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山行-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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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那头目的话,白义冷笑一声:“哭就有用了?咱们这帮下民已经被大军抛弃了,还是快想想办法怎么逃得命回家才对!”
另一人抽泣道:“逃?怎么逃!咱们只有两条腿,吃的也见底了,不说鲜卑蛮子,便是野兽都能吃了咱们……我的娘啊……”
“真是废物!”白义看着这些只会嚎啕的家伙,怒火上涌:“我们有兵器,还怕什么野兽,吃它们还差不多!这荒原上也到处有草根、马粮(高粱、黑豆之类的东西),河中还有鱼,难道能把人饿死不成!还是多想想怎么逃过鲜卑蛮子的搜捕!”
有一人听了这话停下哭泣,试探着道:“我听说……鲜卑蛮子好像也不是抓到虞人就杀掉。是不是刚才那个帝使骗咱们?我想如果……”
他眼珠转了转咬咬牙:“如果咱们向鲜卑蛮子投降,说不定能保住性命……”
“哼!”白义听了双眉一挑,用簸箕般的大手把那人一把拎起,两眼瞪得和铜铃似的,怒道:“这事情想也别想!刚才那个混账东西(帝使)虽说了些大话,可我在磐土城(虞朝为防备羌人在蜀东州筑的连城之一)多年,鲜卑蛮不晓得,可那羌蛮我知道得很!
确实,他们不一定杀你,可被抓去为奴你以为会像在大虞做奴仆一样么?那些贵人们虽说对奴仆算不上好,可多少还给条活路;而那羌蛮对虞人奴隶比猪狗还差!吃的是马料,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打骂那是家常便饭,一有不对拔刀就杀!被捉去的人,从没听说有活过十年以上的!”
说完,白义将那人推了个趔趄。
边上众人见白义是个有主意的人,起了些希望,纷纷道:“那你说怎办?”
白义的确有些见识,可要说想出什么好主意来,那可为难他了。
他蹲在地上用草茎画了画,沉思了许久也没有什么办法,皱眉道:“不如让所有人都想想法子!这一万六七千人,我就不信连一个逃命的法子也想不出来!”
众人觉得他说的有理便纷纷同意,突然有一人道:“我那队里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听说是得罪了天子而刚被送到这儿来的。我看他好像很有本事,不如叫来问问?”
众人一听都看向白义,等他拿主意。
在危险的环境里,人总是希望能有个依靠。而强者则是被依靠的对象。这些平民看到白义处变不惊的态度,渐渐开始有了种依赖感。
白义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也是个平民,对士贵们有着天然的敬畏;听到那人竟能得罪天子,暗想怕是个大人物,连声让把那人请来。
那白胡子老头被带来了,赫然竟是虞朝老将冯越鹤!
说起他的经历,还真是让人无奈。
祥成帝听说要让壮丁们自寻生路倒是很高兴,累赘少了么。但他突然想起已经关起来的冯越鹤:“这老东西一家真可恨啊,就是他们导致了远征失败!现在逃命……不,摆驾途中怎么还能带着他拖后腿?!干脆丢给鲜卑蛮子,正好也让他自食恶果!”
结果冯越鹤就被瞒着江静澜给丢到这儿了。而他曾经给江静澜的意见……真是造化弄人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序幕】………
冯越鹤完全没有面容憔悴的样子,衣着整洁,淡定从容气度沉稳;仿佛不是一个被流放的囚徒,而仍然是那位夏官大司马卿。不过他与以前那总是威严肃穆的模样又有些差别,眼中的迷茫显示出他已经失去了方向。
对自己的下场他早已有了觉悟。自己服务了十几年的天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自己的家族肯定会被论罪,这是绝对逃不掉的。因为就算天子回不去……嘿!那这次战败的责任也需要有人承担。武官中最高的一员,又是两边辎重大营被毁的祸魁,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么。
……
看着冯越鹤,壮丁头目们肃然起敬。老将虽只气势薄发,但足够压服这些平民了。
“老……”白义筹措了一下言辞,决定选择“先生”这个称呼:“您想必也知到了咱们如今的处境。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不知老先生有没有办法给咱们这些人找条活路?”
冯越鹤一眼扫去,面前这帮可怜人正眼巴巴望着自己。迷茫中,他暗暗叹息:慈不掌兵?便当是赎罪吧……
他一整面容,斜睨着面前的人们,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边上的头目纷纷低下头去,只有白义还强自与冯越鹤对视。
冯越鹤暗自点头,这大汉挺有些气势。他缓缓开口道:“这里由谁做主?”
白义道:“咱们都是头目,也说不上谁做主……”
“这不行!”冯越鹤摇头,白发飘舞:“无人做主,光争论就够耽误时间了,逃命之时必须要有个做主之人!”
众头目面面相觑,再次把目光投向白义。冯越鹤看了便道:“便是你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白义匆忙答了名字,又有些窘迫地道:“老先生,我除了赶车之外可没什么能耐。看得出来,您是有大本事的人物,不如便由您做主吧!”开玩笑,他不过只是一个车夫罢了,领着一万六七千人逃命?可没那个本事……
冯越鹤立刻否决,道:“我不行!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我乃是冯越鹤!”
说到这儿,他的面上泛出了些红光,但很快又恢复原色。
白义大惊失色:“莫非是夏官大司马冯老大人?!管着咱们辎重大营的……”
周围的头目们也都呆了。冯越鹤在蜀东蜀西二州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关于他的传闻逸事数不胜数。以前在辎重大营,他们只见过冯越鹤全身盔甲的模样,现在怎能把这白胡子老头和心目中那个传奇般的名将联系起来?
他们不由暗想,若是这位大人能带着我们逃走,或许还真能有一条生路?于是,便纷纷附和白义起来。
冯越鹤对人的心理非常明白,别看现在这些人一个个都同意,但那只是对强者的依赖,以及一向顺服士贵的惯性罢了。刚刚天子才抛弃了他们,一旦出问题,这些人肯定会想起他冯越鹤也是一个士族……
但这番话却是不能明说的,冯越鹤只是摇头不肯。众人无法,再加上心中也隐约有些忌讳冯越鹤的士族身份,便推了白义为首。而白义本就有一把子豪气,看众人都那般相求,便也勉强答应下来。
冯越鹤点点头,开始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他在地上画了草图,指着道:“要说回国的确是很难,不过这鲜卑地界那么大,总有一条生路走。
首先得说的是,该往哪里去。
对鲜卑蛮子来说,捕捉奴隶远没有击破朝廷大军重要。而这些天来已经可以看出,鲜卑各部对大军的动向了如指掌。所以,只要我们避开朝廷大军所行之路,危险就小了许多!
现在朝廷大军由束发公主统带。虽说她定也发现行军路线泄漏,可为了尽快和朝露城辎重队会合,她不得不走原来的那条路(他指指往信阳去的路)。
如此,我们就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往渤海州去,或者进入匈奴之地去鄂州。其中,去渤海虎山国要近不少。选这条路最好不过!”
“冯大人说得有理!”白义马上表达了赞成意见,地上的草图清晰明了,冯越鹤的话他也听得明白。
其他头目多是人云亦云之辈,见白义都这么说了当然没意见。
冯越鹤继续道:“好。那接下来就该是怎么走的问题了。一万六七千的壮丁,聚在一起目标太大,而且食物也极难寻找。所以必须分散开来走。这荒原如此之大,分开来走鲜卑蛮子极难发现。即便被捉,也不至于一网打尽。能不能走出去,就各凭天运了!”
冯越鹤这话道理虽然清楚,可人在危险的时候总是希望聚在一起,有胆量分散开来走的太少了。
正当头目们犹豫的时候,白义仿佛顿开茅塞般地大声道:“便按冯大人说的做!大家各自回队,把剩下的食物、武器分分,然后尽快散开来往虎山国去!”
一人犹豫道:“这虎山国究竟在哪里?该怎么走?”
白义皱眉:“那图不是画得很清楚么,往东南去便是了!要是不识方向,每队都有车夫,问他们就行了。”
众人相顾无言。白义看他们仍是犹犹豫豫的,大吼道:“你们究竟还想回家么?!磨蹭什么!冯大人说的已是最好的法子,快些照做!”
说完,他恭敬地对冯越鹤道:“老大人随我队走吧,这一路上白义定然好生侍奉!”
冯越鹤无可无不可。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没了,虽说不上行尸走肉,但又有什么值得眷顾的呢?他便随白义去了。
……
慕容勰在自己管辖的工匠队里察看着刚分来的虞人奴隶们,虽面色仍然阴冷,可心中却澎湃起伏。
这么多人,有会种地的,有会捕鱼的,有会造弩的,有会打制兵器的……这些人将是他在鲜卑慕容部的实力基础!
“那些鲜卑蛮子知道什么东西?空有一块宝地,却只会养牛放羊,四处劫掠!”
他不屑地想着,直到有侍从打断他的思路。
“国师,‘那边’有人来了!”
“嗯?”慕容勰神色一动,沉声道:“快带那人进来。清除周围的闲杂人等!”
“是!”
不多时,一个人被带进来了。那是个鲜卑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可面色很明显与长年在荒原上风吹日晒的鲜卑人不同。
“大人……”
慕容勰有些不悦:“叫我国师。”
“是,国师……我家主上与信阳侯、邢侯都准备好了。现在三路虞军已经聚在一处,粮草也只能支撑三五天。正往朝露城辎重队遇袭之地赶去。后天差不多就到了。”
“他们没发现辎重队的事么?”
“据我家的细作报告,应该是没有,不过今天差不多也该知道了。”
慕容勰冷哼了一声:“就算发现又能怎样,他们还能变出粮食么?那时候只能选最近的路走。江静澜虽然有些本事,可这么多人想要朝廷大军覆灭,她又怎能抵挡得住!”
“那是自然!嗯,不知国师答应的事……”
“放心好了,大功跑不了你们的。我的身分你三家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不也有把柄在你们手上么?还怕毁约不成!”
“是……话虽如此,可总停在这鲜卑地界上,总是有些令人……嘿嘿。”
“有我关照着,你们不会被发现的。”
“那样最好。”
“行了,你便早些回去吧。你三家要看准时机,一击而破!到时候千万要放开一条路!好让我……”
“呵呵,用国师的话说,我三家也有把柄在董大司徒手上,还怕毁约么?”
……
那人走了,慕容勰赶到大帐去见慕容宏。
“大王!我那奸细已经来报,虞人的大军已经如预定所料。就等他们粮草尽了。”
“好!”慕容宏的笑声震得大帐都仿佛晃了几晃,“国师真是劳苦功高啊!
本来还有人怀疑国师是虞人,想让我鲜卑大败。我从来都不信!若真是那样,国师怎会让我慕容部这两年实力长了三成,又怎会领着我军大破虞人的辎重大营呢?
等抓到了虞人的天子,一定让那些人看看,叫他们再也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