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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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几十个人分批回去,大家都蹑手蹑脚的,大气都不敢出。 陈苔藓蹲下来,踩在德国的肩膀上,双手努力攀上围墙,他站起来,她用力一蹭,抬起一条腿,跨在围墙上坐着,再慢慢将另一条腿也抬上来,扶好,跳下去,落在围墙下的草坪里,发出沙沙声。保安的皮鞋咚咚响,电筒射过来,惊得人一身冷汗。 陈苔藓到达宿舍门口,将身体扭成奇怪的形状,攀上栅栏,沿着两侧的铁丝网向上爬,爬到3楼,嗖地跳下,跌跌撞撞冲进寝室。她们都睡着了。她坐在床上,心潮难平。 刘莲被惊醒了,压低声音道:“翻进来的?” “是啊,飞檐走壁。我艺高人胆大。” “我看你是傻人有傻胆。” “嘿嘿。” 6月11日,巴乔的封喉一剑粉碎了智利人全取3分的希望。老马尔蒂尼哭了,他在为弟子们落泪,球迷哭了,为巴乔涕泪纵横。那么他自己呢,哭了吗?飘逸的马尾,忧郁的眼神,那是四年前的他,悲伤美利坚,是他的梦魇。仅仅只是射失了一记点球啊,萨基却因此不肯原谅他。自那以后巴乔就开始了坎坷之路,从尤文图斯到江河日下的AC米兰,最后屈尊到为保组而战的博洛尼亚,只为了能让老马尔蒂尼注意到他,带他重返国家队。 此际在赛场上再见到他,三千烦恼丝已经作古,他没有辜负恩师重托,单骑救主的是他,力挽狂澜的是他。回寝室的路上,隐约听到萨克斯如泣如诉,凄凉而悠扬,同行没有一人讲话,都沉默了。尽管陈苔藓并不是意大利的球迷,仍觉得感动,几乎要哭出声来。 决赛那天,翻院墙回学校时,人群挤挤攘攘,陈苔藓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摔了下去,右手受伤了,医务室给她包扎后,她就成了个独臂大侠在校园里晃。熟人们取笑她,她也不生气,反倒嬉笑着说:“我是杨过!” “你的雕呢?” “哎,我有只黄鹂鸟,算不算?要不,烤乳鸽?” 整个1998年,留在陈苔藓印象里的,就只有NBA和世界杯以及那年夏天如火如荼的抗洪。当年流行的是橙色救身衣,流行语是“人在堤在,严防死守”。那真是个值得纪念的年代。 这天,天刚亮,陈苔藓就出去了。刘莲在晨跑回来的路上看到她和三个男生走在一起,笑得张牙舞爪的。到寝室后她说给九月和蓼蓝听,林蓼蓝说:“哎,那哪儿是人啊?分明是四块麻将。” 这是个星期六的早晨,韩九月坐在床上对着镜子梳头发,她一头卷发特别难打理。林蓼蓝过去帮她。梳好头发后,她一笑:“还得去排演呢,先走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 怪你过分美丽(4)
十一月里,韩九月穿着露背长裙,画蓝色眼影,曲卷的长发披落下来,一路走过去,暗香浮动,让男生惊艳,令女生翻白眼。没人知道她这一身行头有多便宜。可她天生就是衣服架子,不管什么款式,穿在她身上都很好看。 何漫山看到她,把她搂在怀里,问:“阿九,冷不冷?” 她望着他,笑嘻嘻地摇头。扮演白雪公主的橘子看到这一幕,神情黯然。 韩九月和何漫山的恋情已经公开了,除了那些暗恋他们的人言语间不免有些刻薄之外,大多数人都交口称赞:“好一对璧人!” 生气的还有林蓼蓝和刘莲。以前韩九月名花无主,常被人追,也就顺带着讨好她的室友们,于是这两个女孩一天到晚到处吃吃喝喝,乐不思蜀。刘莲中意三食堂的黄瓜肉片,炒得滑嫩极了,林蓼蓝是四川人,则喜欢地道的川菜,比如红油兔丁、水煮肉片什么的。 那些企图通过她们来给韩九月传信的男生隔三差五就请她们吃这两样。这下好了,韩九月有男朋友了,并且还是那么出众的何漫山,男生们自知不是对手,纷纷离去,一时间门前车马稀。 林蓼蓝常常开玩笑,对韩九月说:“哎,最近穷死了,好久没吃到水煮肉片了。”砸砸嘴,一副馋样。 刘莲也凑热闹:“哎,我也是,我的黄瓜肉片啊!” 两人轮流在韩九月面前唠叨,林蓼蓝更是大喊:“水煮肉片,水煮肉片!”有时干脆喊:“肉片,肉片!”一次,被隔壁寝室的女生听见,笑着问:“呀,韩九月,你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外号呀?” 韩九月恼火得很,追着林蓼蓝猛打,笑声洒了一路。 刘莲说头有点晕,不想去自修室复习功课了,林蓼蓝也没什么事情做,于是出去逛街。刘莲喜欢小动物,两人坐了好久的公交车,去这个城市西北角的花鸟市场。 斑点狗、沙皮狗、云雀、鹦鹉……一样样地看过去。在热带鱼那儿,逗留了很久,有种个头小小的,长相颇凶猛的,能清理鱼缸里的垃圾的鱼,问了摊主,才知道那叫清道夫。 花卉那边,名目繁多的鲜花叫人应接不暇,刘莲像个小孩子似的,挨个挨个地问:“这是什么花呀?” 摊主大多好脾气,笑眯眯地回答她。 离开时,林蓼蓝搬了一盆兰花回去。 刘莲说:“我有点饿,找家店铺吃饭吧,我请客。“ “AA吧。“ 两个姑娘就一起到明亮的店堂吃一顿简单的套餐,炒饭,一小份汤,一只水果。侍者衣裙洁白,店里飘荡着中文老歌,陈百强,周启生。 音乐像水一样安静滑过心底。 刘莲很中意这里的鲜榨橙汁,吸一大口,满意地眯起眼睛:“唔,真好喝,以后天天喝到就好了。” 林蓼蓝笑着看看她:“你还真好打发,等以后咱们工作了,这个心愿很容易实现的。” “是吗?”刘莲歪着头说,“文学社里的人有次开我玩笑说,我这样的性格,在社会上居然没有被踩死,也算奇事。” “我一直相信,只要有一双手,我们都不会饿死。你觉得呢?” “也许吧……谁又知道呢?”刘莲出了一会儿神,“如果以后我快要饿死了,我就去找江淮。” “找他?”林蓼蓝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是呀是呀,那时候,他该混得很发达了吧,我去找他,抱住他大腿哭,让他赏点东西我吃。” 林蓼蓝哈哈笑:“如果他贵人忘事,不理会你呢?” “那我……”刘莲夸张地拿衣袖揩脸,“那我就只好回头找你啦,抱住你哭。” “然后呢?” “然后抢你碗里的饭吃!”刘莲孩子气地说着,从林蓼蓝的碗里夹起一块排骨,大嚼起来。 “如果我也不理会你呢?” “那……我就加入丐帮好了!不过,我不能当污衣帮!”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穿漂亮衣服,还有,我一个人不会捉虱子,得两个人互相配合一下才行。” “你呀,和苔藓混久了,学会了她的贫嘴呢!” 下公交车,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两个姑娘慢慢地走,聊着天。冷不丁看到陈苔藓,走在一大群男生当中,头发短短,很快乐的样子。她们大声打招呼。苔藓就和那些男生说声再见,过来了。 有个农村姑娘在卖核桃,脸晒得红扑扑的,没什么生意,她懒洋洋地靠在树边绣鞋。鞋子差不多完工了,圆头、浅帮、乡气笨拙,看上去很喜气,只有恣意的大情大性的人才穿得好它。林蓼蓝向来是喜欢这种朴实的东西的,刚想凑过去问卖不卖,那姑娘反应快,很凶地看着她。 陈苔藓说:“走,我们去买核桃。”她蹲下身,边挑边说,“你的鞋子真漂亮,卖给我们吧。” 姑娘不乐意。 “好,我们全买去,可以卖给我们了吧。” “你全买去,我就把它送给你。”姑娘美滋滋地点头,把箩筐里的核桃都倒出来。 哈,卖完了核桃,她可以去逛街了。 校门前的花坛上,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发呆,苔藓走过去,一人塞上一把核桃,那些人马上活跃起来,吹着风聊着天。阳光照在苔藓的脸上,生动明朗。她总是这么率真的一个人。
第三章 怪你过分美丽(5)
一路走,一路发核桃,好大一袋子,马上就只剩下一小半。林蓼蓝手里拿着鞋子,刘莲抱着兰花,问:“苔藓,你今天又发财了?” “那还用说?”苔藓喀嚓一声咬破核桃,掰开来,往林蓼蓝和刘莲嘴里一人喂了一块,“赢了赢了,赢得恨不得就地给你们打个电话说:此地钱多人傻,速来。” “没碰到什么意外吗?” “有有有,激战正酣啊,江淮居然来了,我们赶紧让一个人爬到了窗外手扒窗台藏起来。他进来看了看,我们剩下的三个人正装摸作样地看书呢,他只好走了。”苔藓抚着胸口说,“还好还好,广播室在二楼,要是楼层高一点,就不敢让那人冒险了。要是摔下去了,可就惨了。” 说到江淮,刘莲马上问:“他去干吗?” 苔藓不屑一顾:“他是学生会的人嘛,不是要竞选主席吗?肯定想弄点政绩出来,如果把我们抓获,那就好向校方交差啦。” “哎,苔藓,你这么说话我可要不高兴呢。”刘莲故意噘着嘴。 “其实我怎么诋毁他都没关系,按蓼蓝的话来说,只要你觉得他好,那就是好。” 刘莲不再说话。回寝室是要经过运动场的,就那么无意中,她看到了江淮。那确实是他,和一个红衣女孩打羽毛球,你来我往,看上去很是甜蜜。 她咬住嘴唇。 林蓼蓝和陈苔藓也都看见了,侧过脸看她。 刘莲走近了,江淮和那女孩都没注意到她。 女孩的红衣那么耀眼,瞬间就刺痛了刘莲的眼睛。她下巴尖尖,长得唇红齿白的。这时刘莲听到江淮叫她:“娇娜,走吧。” 啊,她竟真是叫娇娜,蒲松龄笔下那只美丽善良的小狐狸。 刘莲没待他发现她,匆匆地离去。平时闲情时候摘抄的句子,这才真正撕心裂肺,落到了实处。她上中学时非常讨厌语文课,课本上很多古文枯燥干涩,她无法从中领略到文字的优美。那时她的理科成绩特别好,高考时考出了惊人的高分。十七岁的女孩没有什么主见,那么就报通信专业吧,这是大家公认的有着光明前途的专业,她填了,并且如愿以偿。 她听苔藓的话,弄了不少书来读,席慕容、三毛、张爱玲,读来余香满口,那些文字所塑造的意境让她大受感动。她在心里对江淮说:“你等着我,等我慢慢写好。” 可是有什么用?他照样和别人在一起。他那样快乐的样子,咧开嘴巴,笑得旁若无人。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可能带给他这样的欢乐的,她太沉静。 事实上,刘莲没伤心两天,就遇见江淮了。她要去文学社,他正好也要去,于是并肩走上一段。她真是爱他啊,看到他了,就很慌乱,又有些心颤的感觉,心跳啊跳,欢欢喜喜。 这一幕被林蓼蓝和陈苔藓看到,朝她挤挤眼,故意走过她身边,唱着:“江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嫌不过瘾,又意犹未尽,加了一句尾音拖得长长的,“月亮弯弯……” 江淮显然是听清了,装作疑惑地问:“她们在唱什么?” 刘莲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 江淮注视着她,嘴角上扬,笑意越来越浓,又问了一句:“我怎么没听清楚啊?” 她不知道他是在逗她。 上楼的时候,他说:“今天晚上有狮子座流星雨呢。你看吗?” 她早早就在报纸上看过相关新闻,还是傻傻地问:“真的啊?” “是啊。说是三十三年才一次呢。你看不看?” “看的。” “我也看。” 可惜宿舍楼晚上十一点后就得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