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未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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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楼上看得分明,他本是性情中人,此时既认出展昭,心中意气之争稍去,反生出三分戏谑来。手指一弹,一粒石子脱手疾飞,掠过树梢,没入道旁雪堆。
展昭虽生得玲珑心肠,却不知年轻姑娘心思。见姑娘忽露羞态,不言不语,心中诧异。正待开口,面上颈后一凉,抬头一看,积雪压弯了细枝,落将下来,于是举袖拭面。白玉堂暗笑不已。
雪也落在姑娘颈后,凉意惊醒了一颗荡漾的心,只听眼前俊俏大人道:“姑娘无须多礼,拿了春牛快回去吧!”一只大手伸过来,掌心卧着只朴拙的小春牛,牛腰上缠着个蓝缎荷包。
姑娘忍住羞意,小心拿起,粗糙的手指触摸到光滑冰凉的丝缎,心中一阵温暖,弯身福了福,方一步三回头走了。
展昭看人已散尽,方转回府中。
到了包拯书房,施礼坐下。包拯问:“展护卫,可用过早饭?”展昭答:“用过了。”包拯又问了几句,知宫中一切平安,展昭奉命回府理事。
三人商议起府中事务,包拯道:“年前那白玉堂忠烈祠,太师府两案,圣上虽不曾催,也得早日结案才好。”
公孙策道:“这段日子府中事多,倒搁下了。对了,展护卫,日前白玉堂遣人给你送来一信。因数日未见你,门房老黄才交了给我。”说着从案上翻出一个信封来。
展昭接过打开,飞扬的字体写着“御猫,今晚子时虹桥见”,落款却是一只小鼠,递于包拯看了。
包拯道:“时机不对,你们二人却是错过了,现在要寻他难,他没等到你必不甘休,定会再来。公孙先生可早作打算。”
公孙策道:“这白玉堂武功高强,府中无人能敌,总还要劳展护卫出力。”
展昭道:“先生有何差遣,只管吩咐。”
公孙策忙道:“展护卫严重了,差遣二字,万不敢当!这白玉堂既是江湖义士,此案还要想个两全之策,不能让展护卫为难。”
这话展昭听了甚合心意,道:“先生想得周到,此人实是展昭慕名已久的朋友,只是无缘结识。若先生有妙策,圣上那儿既能交代,又能全了白玉堂名声最好。”
包拯道:“我观圣上之意,并无怪罪,反倒甚喜此人侠义,此案十九能善了。但这白玉堂总得带到开封府方好说话。”三人又谈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好主意,总是见机行事。
包拯看看天色,道:“离午时尚早,展护卫一夜没睡,去歇息吧,到了时辰本府派人叫你一同进宫。”
展昭不解:“大人进宫有事?”
公孙策笑道:“展护卫做官尚未一年,难怪不知。每年立春之日,圣上皆要于午门赐百官春饼、春盘。”展昭方明白,真就起身睡去了。
…
到了午时,随包拯进宫,百官朝贺,圣上高兴,那一番热闹,再不须提。回到府中,夕阳已要落在墙后了。
包拯叫人把春饼、春盘送至花厅,道:“展护卫,你喊上公孙先生,王朝马汉四人,再叫厨下添些好酒好菜,一起聚聚。辛苦一年,替本府向大家道劳。”
展昭问:“大人不去么?”
包拯看他一眼,捋须笑道:“本府若去,怕拘束了你们,不能尽兴。”展昭一笑告退。
晚上,众人皆换上常服,齐聚一堂。打开食盒,那春盘翠缕红丝、金鸡玉燕,备极精巧。
公孙策道:“大家都要尝尝,这个能去春困的。”众人起动筷子,各夹一口,果然爽脆。接着饮酒谈天,自在非常。
赵虎自夸海量,敬了这个敬那个,别人还没怎样,自己先有五分醉意,敲着盘盏唱起河南梆子来,众人含笑听之。
乡言乡音的,展昭听不大明白,只觉调子甚是朴实,透着黄土气,不由想起家乡那些江南小调,微微有些走神。
公孙策被炭火酒意熏得身上燥热,起身推开窗户,一阵凉气带着雪意涌进,精神一爽,笑赞:“不想赵四爷还有这等本领!”众人跟着也赞了几句。
赵虎越发得意,凳上坐不住了,跳起来,抓过一条布巾,肩上一搭,袖子一卷,拿腔作势,学酒楼小二唱起菜名来,竟是惟妙惟肖,笑倒了众人,也逗乐了窗外的不速之客。
却说那白玉堂早上离了鸿宾楼,回客栈歇息,养精蓄锐,就等夜探开封府。不想来了却赶上众人饮酒作乐,只好在花厅对面屋脊坐下,耐心等待。夜仍冷,仗着内功深厚,并不在意。透过窗户,厅内情形看得清楚,少年心性,见赵虎这番做作,也弯了唇角。
赵虎又闹了一会儿,众人拉他坐下敬酒,他倒豪爽,来着不拒,一一干了。
展昭笑道:“赵兄果然海量!”
马汉一拍赵虎肩,取笑道:“展大人哪知,平日里公干多,府中严禁饮酒,虎弟肚中酒虫早有意见。难得包大人开恩,如不趁机喂饱它们,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公孙策点头:“说的是,也就闲这两日,元宵还要狠忙上几天。过后就得寻那白玉堂,了结御案,没甚空闲了。”
王朝道:“这白玉堂做下此等大案,不忙遁走,寻展护卫作甚?”
公孙策捻须一笑,看着展昭一眼:“王朝,你自想想。他们兄弟五人号称五鼠,展护卫号称御猫。焉有猫儿不捕鼠之理?他分明是冲着名号来寻事的。”
展昭苦笑道:“圣上随口说的话,不想大家都当真了。什么封号,若能不伤江湖意气,甘愿面圣辞去。”
王朝道:“圣上金口玉言,哪能想辞就辞!”
赵虎此时酒意上涌,端起一只酒杯,拿筷敲敲:“展大人武艺高强,胆量过人,何说此英雄气短的话?那个甚么白糖黑糖──他不来便罢。他若来时,我烧一壶开开的水把他冲着喝了,也去去我的滞气。”
话音未落,“当啷”一声脆响,随着一粒石子落地,手中酒杯粉碎。窗外传来一声朗笑:“白玉堂在此,有本事的上来,白爷爷先给你点甜头尝尝!”众人目光齐齐射出,见对面屋脊上立了一人,长衣飘飘,与脚下雪色溶为一体。
展昭身形一动,穿窗而出,捷如飞燕,落在屋上。方立定,就听白玉堂说:“御猫大人,久违了!”
展昭定睛一看,此人年少风流,双目闪闪,似笑非笑,其声其貌竟是去夏苗家集那仗义少年!忙抱拳道:“原来阁下就是白兄!”
白玉堂道:“前几日御猫大人爽约,却是为何?难不成对五鼠不屑一顾?”
展昭道:“去岁一别,展昭实不敢忘白兄风采,心中仰慕。前日并非故意爽约,实是公务繁多,分身乏术。”
白玉堂听见“公务”二字,冷笑一声:“好个纵横江湖的南侠,今日也心甘情愿做得皇家好奴才!”展昭听了,也不知是羞是气,只觉热气冲上耳根。
一阵脚步声传来,四校尉令衙役捕快团团围住此院,动作迅速,无人言语,显见训练有素。白玉堂哪把他们放在眼里,不过一讪。
王朝四人也有一身本领,对付街头恶霸,京中屑小自不在话下,唯这高来高去的功夫,却是不会,只在下面干着急。
赵虎刚才被打了酒杯,心中有气,此时见二人上对面而立,言来语去,不知谈些什么,竟如好友想见,急得跺脚高喊:“展大人,你同这厮罗嗦什么!快把他拿下去见大人!”
白玉堂听了,向展昭点点头,哼道:“好,好!今天我们鼠猫就斗上一斗,小心了!”挥剑刺来,疾如闪电。
展昭一闪避过,急道:“白兄。。。。。。”话未出口,被凌厉剑气堵了回去。就见白玉堂一剑紧似一剑,连绵不断,逼得展昭险象环生,无奈之下拔剑还手。
此时包拯也被惊动,与公孙策廊下观战,见二人在滑不溜丢的瓦上纵来跳去,如履平地,只偶尔踢落一片积雪,扭头对公孙策道:“不枉展护卫称赞,这白玉堂果然少年英雄!观其武功,看其行径和展护卫正是一时瑜亮。”公孙策点头称是。
赵虎等人开始还可静观,后来见两人斗得精彩,不禁叫起“好”来。衙役们少见这般高手打斗,很是稀奇,看不出门道看热闹,只待两人身形一合,双剑一交,便也大声叫好,一时开封府热闹起来。
白玉堂正斗得兴起,听下面“好”声连连,热闹的如看街头卖艺,心中别扭,恼道:这哪是高手过招,倒是白爷爷送热闹上门给人看了。想毕虚晃一招,身形倒翻,半空中掏出一物,使力一抛。
展昭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火光乍起,烟雾弥漫,一惊之下掠后数丈。
空中传来一声笑:“此处太聒噪,不能尽兴。过两日吾再来约猫大人决个胜负。”声音渐杳。
包拯见这白玉堂想来便来,说走便走,极是随性,摇了摇头,高声道:“展护卫,莫追了!”
总是不知有无人接应,怕展昭追上去吃亏的意思。
展昭依言跳下,包拯道:“此人好本事,若开封府能得此人,倒是一大助力。”
展昭几次见面,约略知道白玉堂性情,心说:大人只道别人都如我这般好脾气,顾情面。若去年荐的是白玉堂,恐听了“金殿献艺”四字就拂袖去了!这话却只能想想,说不出口。
公孙策道:“方才白玉堂说还要来寻,展护卫可要当心他使什诡计。”
展昭道:“无妨,他也是磊落之人,不会如此。”说这话时却没想到几日后这磊落之人却做出不磊落之事来。
………
转眼到了十五,京城大街小巷早早点起花灯。今晚金吾不禁夜,皇上要与民同乐,宣德楼前御街两旁,更是花灯无数,极尽妍巧,把个大街照得如同白昼。
这几日京中艳阳高照,雪已融尽,更助了百姓兴致。刚刚未时,人就从四面八方赶来,京中的、近郊的、远县州府的,也有那屑小无赖,乘机滋事的,竟比白日还要热闹。可忙坏了开封府众人,个个脚不点地,不停巡查。
将近酉时,白玉堂又来到鸿宾楼。此时楼上冷清,只三五个客人。小二依稀认得,上前招呼,随便点了酒菜,依窗坐下,将府衙情形尽收眼底。
方坐定,就见大门敞开,王马张赵各带一队衙役鱼贯而出。展昭紧随其后,换下官服,一件蓝衫,掩了三分英气,添了几分儒雅,与四人说了几句,分头走了。
白玉堂叫了小二,要来笔墨,挽袖挥毫,淋漓写下几行大字,凉干收好,结帐下楼。信步绕到府衙后街,天色渐暗,周围民局关门落户,不见动静,都早早吃了饭看花灯去了。
白玉堂飞身入府,院内静悄悄的。包拯下午即进宫去,只公孙策和十几个当值衙役留守。此时室内已然掌灯,公孙策在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