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吴钩传-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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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浣沅见自己一句话,就让祁寒脸上瞬时间便掠过诸般表情,也不知是哭还是笑,还以为是祁寒为听不出这些而难过,便道:“祁大哥,你也不用担心,我说我能听出,也多是乱说着罢了。”
说罢又叹了口气,道:“只有你拿我这些话当真。师兄就从不愿听我说这些,便是听了,也不肯相信,只说是小孩子家的念头。可他却不知,这些小孩子家的念头,我有多喜欢。”
祁寒哭笑不得之际,正不知如何向她解释她说得那猿就是自己,见她又说起沈云天来,暗地里松了口气,便道:“这些天倒没怎么见着沈少镖头,每日里他都在帮着行船,想来也是极辛苦的。”
姜浣沅道:“辛苦是辛苦,可我总觉着师兄他……”说到这儿,低下头去,盯着地上的小石块出了会儿神,方道:“这些天有些怪怪的。平日里,就算再忙,他也会抽出空来陪我说话。可这几天别说他来找我,便是我去找他,他也只忙着做自己的事情,不去理睬我。他这样,我心里难过得紧。”说着眼睛便是一红。
祁寒心里一动,寻思道:“怪不得看她象是有什么心事,原来为得是这事。只不知那沈少镖头心里做什么打算。”便又想劝慰她两句,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心道:“若是此刻这儿坐着的不是我,而是沈少镖头,也能这样和姜姑娘说着话,又听到这些话,知道姜姑娘的心意,那便好了。”
刚想到这儿,便听到后面有人“嘿嘿”冷笑道:“半夜三更的,两个小娃娃却不好好睡觉,在这儿幽会吗?”
祁寒和姜浣沅闻声浑身都是一惊,猛跳将起来,便向后看去,只见一个老者正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两人方才都没有发觉,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姜浣沅满脸绯红,先开口道:“我们可不是什么……你,你是谁?”这老者姜浣沅没有见过,祁寒却认得清楚,正是当日在震源镖局门口打伤他的那个老者,也就是姜大先生所说的那老船主手下的瀛洲舵舵主彭老生了。
第十九章 高寒处,上有猿啼,鹤唳天风夜萧瑟…
祁寒一见,想到就是他害得自己,不由怒道:“是你!”彭老生也刚认出祁寒来,便也“咦”了一声,道:“原来是你!”说罢,又哼了一声道:“算你命大,我那几枚透骨钉竟没打死你!”
祁寒一怒之下,便已冷静下来,知道凭他和姜浣沅两人之力。绝非彭老生的对手,眼下之计,惟有自己先拖住彭老生,再让姜浣沅回去将姜大先生找来再说。便乘彭老生说话的工夫,偷偷一扯姜浣沅的衣袖,又指指江边,意思是要她快去喊姜大先生来。
姜浣沅一楞之下,还没会意,彭老生已将这些都看在眼里,道:“想逃?怕是没那么容易,我先将你们拿下,再去和姜大先生叙叙交情。”话音刚落,身形微动,便已逼上前来。祁寒见事情紧急,不待多想,先将姜浣沅猛得往旁边一推,喝道:“快去喊你爹来!”运足功力于指端,便迎了上去。
彭老生双掌斜拍,正要和祁寒指间相触,脚下忽然踏出两步,竟从祁寒身边掠过,直朝姜浣沅而去。
姜浣沅被祁寒猛推出去两步,知道他是要自己先走,本待有心去喊爹来,又不忍看着祁寒在此独力支撑,正一犹豫间,却见彭老生已从祁寒身边掠过,一掌朝自己拍来。
祁寒一指落空,情知不妙,侧眼见彭老生已一掌拍向姜浣沅,再要去救,却已来不及了。只见姜浣沅往后微退一步,手腕一翻,一道寒光直奔彭老生手掌。这一招正与那日在船上对付孟化的那招式相同,孟化收手不及,便被削下一根指头。
彭老生也没料到姜浣沅眨眼之间手里便现出把匕短剑来,但他应变之快却比孟化快得多了,又往前猛跨一步,右掌顺着剑背往前一滑,正抓在姜浣沅的手腕上,一捏之下,姜浣沅吃痛不过,娇喝一声,手一松,那短剑便飞落在地上。彭老生冷笑两声,抬左手便向她肩上拍去。
祁寒眼见此状,情急之下,便大喝道:“彭老生!”彭老生猛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浑身便是一震,那手掌便也在空中停住了。
祁寒一声喊出口,已纵身向前,俯身拾起姜浣沅落在地上的那把短剑,去势不减,抬手一招“疏雨刀法”中的“烟迷雨色”便彭老生的后背刺去。
这招“烟迷雨色”本是“疏雨刀法”中最繁复的一招,共有八个变化,其中有七个变化都属于“烟迷”,但这七个变化的“烟迷”都是虚招,只有“雨色”才是实招。七个变化的“烟迷”都只为了那绝杀的“雨色”,而这绝杀的“雨色”只有一个变化。
祁寒用这一招,却没有用那疾若闪电的“风雨争飞”,是知道彭老生虽然错愕了一下,但很快就能回过神来,任凭他出剑再快,也快不过彭老生这一回神的工夫。若是彭老生醒觉过来,他竭尽全力的这招又没有得手,那便只能束手就擒了。因此他这一招出手不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彭老生杀掉,而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先逼得彭老生松开姜浣沅的手腕。
彭老生果然一震之下便已回过神来,右手将姜浣沅的手腕一放,却已来不及回身,只得往旁边闪去。祁寒剑势不竭,一连七势,势势所指都是彭老生的背上的要害,彭老生身连闪了七下,将这七势一一闪过,顿觉背后压力一轻,只道祁寒再无余力逼上前,便将身子微微一转,喝道:“好小子,我先杀了你再说!”
这话刚说完,彭老生就觉一股劲风直奔自己肋下而来,而此时他刚刚转过身,想再往旁边避让,却已经没有时间了。
第十九章 高寒处,上有猿啼,鹤唳天风夜萧瑟…
彭老生不知道这一势,正是“烟迷雨色”中的“雨色”,如果他面对祁寒,祁寒的招式无论多让人眼花缭乱,他也能一眼就看出其中的虚实来。但方才他是背对着祁寒,一直没有机会回过身来,自是看不出这招中的玄妙所在。况且他于祁寒在震源镖局前一番交手,以为祁寒的武功不过尔尔,便不免存了轻敌之心。但他却不知日子来,祁寒和别人交手既多,武功也长进不少。况且那“疏雨刀法”又是一位武林异人的得意武功,倘若那日和他交手时,祁寒手中有刀,他即使能将祁寒击伤,也要多费些周折。
此时不待彭老生多想,祁寒手中的短剑已快刺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剑锋的锐利。便在这时,彭老生猛吸一口气,肋下之处便忽然往里面陷下去两三寸。祁寒的剑已到,猛得一刺,却正好被这两三寸的距离让了过去,只划破了彭老生肋下的皮肤。祁寒心里微惊,手中短剑待要再往前递,彭老生已乘这一刹那的工夫腾出手来,伸指在祁寒的剑脊上一弹,祁寒的剑便荡了出去。
祁寒暗叫一声可惜,心道也不用爹的长扬刀或是林师伯的秋声刀,只要手里拿的不是姜浣沅的短剑,而是一把普通的钢刀,此时这彭老生就已命归西天。这招没有得手,再想觅得这样的良机,却是千难万难了。
彭老生往后一跃,伸手在肋下一摸,见手上满是血迹,不由冷笑道:“好!好!好!这十数年来,还不曾有人能我这样伤我。今日我若不将你们毙在我的双掌之下,我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祁寒忖道,既已如此,虽然明知不敌,也只有先挡得一挡,若能支撑到姜大先生赶来,或许还有些希望。想到此处,不待彭老生先出手,便飞身上前,一边出剑,一边向旁边的姜浣沅猛喝道:“姜姑娘,你先走!”
姜浣沅给彭老生捉住手腕,惊魂未定,心里正突突跳个不停。听见祁寒这样说,脚下便往江边迈了一步,忽想到彭老生说过要杀了祁寒的话来。担心自己一走,祁寒一人难以抵挡,便道:“祁大哥,我走了,你怎么办?”
祁寒怕彭老生再象方才一样,从自己身边绕过去偷袭姜浣沅,便施展全身功力,勉强以短剑使出“疏雨刀法”,将一柄短剑使得密不透风,要将彭老生拦住,好让姜浣沅先走。此时那彭老生虽过不去,却又使出他那“千炼章鱼掌”来,将祁寒围在其中。祁寒正被彭老生逼迫得难以喘息。见姜浣沅不走,心中急迫,却哪里说得出话来。
彭老生一时奈何不了祁寒,也正担心姜浣沅跑去将姜大先生唤来,便一面出掌,一面道:“你自是不能走,你只要一走,我便杀了他!”口中这样说道,手下不停,反攻得更紧了。
姜浣沅听到这话,更不敢走了,便道:“祁大哥,我来帮你!”迈步就要上前。祁寒猛出两剑,将彭老生逼退半步,大声道:“你去喊姜大先生……”话没说完,彭老生又迫了上来,祁寒下面的话便又说不下去。
姜浣沅脚下一停,彭老生说道:“你去喊姜大先生,正好还能赶上给他收尸!”姜浣沅略一犹豫,见祁寒似乎能与那人打个勉力平手,自己若再进去帮忙,就不用怕他了,打定主意,便道:“祁大哥,我来帮你!”
祁寒拼尽全力支撑了这么多招,已觉不支,又见姜浣沅不肯走反要帮忙,不由暗暗叫苦。彭老生见她不愿走,心中暗喜,口中却道:“你们两个年轻人,却来联手欺负我这个糟老头子,传到江湖上,也必定光彩得很。”
第十九章 高寒处,上有猿啼,鹤唳天风夜萧瑟…
姜浣沅见他年岁颇大,颔下白髯飘动,心道自己和祁大哥两人对付他一个老人,确实不是爹平日所说的侠义所为。又见祁寒正与他打个平手,便站在一旁替祁寒掠阵,准备待祁寒落了下风时再上去帮忙,也免得落下欺负孤老的口实。
祁寒见姜浣沅中了彭老生的计,心中叫苦不迭。彭老生却是心下大定。祁寒的武功本就与彭老生相去甚远,只不过是凭借一股刚勇勉强支撑着罢了。姜浣沅这一留下不走,二人心情一下一上,差距更显。彭老生双臂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祁寒短剑所及之处却越来越小,只能堪堪护住身周要害。
这时,便是姜浣沅也看出情势不对,便道:“这位老丈,我可要上去帮祁大哥了!”彭老生道:“你可千万别过来,你若过来,我便不是你们的敌手了。”
姜浣沅听了这话,道:“你若知道不是对手,就逃了吧,我们不再追你就是!”祁寒说不出话,心里却苦笑道:“让他逃?还不追?我们俩能逃回船去就不错了!”
彭老生哈哈笑道:“就凭你这两句话,我便逃走了,岂不是让天下英雄笑话!也得你上来露两手,我再逃走不晚。”姜浣沅道:“是你让我来的,可不是我们俩硬要欺负你。既如此,我就得罪了!”说着便纵身上前。
祁寒见姜浣沅上前,心下大急,知道若她不来帮忙,凭自己自己眼下之力,还能支持个一二十招。若她一过来,非但帮不上忙,自己还要分出手去照顾她,那便连两招都支持不住了。
祁寒正在思忖间,彭老生右掌攻势不竭,分出左掌便向姜浣沅击去。祁寒见他左边略有空当,忽然短剑一挥,一招疾若闪电,正是“疏雨刀法”中的第一快招“风雨争飞”直刺彭老生左边胸口。
但祁寒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剑的去势便不免慢了许多,威力也顿减。彭老生看得清楚,身子微侧,左掌在半路一折,斩向祁寒手肘。谁知祁寒竟不撤招,看着彭老生的手掌斩过来,避也不避,剑仍往前刺去。
彭老生眼光何等锐利,已看出这招虽然很快,却不能及远,何况祁寒手拿的又是短剑,便在心中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