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第13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笊鸬溃骸拔也唤蟹ò疃牛膊唤腥莸吕滋兀医械履傻冢∥揖褪敲戏驯傻哪歉雎玫昀习澹∧闾宄寺穑康履傻冢∧阆衷谌铣鑫伊税桑俊�
白先生的额上起了一阵不明显的红潮,他以平常的镇静态度,声音不高,也不发抖,回答说:“我还是不认得。”马吕斯没有听清这回答,谁要这时在黑影中看见了他,就能见他是多么惊惶、呆傻、慌乱。当容德雷特说出“我叫德纳第”时,马吕斯的四肢一下就发抖起来了,他急忙靠在墙上,仿佛感到有一把利刃冷冰冰地刺进了他的心。接着,他的右臂,本来要开枪报警的,也慢慢垂了下来,当容德雷特重复着吼道“你听清楚了吗?德纳第!”时,他那五个瘫软了的手指差一点让手枪落了下来。容德雷特在揭发自己时,没有惊扰白先生,却把马吕斯弄得失魂落魂。白先生似乎不知道德纳第这名字,马吕斯却知道。让我们回忆一 下,名字对他意味着什么!这名字,是他铭刻在心的,是写在他父亲的遗嘱上的!这名字,是烙在他思想的深处,记忆的深处,进入那神圣的遗训中的:“一个叫德纳第的人救了我的命。我儿遇见他时,望尽力报答他。”我们记得,这名字是他灵魂所倾倒的对象之一,是和他父亲的名字并列在一起来尊崇的。怎么!眼前这人就是德纳第,在他眼前的就是这么多年来他寻求不到的那位孟费郿的旅店老板!他终于遇见他了,可真是天下怪事!他的父亲的救命恩人竟然是一个魔鬼!救彭眉脊上校命的那位义士竟在干着犯罪的行当,马吕斯虽还弄不清楚他打算做的倒底是什么,但却是已具有谋财害命的迹象了!况且是谁的命呵,伟大的天主!这景况太险恶了!命运也未免大耍弄人了!他父亲从棺材中命令他竭力报答德纳第,四年来,马吕斯唯一的思想就是要为你了结这笔债,可是,正当他要用法律的力量抓获一个行凶的匪徒的时候,命运却向他吼叫:“这是德纳第!”在悲壮的滑铁卢战场上的他父亲的生命,被人从枪林弹雨中救出来,他正好可以对这人了愿报恩了,却又报之以断头台!他暗地许下的心愿是,一旦找到了这位德纳第,他一定要在会面对拜倒在他的面前,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但又要把他交给警察!他的父亲对他说:“救德纳第!”而他以消灭德纳第的行为来回答自己所热爱的这一神圣的声音!他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死亡中救出来的这个人交托给他马吕斯,现在却要他父亲从坟墓中望见这人在他儿子的揭发下被押往圣雅克广场上去受极刑!多少年来,他一直把父亲亲笔写下的最后遗愿牢记于心,却又抛弃遗训,反其道而行之,这是多么荒谬可笑!但是,从另一方面讲,见到这场谋害而不加以阻止!怎么!眼见受害人被害并听凭杀人犯杀人!对这样一个恶人,难道能因为私恩而缩退?马吕斯四年来所有的各种思想都被这一意外搅混了。他浑身打抖。一切都由他来决定。他一手掌握着这些在他眼前跃跃欲试的人,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要他开枪,白先生就能得救,德纳第却完蛋了;假如他不开枪,白先生就遭殃,并且,谁知道?德纳第逃脱了。镇压这一个,或是让一个去死!他都问心有愧。怎么办?如何选择?背叛自己向来引以自豪的种种回忆,背叛自己在心灵深暗处许下的种种诺言,背叛最神圣的天职,最庄重的遗训!背叛他父亲的遗嘱,要么就纵容罪行,让它胜利!他恍熄一方面听见“他的玉秀儿”在为她的父亲向自己哀求,一方面又听见那上校父亲在叫他照顾德拉第。他觉得自己快疯了。他的两个膝头一直往下沉。他甚至没有充分时间来沉思默想,因为他面前的事态正在疯狂地向前推进。那好象是一股狂潮,他自以为位于操纵它的地位,其实已处在被动。他几乎晕倒在地。
德纳第——我今后不再用别的名字称呼他了——这时却在桌子前西走来走去,既茫然若失,又得意到发疯。
他一把抓起烛合,砰的一下把它放在壁炉上,他用力是如此之猛,使烛芯差一点熄灭,烛油也飞贱到了墙上。
接着,他转向白先生,掀口露齿地狂叫:“烧死的!烟熏的!千刀万剐的!抽筋剔骨的!”然后他又来回走动起来,暴跳如雷地狂吼:“呀!我到底找着你了,慈善家先生,穿破烂的百万富翁!送泥娃娃的大好人!装蒜的傻老头!呀!你不认得我!当然不会认得我!八年前,一八 二三年的圣诞前夕来到孟费哪,到我那旅店里来的难道不是你!从我家里把芳汀的孩子百灵鸟拐走的难道不是你!穿一件黄色大衣的难道不是你!不是吗!手里还提一大包破衣服,就和今早到我这里来一样!喂,我的妻!这个老善人,他走访人家,手里不带几包毛线沫,好象就过意不去似的!百万富翁先生,敢情你是衣帽店老板!你酷爱把你店里的陈货拿来送给穷人,你这圣人!你的把戏算耍得妙!啊!你认得我?可我,我认得你!你这鬼头一钻进这儿,我就立刻把你认出来了。啊!你现在总知道乖了吧,象那样随便跑到别人家里去,借口是住旅店,穿上破衣服,装穷相,一个苏也想要的样子,欺骗人家,摆阔气,骗夺人家的摇钱树,还要在树林里进行恐吓,不许人家带走,等人家成穷光蛋了,便送上一件大得不成话的外套和两条医院用的蹩脚毯子,老光棍,诱拐孩子的老贼,你现在总知道乖了吧,你的这一套不一 定耍得成!”
他停住了。好象是在自言自语。他的那股恶气平息下去了,有如大河的巨潮泻进了落水洞,然后,好象是要大声结束他刚才低声对自己说的那段话,他一拳击在桌上吼道:“还带着他那种老好人的模样!”
他又指着白先生说:
“说实话!你当时开过我的玩笑。你是我的一切苦难的根源!你花一千五百法郎就把我的一个姑娘带走了,这姑娘肯定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她已为我挣过很多钱,我本应好好靠她过一生的!在我那倒霉的客店里,别人吃喝玩乐,而我却象个傻子,我的全部家当部赔进去了,我本来要从那姑娘身上彻底捞回来的!呵!我恨不得那些人在我店里喝下去的酒全都是毒药!这些都不用说了!你回答!你把那百灵鸟带走的时候,你肯定觉得我是个笨蛋吧!在那树林里,你拿着一根哭丧棍!你比我狠。一报还一报,今天却是我持有王牌了!你玩完了,我的好老头!呵呀,我要笑个痛快。说实话,我要笑个痛快!这下他可落进圈套里了!我对他说,我作过戏剧演员,我叫法邦杜,我和马尔斯小姐、或什么小姐同台演过喜剧,明夭,二月四号,我的房东要收房钱,可他丝毫也没看出来,期限是二月八号,并非二月四号!傻透了的蠢人!他速带来这四个可怜的菲力浦①!坏蛋!一百法郎也舍不得凑齐!还有,我的那些好听话说得他心里好舒畅哟!真有意思。我暗想:‘冤鬼!这下子,①菲力浦,就是值二十法郎的路易。
我抓住你了!今天早上我舔了你的爪子,今天晚上,我可要吃你的心!’”德纳第停了下来。他气喘吁吁。他那窄小的胸脯,象个熔炉上的风箱,起伏不停。他的眼睛充塞了那种卑贱的喜悦,那正是一个无能、无义、凶残成癖的人在有机会践踏侮辱他所惧怕过、讨好过的对象时具的有那种喜悦,一个想把脚跟踩在巨人头上的侏儒的快乐,一只豺狼在开始撕咬一头病到已无法自卫、却还有知觉感知痛苦的雄牛时的快乐。白先生未曾打断过他的话,只是在他闭嘴时,才向他说:“我不知道您在说的是什么。您弄错了。我是一个很穷的人,根本不是个百万富翁。我不认得您。您把我当成另一个人了。”
“啊!”德纳第话不成声,“你真会胡诌!你坚持要开玩笑!你是在自己欺自己,我的老朋友!啊!你想不起来了吗?你认不出我是谁吗?”
“对不起,先生,”白先生以一种在这种时刻显得很特别有力的斯文口气回答,“我看得出您是个匪徒。”
谁都知道,卑鄙之人同样也有自尊心,妖魔鬼怪也爱听好听的话。提到匪徒这两个字,那德纳第的的女人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德纳第抓住了他的椅子,象是要把官捏碎。“不准动,你!”他对他的女人吼道,然后又转向白先生:“匪徒!对,我知道你们这些富人是这样称呼我们的!可不是!的确如此,我破产了,我藏起来了,我没有面包,我连一个苏都没有,我是个匪徒!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我是个匪徒!啊!至于你们,你们暖脚,你们穿沙可斯基式的轻便鞋,你们穿那种舒服的大衣,同有些大主教一样,你们住在有守门人的房子的二层楼上,你们吃蘑菇,你们吃那种在二月间要卖上四十法郎一扎的龙须菜,你们用青豌豆来填肚子当你们要弄清天气冷不冷,你们只要到报上去找舍华利工程师的温度表的记录。我们呢!我们自己就是温度表!我们不用跑到河沿钟楼角上去看冷到多少度,我们自己知道血管里的血在冻结,冰已流入心脏,我们说:‘上帝是不存在的!’你现在却来我们的洞里,是呀,来到我们的洞里,来叫我们匪徒!但是我们会把你吞掉!我们这些穷家伙,会把你吃下去!百万富翁先生!你应当明白这一点:我是个干过事业的人,我领到过执照,我当过选民,我是个绅士,我!而你,你却不一定是!”说到这里,德纳第朝那几个守在房门口的人跨前一步,浑身战抖地说道:“当我想到他竟敢跑来把我当做一个补球鞋的看待!”
然后又以更为狂暴的气势对着白先生说:“慈善家先生!你也还应当明白这一点:我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我!我不是一个那种隐姓埋名跑到人家家里去拐带孩子的人!我是一个法兰西的退伍军人,我本应得到一枚勋章!我参加滑铁卢战役,我!我在那次战斗中救过一个叫做什么伯爵的将军!他曾把他的名字告诉我;可是他那狗声音是那样小,因此我没能听清楚。我只年到什么“眉胥”①我宁肯知道他的名字,而不在乎他的感谢。知道了名字,我就有办法找到他。你看见的这张油画是大卫在布鲁克塞尔②画的,你知道他画的是谁吗?他画的是我。大卫要让这一 英勇业迹永垂不朽。我背上背着那位将军,把他从炮火中救了出来。经过就是如此。那位将军,他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一丁点事,他并没有什么地方比别①“眉胥”原文是 merci(谢谢),和 Pontlncrcy(彭眉胥)的后面两个音节发音相同。
②布鲁克塞尔,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的误读。
的人好些!我却没有因此就不冒生命的危险去救他的命,我的口袋里装满了证件。我是滑铁卢的一名士兵,去他妈的上帝!现在,我没嫌麻烦,已将这所有的告诉了你,书归正传,我要钱,我要许多钱,我要大量的钱,否则,我就要你的命,慈悲上帝的雷火!”
马吕斯已能稍微控制他的焦虑心情,他在静静地听着。最后的一点疑团已经四散,这人确是遗嘱里所说的那个德纳第了。马吕斯听到他竟责备他父亲将恩不报,不禁全身乱抖,内心万分痛苦,几乎要承认那种责备是对的了。这时他更觉得左右为难,不知所措了。并且,在德纳第说出的一切话里,在那种语调、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