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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部分

悲惨世界-第227部分

小说: 悲惨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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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诺曼先生先经受了一切痛苦,继而又品尝到了各种狂喜。别人很难阻拦他整夜陪伴病人,他叫人把他的大靠背椅搬到马吕斯床旁;他要他女儿把最漂亮的麻纱布料做成纱布和绷带。吉诺曼小姐是个既理智又有经验的人,她想方设法留下细软的布料,但同时又使外祖父相信他的命令被执行了。吉诺曼先生不容别人向他解释用粗布裹伤比麻纱更好,旧布比新布更好。每次包扎伤口他都在旁看着,吉诺曼小姐则羞怯地避开。在用剪子剪掉死肉时,老人叫着,“啊唷!”“啊唷!”看到他慈祥地哆嗦着递一杯汤药给病人时,没有比这更令人感动的了。他对医生不停地发问,他没觉得自己老是在重复同样的问题。
    当医生通知他病人已脱离危险期的那天,这老好人听了惊喜若狂,当天他赏了看门人三个路易。晚上回到自己的寝室时,他用大姆指和食指敲着,代替响板,跳起了嘉禾舞,并且还唱着下面的歌:让娜生在凤尾草丛,好一个牧羊女的窝棚,我爱她那撩人的短裙。
    ①原文如此,事实上,从六月六日晚到九月七日,只过了三个月。
    爱神,你活在她心中,因为她的眼里有你那嘲讽人的箭①筒!我赞颂她,我更爱她,较之猎神狄安娜,让娜和她那高耸的布列塔尼人的乳峰!
    然后他跪到一张椅子上,巴斯克在半掩的门缝中窥视他,深信他肯定是在作祈祷。
    直到此刻他还是不大信上帝的。明显地,病势在日益好转,每有一次新的好转,外祖父就作出一次荒谬的举动。他机械地做出许多兴奋的动作,无故楼上楼下来回跑来跑去。一个挺漂亮的女邻居,有一天早晨很惊讶地收到了一大束花,而这是吉诺曼先生送她的。丈夫还因嫉妒而吵了一架。吉诺曼先生试着把妮珂莱特抱在膝头上。他称马吕斯为男爵先生。他高呼:“共和国万岁!”
    他随时都在询问医生:“是不是没危险了?”他用祖母的目光注视着马吕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进餐。他已不记得自己,他自己已不算数了,马吕斯才是家中的主人,欢畅的心情使他让了位,他变成自己外孙的孙子了。
    这种轻松欢快使他成了一个最可尊敬的孩子。为了避免使初愈的人疲乏或厌烦,他就待在病人的身后对他微笑。他心满意足,他快乐、愉快、可爱、年轻。他那银丝白发使焕发的容光更增添了温柔的庄重气派。当脸上的皱纹再添上优雅时,这优雅就更可爱了。喜气洋洋的老年有了一种无以名之的曙光。
    说到马吕斯,他随便别人替他包伤,护理,心里却牢牢地只存一个念头:珂赛特。自从他脱离高烧和昏迷状态以后,他不再念叨这个名字了,别人可能认为他已经忘了。但正因为他念念不忘,所以他守口如瓶。
    他不知道珂赛特怎样了,麻厂街的经过在他的回忆中就象烟雾一样迷迷蒙蒙,模糊不清的人影在他脑海中飘浮,爱潘妮、伽弗洛什、马白夫、德纳第一家,还有他所有的朋友都阴惨地混合在街垒的硝烟中;割风先生在这次冒险的流血事变中奇怪地露面,使他觉得象是风暴中的一个哑谜;他对自己这条命怎么得来的也不清楚,他不了解是什么人,用什么方法救了他,他四 周的人也不知道;至多只能告诉他,那天晚上他在街车中被人带到受难修女街来;在模模糊糊的记忆里,过去、现在和将来的事都仿佛迷雾重重,但在这迷雾中有决不动摇的一个点,一个清楚而又准确的轮廓,一个牢不可破的东西,一个决心,一个志愿,要重新找到珂赛特。在他的心里,生命和珂赛特是分不开的;他已作出决定不能得此失彼,无论是谁,是外公、命运或地狱要迫使他活着的话,他坚决要求先替他重建失去的乐园。
    至于障碍,他并非没有想到。在这里我们要着重指出一个细节:外公的关怀和爱护一点没赢得他的欢①爱神用箭射人,谁中箭就会得到爱情。
    心,也很少令他感动。首先一切内情他都不知道,其次在他病时的梦幻中,可能当时还在发烧,他对这种溺爱是有警惕的,认为这种新奇的表现,目的为了要他驯服。他对此是冷淡的。老外祖可怜的微笑全属枉然。马吕斯暗想只要自己不开口,随人摆布,事情就好办,但是只要一涉及珂赛特,他就会看到另一种面孔,外公就真相毕露了。于是事情就会不好办;又要重提家庭问题,是否门当户对等等,一切讥讽异议又全来了,割风先生,切风先生,金钱,穷苦,贫困,颈上悬着重石,未来,猛烈的反对,下结论,拒绝。马吕斯事前就准备好了要顽强对抗。
    当他逐渐恢复健康时,他心中的不快又出现了,记忆中的老疮疤迸裂了,回想过去,彭眉胥上校又来到吉诺曼先生和他马吕斯之间,他觉得这个对他如此不公又如此凶狠的人,是绝不会有真正关心的善心的。随着健康的增进,他又恢复了用那种生硬的态度来对待外祖父。老人温顺地忍受着这种痛苦。吉诺曼先生虽不作任何表示,但他察觉到自马吕斯被送回他家中知觉恢复之后,从未叫过他一声父亲。但也不称他先生,不错,但他说话时在设法同时把这两种称呼都避开。事情显然快爆发了。
    为了试试自己的力量,在作战前先进行一点小接触,在这种情况下是常有的事,这叫做摸底。有一天清晨,吉诺曼先生随手拿到了一张报纸,他就对国民公会草率地发表己见,并脱口说出了保皇派对丹东、圣鞠斯特和罗伯斯庇尔的结论。“九三年的人是伟大的,”马吕斯马上严肃地说。老人立刻住了嘴,并且那一整天都没再开过口。
    在马吕斯的脑海中,一直保留着外祖父早年那刚强不屈的形象,因此认为这种沉默是强烈怒火的集中体现,这预示着一场激烈的斗争,他便在思想深处加强了战斗的准备。
    如果被拒绝的话,他就下定决心扯掉夹板,使锁骨脱臼,把剩下的伤口都敞开不包,绝食。他的伤口,就是他的武器。得到珂赛特或者死去。他怀着病人所特有的那种阴郁的耐心,等待着有利的时机。这个时机到来了。
    三 马吕斯进攻
    一天,当吉诺曼先生的女儿正在整理大理石面橱柜上的瓶瓶杯杯时,吉诺曼先生弯下腰,用他最温柔的声音向马吕斯说:“你知道,我的小马吕斯,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吃肉而不吃鱼。鲽鱼对开始恢复健康是最合适的,但是要使病人站起来,就得吃一大块排骨。”
    马吕斯基本上已恢复了元气,集中力量,在床上直起身子,两拳紧握搁在床单上,望着外祖父的脸,摆出一副吓唬人的样子说:“说起排骨①我倒要跟你谈件事。”
    “什么事?”
    “就是我要结婚。”
    “早知道了。”外祖父说,于是他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早知道了?”
    “是呀,早知道了。会娶到你那小姑娘的。”马吕斯呆住了,惊喜得气都喘不过来,四肢也抖颤。吉诺曼先生继续说:“是呀,你会娶到你那漂亮标致的小姑娘的。她每天让一位老先生来代她探听你的消息。自从你受伤之后,她整天哭泣,做纱布。我打听过了。他住在武人街七号。啊,对头了吧!啊!你要她。好吧,你会得到她的。你想不到吧。你用你那小聪明,暗自说:‘我要向这个外祖父直截了当地把事情说出来,这个摄政时期和督政府时期的木乃伊,这个过去的花花公子,这个变成惹隆德的陶朗特①,他也有过他的风流艳史,也曾谈情说爱,也结交过风骚卖俏的女人,也有过他的珂赛特;他也曾炫耀过,也有过翅膀飞翔过,他也有过青春,这些他应该记得。’我们等着瞧吧。开战。啊!你抓住冒失鬼的角,真不错,我给你一块排骨,而你却回答我:‘说起这个,我要结婚。’你真会改变话题!啊!你是打算和我吵一架的!你还不晓得我是个老胆小鬼。你觉得怎么样?你牢骚满腹。你发现你的外公比你还蠢,出乎你意料之外,你准备讲给我听的演讲没用了,律师先生,这挺有趣的。想发怒,算了。你想干什么我都依你,这叫你大吃一惊。傻瓜!听我说,我调查清楚了,我也会搞阴谋,她是个美丽的姑娘,又贤慧,长矛兵的事情不是真的。她做了很多纱布,她是个宝贝,她爱你。假如你死了,我们三个都要同归于尽;她的灵柩会伴着我的。你病情有一点好转,我就打算干脆把她带到你床前来,但是只有在小说里才会这样,立即把姑娘带到她们感兴趣的受了伤的美男子床前,这样做是不恰当的。你姨妈又该怎么说了?你四分之三的时间是赤身露体的,我的孩子。你问问妮珂莱特看,她是一直在你身旁的,有没有办法在这里接待一个姑娘。此外医生又会怎么说呢?一个美女不能治愈发烧。总之,好吧,不必再谈论了,说定了,决定了,确定了,娶她吧。你看,我就是这样的残暴。你知道,我看到你对我没有好感,我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小畜生爱我呢?我想,有了,小珂赛特已在我手里,我要把她给他,他就多少会爱我一点了,不然他就会去谈他的道理。啊!你以为老头又要大发雷霆了,①据《圣经?创世纪》记载,上帝造第一个人名叫亚当,他取亚当的一根肋骨造成夏娃,这就是亚当的妻子。
    ①陶朗特(Dorante),代表风流男子。
    又要大吼大叫,不准许,并且拿起拐杖就打新一代。一点也不。珂赛特,同意!爱情,同意!我举双手赞成,先生,劳驾你就结婚吧。祝你幸福,我心爱的孩子。”
    说完这话,老人突然痛哭起来。他捧着马吕斯的头,用两臂把它贴紧在他年老的胸前,于是两人都哭了起来。这是种至高无上的幸福的流露。
    “我的父亲!”马吕斯喊着。
    “啊!你还是爱我的!”老人说。有那么一阵难以言喻的时刻,他们象窒息了似的说不出话来。后来老人结结巴巴地说:“好吧!他想通了。他叫我‘父亲’。”马吕斯把头从外祖父双臂中脱出来,温和地说:“可是,父亲,现在我既然已经痊愈了,我觉得可以和她见面了。”
    “这个也想到了,你明天就可以见到她。”
    “父亲!”
    “怎么啦?”
    “为什么不就在今天呢?”
    “好吧,今天。就是今天吧。你叫了我三次‘父亲’,这值得我让步。我去想办法,就会有人送她来的!都想到了,告诉你。这些情节在诗里已有记载,在安德烈?舍尼埃的悲歌《抱病的青年》的结尾处,就是这个被恶棍??被九三年伟大的人物砍了头的安德烈?舍尼埃。”
    吉诺曼先生好象觉得马吕斯眉头皱了一下。其实,我们该说清楚,他已不再在听外公说话,在他惊喜若狂的时刻,他想珂赛特比想一七九三年多得多。
    “砍头这个字眼是不恰当的,事实是那些革命的大天才,他们并无恶意,这是肯定的,他们是英雄,当然喽!他们觉得安德烈?舍尼埃有点碍事,所以把他送上了断??就是说这些大人物,为了公众利益,在热月七日,请安德烈?舍尼埃去??”吉诺曼先生被他自己的话卡住,说不下去了,既不能结束,也无法取消。
    当他的女儿在马吕斯后面理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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