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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部分

悲惨世界-第223部分

小说: 悲惨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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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冉阿让和车夫把马吕斯从车里抬出来,冉阿让从胁下抱着他,车夫抬着腿部。
    冉阿让一面这样抱着马吕斯,一面把手伸进口子撕得很大的衣服,摸摸他的胸口,证实他的心还在跳动。心跳得比刚才有力一些了,好象车子的震动对生命的恢复起了一定的作用。
    沙威对看门人说话的声音与政府工作人员对叛乱者的门房说话时的口气一模一样:“有个叫吉诺曼的人吗?”
    “是这儿,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们把他的儿子送回来了。”
    “他的儿子?”看门人目瞪口呆地说。
    “他死了。”冉阿让在沙威之后来了,衣服又破又脏,使看门人见了有点生厌,他向门房摇头表示还没有死。
    看门人好象既没有懂沙威的话,也没有懂冉阿让摇头所表示的意思。沙威继续说:“他到街垒去了,现在在这儿。”
    “到街垒去了!”看门人叫起来。
    “他自己找死。快去把他父亲叫醒。”看门人不动。
    “快去呀!”沙威又说。
    并又加上一句:
    “明天这里要埋人了。”对沙威来说,街道上经常发生的事故是被分门别类排列整齐了的。这是警惕和监督的开始,每件偶然事故都有其各自的一格;可能发生的事可以说是已被放在抽屉里,并根据情况,当街上闹事、发生暴动、过狂欢节、有丧葬之时,就能从抽屉里取出一定数量的卷宗来。
    看门人只叫醒了巴斯克。巴斯克叫醒了妮珂莱特;妮珂莱特叫醒了吉诺曼姨妈。至于外祖父,大家让他睡觉,是考虑到他不该太早知道这件事的。他们把马吕斯抬到二楼,家里其他的人谁也没有见到,他们把他放在吉诺曼先生套间里一张旧长沙发上。巴斯克去找医生,妮珂莱特打开衣柜,这时冉阿让感到沙威碰了一下他的肩头,他明白了,就下楼去,沙威的脚步声在后面跟着他。看门人望着他们离开,跟望见他们来时一样,带着半睡半醒的可怕的神情。
    他们又坐上马车,车夫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沙威侦探,”冉阿让说,“再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事?”沙威粗暴地问他。
    “让我回一趟家,以后随您怎样处置我。”沙威沉默了一下,下巴缩进大衣的领子里,然后放下了前面一块玻璃:“车夫,”他说,“武人街,七号。”
    十一 绝对里的动摇
    整个路途中他们没再开口。冉阿让打算怎么办?把他已开始的事办完,通知珂赛特,告诉她马吕斯在什么地方,可能另外给她一些有益的指导,如果可能的话,作些最后的安排。至于他,那和他本身有关的,是完了;他被沙威逮捕了,他不抗拒;如果另一个人遇到这种处境,可能多多少少会想起德纳第给他的绳子和他将进入的第一间牢房门上的铁棍;但是,自见到了主教之后,冉阿让对一切侵犯,包括对自己的侵犯,我们可以肯定说,宗教信仰已使他对之踌躇不问了。
    自尽,这神秘的对未知境界的粗暴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灵魂的死亡,对冉阿让是绝不可能的。
    进入武人街口,车子停下了,因为街道太窄,车子进不去。沙威和冉阿让下了车。
    车夫谦恭地向“侦察员先生”提出他车上的乌德勒支丝绒被受害者的血和凶手的泥浆弄脏了。他是这样理解的。他说得给他一笔赔偿费,同时,他从口袋里拿出他的记录本,请侦察员先生替他写上“一点证明”。
    沙威把车夫递给他给他的小本子推回去,并说:“一共该给你多少,连等的钱和车费在内?”
    “一共是七小时一刻钟,”车夫回答,“还有我的丝绒是全新的。共八 十法郎,侦察员先生。”
    沙威在口袋里取出四个金拿破仑,把马车打发走了。
    冉阿让暗想沙威想徒步把他带到白大衣商店哨所或历史文物陈列馆哨所那里去,这两处很近。
    他们走进了街,同样空无一人。沙威跟着冉阿让,他们到了七号,冉阿让敲门,门开了。
    “好吧,”沙威说,“上去。”他用奇怪的表情好象很费劲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在这儿等您。”
    冉阿让看看沙威,这做法和沙威的习惯大不相符。然而,如果说现在沙威对他有一种高傲的信任,象只猫给一只小耗子的、和它爪子那样长的一点自由的信任,既然冉阿让已决心自首并决心让一切结束,沙威的这种做法并不会让他太诧异。他推开大门,走进屋子,对睡在床上拉了床边开门绳的门房叫了声:“是我!”就走上楼去了。
    上了二楼,他停了一下。一切痛苦的道路都会有停留站。楼梯平台的窗子是一扇吊窗,正敞开着,就象很多老式住宅那样,楼梯在此采光并可望见街道。街上的路灯,正安在对面,还照亮一点楼梯,这样就可以做到节剩冉阿让可能为了喘一口气,也许是机械地探头望了望窗外,俯身看了看街心。街道很短,从头到尾都被路灯照亮着,一个人也没有。冉阿让惊喜得呆住了。沙威已离去。
    十二 外祖父
    巴斯克和看门人把初到时放在长沙发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马吕斯抬到了客厅里。他们去叫的医生这时已经赶到,吉诺曼姨妈也起床了。
    吉诺曼姨妈来回走动,慌里慌张,握着自己的双手,什么事也做不了,只会说:“上帝呀!这怎么可能呵!”有时,她添上一句:“到处都会沾上血了!”最初的恐惧过后,对待现实的某种哲学就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用这样的叫喊来表达:“结果肯定是这样的!”她还算没再加一句:“我早就这样说过!”这是人们在这种场合的惯用语。
    遵照医生的吩咐,在长少发旁支起一张帆布床。医生检查了马吕斯,当他知道受伤者的脉搏还在跳,胸部没有重伤,唇角的血来自鼻腔后,医生就让他在床上平卧,不用枕头,头和身体一样平放,甚至比身体还稍低一点,让上身赤裸,为的是使呼吸通畅。吉诺曼小姐,看到在脱马吕斯的衣服时就退了出去。她到寝室里去做祈祷。
    马吕斯上身没有一处内伤,有颗子弹被皮夹挡住,顺着肋骨偏斜了,造成一个可怕的裂口,但伤口不深,因此并无危险。在地下的长途跋涉使打碎了的锁骨脱了臼,这才是严重的伤。他的两臂有刀伤。脸上没有破相的伤口,可头上好象满是刀痕,头上的伤口会产生怎样后果呢?伤仅仅停留在头皮的表面吗?或是还伤及到了头盖骨呢?目前还无法断定。一个严重的症状就是伤口引起了昏迷,这种昏迷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苏醒过来的,此外,流血已使受伤者极度衰竭,从腰部以下的下半身受到了街垒的保护。
    巴斯克和妮珂莱特正在撕床单和衣衫作绷带,妮珂莱特把布条缝起来,巴斯克把布条卷起来。由于缺少裹伤用的旧布纱团,医生暂时用棉花卷来止住伤口的血。卧榻旁边,三支点燃的蜡烛放在陈列着外科手术用具的桌子上。医生用凉水洗净马吕斯的脸和头发。一桶水一会儿就成了红色。看门人手里拿着蜡烛照着亮。
    医生好象很忧虑地在思考。不时摇一摇头,仿佛在回答自己心里的问题。
    医生这种秘密的自问自答对病人来说是不妙的表现。当医生擦拭他的面部并用手指轻轻碰碰他一直合着的眼皮时,客厅那头的一扇门打开了,出现一张苍白的长脸。
    这是外祖父。两天以来,暴动使吉诺曼先生非常紧张,他又气恼又发愁,前晚没能入睡,昨天整天发烧。晚上,他很早就上了床,吩咐家人把屋子都插上插销,他因疲惫而迷迷糊糊地睡了。老年人的睡眠,总是容易被惊醒;吉诺曼先生的卧室紧连着客厅,尽管大家很小心,仍有声音把他惊醒了。他看见门缝里漏出烛光,感到很怪,就起了床摸着黑出来。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抓住半开的门的把手,头稍向前倾斜而摇晃着,身子裹在一件白晨衣中,直挺挺没有褶子,如件殓衣,他神情讶异,象个幽灵在窥视着坟墓。
    他看见了床,褥子上鲜血淋淋的年轻人,象白蜡一样惨白,双目紧闭,口张着,嘴唇毫无血色,上身赤露布满紫红色的伤口,一动也不动,这一切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外祖父骨瘦如柴的躯体从头到脚哆嗦起来,他那因高年而角膜发黄的眼睛,蒙上了一种透明的闪光,整张脸霎时间显出了骷髅般土灰色的棱角,两臂垂下来,似乎里面的发条断了似的,他的惊愕,表现在两只老而颤抖手指的叉开上。他的膝盖向前弯曲,从敞开的晨衣里可以见到他那可怜的白毛茸茸的双腿,他低声说:“马吕斯!”
    “老爷,”巴斯克说,“有人把少爷送了回来,他到街垒里去了,而且??”“他死了!”老人用可怕的声音叫道,“咳!这无赖!”这时一种阴沉的变态使这百岁老人象年轻人一样竖直了身子。
    “先生,”他说,“您就是医生,先告诉我一件事,他死了,是吗?”焦急万分的医生没有回答。吉诺曼先生扭绞着双手,同时吓人地放声大笑:“他死了,他死了,他到街垒去让人杀了!为了恨我!为了气我他才这样干!啊!吸血鬼!这样回来见我!我真是命中遭灾,他死了!”
    他走到一扇窗前,把窗打开,好象觉得呼吸不畅,他对黑暗站着,朝着街对黑夜讲起话来:“被子弹打穿,被刀刺,割断喉头,毁灭,被撕碎,切成碎块!你们看,这无赖!他明知我在等他,我早叫人把他的寝室布置好,我把他小时候的相片放在我的床头;他明知他任何时候都可以回家,他明知多少年来我都在叫他回家,每晚我坐在火炉旁两手抚膝,不知干什么好,他明知我因而变得枯瘦!这你全知道,你知道你只要回来,只要说一声‘是我’,你便立刻是家中之主,我就会依你顺你;你就可以随便摆布你的傻瓜爷爷!这你很清楚,但你说‘不,他是个保皇派,我就是不回家!’你就上街垒去,带着恶意去找死!就为了对我曾向你说过的有关德?贝里公爵先生的话进行报复!这是何等的卑鄙!您睡吧,静静地睡吧!他死了。我醒过来发现的就是这么回事。”医生开始为这祖孙俩担忧了,他离开马吕斯一会儿,走到了吉诺曼生先的跟前,挽着他的手臂。外祖父转过身来,用好象是睁大了的而且冲了血的眼睛望着他,镇静地向他说:“先生,我感谢您,我很安静,我是男子汉,我见过路易十六的死,我能忍受事变,有种事很可怕,就是想到你们的报纸使一切都变坏了,你们可以有低劣的作家、能说会道的人、律师、演说家、法庭、辩论、进步、光明、人权、出版自由,而结果是别人就这样把你们的孩子送回家来!咳!马吕斯!太惨了!他被杀了!死在我之前!一个街垒!咳!这强盗!医生,我想您是住在这区的吧?啊!我认得您。我从我窗口看见过您的车子经过。我告诉您,如果您认为我在发怒,那您就错了。一个人不能对死人发怒。这实在太愚蠢了。他是我抚养大的孩子。那时我已老了,他还很校他带着他的小椅子和小铲子在杜伊勒里宫花园里玩耍,为了不受看守人员的斥责,他用小铲在地上挖洞,我就跟着用我的手杖填洞。有一天他叫了声‘打倒路易十八!’就走了。这不是我的错呀。他脸色红润,头发金黄。他的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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