的又黑又长的头发从黑帽子下露出来,脸上挂着一种天真温柔却没有生气的微笑。他走近了上前来迎接他的伯基。
  直到他走近了,他才发现了姑娘,脸色发青,后退了几步,大叫道:
  “米纳特,你在这儿干什么?”
  咖啡馆里的人听到他的尖叫,都像动物似地抬起头来看,哈利戴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站在那儿,一丝傻乎乎的笑掠过他脸上。而姑娘只是冷冰冰地瞪着他,眼里却有着不可捉摸的目光,但也有些无能为力。显然,她在他的控制之中。
  “你为什么回来?”哈利戴仍然歇斯底里地高声嚷道,“我让你别回来的。”
  姑娘没有回答,只是依然严厉、冷漠地直盯着他。哈利戴斜倚在一张桌子上,缩着身子站着,好像那样安全些。
  “你知道是你让她回来的。来,坐下,”伯基对他说。
  “不,我没让她回来,我告诉过她不要回来。米纳特,你回来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她生气地说。
  “你到底回来干什么?”哈利戴提高嗓门尖叫道。
  “她回来因为她喜欢回来,”伯基说,“你到底坐不坐下。”
  “不,我是不会和她坐在一起的。”哈利戴大声叫道。
  “我丝毫不会伤害你,你不用害怕。”她粗暴地说,不过声音中有一种自卫的味道。哈利戴走过来在桌旁坐下,把手放在胸口叫道:
  “噢,你真把我吓了一大跳!米纳特,我希望你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你干吗要回来?”
  “跟你没有关系!”她重复说。
  “刚才你已经这样说过!”他大叫着。
  米纳特转过身,背朝他,面对着杰拉德。杰拉德双眼溢光,有一种不易发现的快乐。
  “你是不是十分很害怕野蛮人?”她用一种冷静、平直,像孩子般的语调问。
  “不,从不害怕。总的来说,野蛮人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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