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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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可以把你告发。找到这样的东西是罕见的,能引人注意,很少人干事利用阴沟,至于河流则为众人服务的。河流才是真正的坟墓。一个月后,有人在圣克鲁的网里把这人打捞上来。好吧,这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而已,谁杀了这个人?巴黎。这样,法庭根本不过问,你做得很对。”
德纳第越是话多,冉阿让也就越沉默。德纳第又摇了摇他的肩膀。
“现在,把生意了结一下,要平分,你看到我的钥匙了,让我看看你的钱!”
德纳第一副凶相,就象野兽一样,形态可疑,带点恫吓的神情,但又表现得很亲善。
①“田野的钥匙”是句成语,意思是“逃之夭夭”。
②傻瓜,原文为黑话 pantre。
①巴黎人,原文为黑话 pantinois。
有桩事很怪,德纳第的态度极不自然,他的神情很不自在,尽管没有故作神秘的样子,他却低声说话,不时把手指放在嘴上轻声说:“嘘!”很难使人猜出其中的原由。这儿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并无别人。冉阿让猜想可能还有其他盗贼藏在近处的角落里,而德纳第不打算和他们分赃。
德纳第又说:
“让我们了结吧!那傻瓜的衣袋里究竟有多少钱?”冉阿让在自己的衣袋里寻找。我们记得,他的习惯总是要带点钱在身边。他过着随时要应付困难的阴暗的日子,这使他不得不这样做。然而这一次他毫无准备,昨晚他穿上他的国民自卫军的军服时,心情颓丧之极,所以忘了带上钱包。只有少数零钱在他背心的口袋里,总共有三十法郎左右。他翻转口袋,里面浸满了污泥,他把一个金路易和两个五法郎的钱币以及五六个铜币放在沟管的长凳上。
德纳第伸长了下唇,意味深长地扭了一下脖子。
“你杀了他没捞到多少钱。”他说。他开始放肆地摸冉阿让的口袋和马吕斯的口袋。冉阿让主要是要注意背着光线,随便他干。在翻着马吕斯的衣服时,德纳第用魔术师般灵巧的动作,设法撕下了一角衣襟藏在他罩衫里面而未被冉阿让看见,大概他想这块破布以后可能会帮助他认出被害者和凶手。在三十法郎之外他再也没有找出什么。
“不错,”他说,“两个人加起来,你们也只有这点钱。”
他全部拿走,忘了他所说的“平分”。对铜币,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他嘟囔着也拿了去:“没有关系!杀人得这点钱太少了。”
他说完后,又在罩衫下把大钥匙拉出来:“现在你得出去了,朋友。这里和集市一样,出去是要付钱的。你既然付了,就出去吧。”
于是他笑了起来。
他用钥匙来帮一个陌生人,让除他之外的另一个人从这道门出去,他是否出于完全无私的目的去救一个凶手?这是值得怀疑的。
德纳第帮冉阿让把马吕斯背上,然后他踮起赤脚的脚尖走到铁栅栏门前,同时向冉阿让做手势要他跟上来。他望望外面,把手指放在唇边,停了几秒种;经过观察以后,他把钥匙伸进锁眼。铁闩滑开,门转动了。没有一 点轧轧声和吱呀声,动作轻巧,显然这铁栅栏门和铰链都仔细地上了油,开的次数比人们想象的要多,这种轻巧是阴狠的。这种轻巧使人感到偷偷地来来去去,悄悄地出出进进的夜行人以及害人的豺狼的脚步。阴渠肯定是某个秘密集团的同谋。这沉默的铁栅栏门就是窝主。
德纳第半开着门,让冉阿让的身子刚刚通过,他又关上了门,钥匙在锁中转两道,继而又钻进黑暗处,一点比呼吸更大的声响都没弄出。他好象是用老虎的毛茸茸的爪子在走路。不久以后,这个可怕的天老爷已看不见。
冉阿让来到了外面。
九 行家看来马吕斯已死
他把马吕斯轻轻放到河滩上。他们出来了!
腐烂的气息、黑暗、恐怖都已在他的身后。健康、纯洁、新鲜、欢快、可以任意呼吸的空气已充满他的四周。四下一片寂静,这是太阳在晴空西沉时令人心旷神怡的寂静。黄昏来临,夜开始了,这是个大救星,是一切需要以黑暗作大衣逃出苦难的人的朋友。苍穹广阔安详,在他脚下河水潺潺,好似接吻。可以听到爱丽舍广场上榆树丛中鸟巢在空中对话,互道晚安。几颗明星寥然(在浅蓝色的天顶上稍稍有点惹人注目,这只有沉思冥想者才能发现)在无垠的天空中发散难以辨认的微弱闪光。夜把无极的一切温存撒在冉阿让的头上。
这是明暗难辨的绝妙时辰,天已黑了,数步之外就看不清人,然而在走近时却还有足够的光线来辨认。
有几秒钟冉阿让情不自禁地被这庄严而又抚慰人的宁静所迷住,人每每有这样一种忘情的时刻,痛苦不再折磨悲惨的人,思想里一切都消逝了,和平就象夜幕笼罩下的梦想者,在黄昏的余晕里,有如在明亮的天空里那样,心里布满了星星。冉阿让难以自制地仰望头上这辽阔皎洁的夜色,坠入冥想,在永恒苍穹庄严的寂静中,他沉浸在祈祷和出神之中,于是突然间,好象又恢复了责任感,他弯腰向着马吕斯,用手心捧了点水,轻轻地洒了几滴在他的脸上。马吕斯的眼睛没睁开,但半张的嘴仍有呼吸。
冉阿让正要把手重新伸进河中,忽然间,他感到一种不知是什么的干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他身后,虽然并未看见。我们曾在别处提到过这种大家都有过的感觉。他转过头来。正象刚才一样,确实有一个人在他后面。
一个魁梧的大个子,裹着一件长大衣,两臂交叉在胸前,右拳握着一根可以看到铅锤头的闷棍,就站在正蹲在马吕斯身旁的冉阿让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由于处于薄暮中,这真如鬼魂出现一样,一个普通的人在黄昏时见到是要害怕的,一个深思熟虑的人害怕的则是闷棍。冉阿让认出来这是沙威。
读者一定猜到追捕德纳第的不是别人就是沙威。沙威出乎意料地离开街垒之后,就到了警署,向警署署长本人作了口头汇报,在简短的接见以后,他就立刻复职,他的职责包括,我们还该记得他身上的字条,监视爱丽舍广场的右河滩,那儿最近已引起警署当局的注意。他在那里见到了德纳第并追踪他。其余的事我们都已知道了。
我们也明白了这扇门如此殷勤地在冉阿让面前打开,是德纳第有意在耍手腕。德纳第感到了沙威一直在这儿,凡是被监视的人都有灵敏的嗅觉,所以得扔根骨头给这警犬。送上一个凶手,这该是多么意外的收获呀!这是替罪羊,从来就不会被拒绝。德纳第把冉阿让放出去替代他,同时给警察一个猎物,使他放弃追踪,使自己会在一桩更大的案件中被忘记,使沙威没有白等,这总会让密探得意,而自己又挣了三十法郎。至于他本人,就打算这样来转移视线脱身。
冉阿让从一个暗礁又撞到了另一个暗礁上。这两次接连的相遇,从德纳第手中又落到沙威手中,实在是使人难堪极了。
沙威没认出冉阿让,我们已经说过,因为冉阿让已面目全非了。沙威没垂下手臂,而是用一种不易觉察的动作使拳头抓稳闷棍,并用简短镇定的声音说:“您是谁?”
“是我。”
“是谁,您?”
“冉阿让。”沙威用牙咬住闷棍,弯下腰身,将两只强有力的手放在冉阿让肩上,象两把老虎钳似的把他夹紧,仔细观察,终于认出了他。他们的脸,几乎相碰,沙威的目光令人感到恐怖。
冉阿让在沙威的紧握下毫不动弹,好象狮子在忍受短尾山猫的爪子。
“沙威侦探,”他说,“您抓住我了。其实,从今天早晨起我早已把自己看作是您的犯人了。我丝毫没有在给了您地址后再设法从您那儿逃脱的打算,您抓我吧!只是请答应我一件事。”
沙威好象没有听见一般,他眼睛盯住冉阿让,耸起的下巴把嘴唇推向鼻子,这是一种凶狠的沉思着的表现。后来,他放下冉阿让,一下子直起身来,一把抓住闷棍,并且似梦非梦,不象在问而是含含糊糊地说:“您在这儿干什么?这个又是谁?”
他一直不再用“你”这样的称呼来和冉阿让说话。冉阿让回答时,他的声音好象把沙威唤醒了似的:“我正想和您说说他的事,你可以随意处置我,但先帮我把他送回家,我只向您要求这一件事。”沙威的面部起皱,在旁人看来这是他每次有可能让步时的表现,他并未拒绝。
他重新弯下腰,从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在水中浸湿,拭去了马吕斯额上的血迹。
“这人曾是街垒里的。”他轻声地好象在自言自语,“就是那个别人管他叫马吕斯的人。”头等密探,在自忖必死之际,还在观察一切,听着一切,听到了一切并记住了一切。在临死之前还在侦察,靠在了坟墓的第一级石阶上,他还在记录。
他抓住马吕斯的手探寻他的脉搏。
“是个受了伤的人。”冉阿让说。
“是个死人。”沙威说。冉阿让回答:
“不,还没死。”
“您把他从街垒带到这儿来的吗?”沙威说。他一定心事重重,所以他一点也没有追究这个使人不安的从阴沟里把人救出来的事,也没有注意到冉阿让对他的问话默不作声。冉阿让也似乎只有一个念头,他说:“他住在沼泽区受难修女街,他的外祖父家里??我不记得他外祖父的名字了。”冉阿让在马吕斯的衣服里搜寻,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出马吕斯用铅笔写的一页,递给沙威。空中还有足够的微光可以辨出字迹。况且沙威的眼睛有着夜鸟那种象猫一样的磷光。他看清了马吕斯写的几行字,嘴里咕哝着,“吉诺曼,受难修女街六号。”
随后他叫了声:“车夫!”我们还记得有辆车在等着,以备不时之需。沙威留下了马吕斯的笔记本。
不久,马车从饮马的斜坡上下来,到了河滩,马吕斯被放在后座长凳上,沙威和冉阿让并排坐在前面的长凳上。
车门又关上,马车向前飞跑,上了河岸向巴士底狱的方向驶去。他们离开河岸到了大街。车夫,象一个黑影坐在他的座位上,鞭打着他那两匹瘦弱的马。车中是冷若冰霜的沉默,马吕斯一动不动,身体靠在后座角上,头垂在胸前,双臂挂着,两腿僵硬,仿佛只在等一口棺材了。冉阿让就象一个亡魂,沙威有如石像,在漆黑的夜里,每次经过路灯时,车内如被间隔的闪电照成灰暗的苍白色,命运把他们结合在一起,好象在使这三个一 动不动的悲剧性的尸体、幽灵、石像共同凄惨对着质。
十 慷慨捐躯的孩子的归来
每当有街石引起震动,从马吕斯的头发中就抖落一滴血。当街车到了受难修女街六号时,已经是夜晚了。沙威第一个下车,在大门上看一眼门牌,就抬起式样古老的沉重的熟铁门锤,锤上饰有公羊和森林之神角力的像,重重敲了一下。门半开了,沙威把门推开。看门人半露出身子,打着呵欠,似醒非醒,手中举着蜡烛。
房子里所有的人都已入睡。在沼泽区大家睡得很早,尤其在暴动时期。这个老区已被革命吓坏了,就到睡梦中躲避凶险,就象孩子们听见妖怪来了,就急忙把头藏进被窝里一样。
这时冉阿让和车夫把马吕斯从车里抬出来,冉阿让从胁下抱着他,车夫抬着腿部。
冉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