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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温哥华雨季-第33部分

小说: 温哥华雨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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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国内,温哥华没有什么大规模的餐厅,要是什么金百万、权金城,随便搬一家三层的分店来,准是温哥华数一数二的餐厅。于是每次有国内的朋友来旅游,这边接待的人就发愁哪里去吃饭呢。有人出主意,直接说欢迎下乡体验生活,然后带到渔人码头,点些当地特色的炸鱼炸薯条海港食品,临海小坐,还是可以一充情调的。

纯正
虽然爸爸曾经是个老烟民,一天至少两包云烟,但是自从他戒烟以后,我们家再闻不得一点儿烟味儿,每次有吸烟的客人走后,我们立刻门窗大开,沙发罩、床单等都要换掉,桌子要擦,甚至爸爸连烟灰缸也要拿去用流水猛冲,总觉得这味道就是环绕在房梁上,轻易不肯散去。我每次和朋友去吃馆子的时候,如果周围有人在抽烟,我就会客气而大声地说:“对不起,我们这桌儿有孕妇,请您把烟掐了。”再没有更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从来没有失手过,然后我们这桌子上的女士们都僵坐着,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仿佛真有孕妇在我们中间一样。朋友们一直以为我是讨厌香烟的味道。其实不是,我爸还有我,我们是痛恨烟草的味道干扰了饭菜本来的滋味儿。

  我想不出,还有哪个五官像鼻子这样,除了呼吸的本职工作,在吃饭的时候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我们中餐是一批一批地上菜,坐定看菜单的时候,先就着小鱼花生米、萝卜干之类的喝几口茶,暖暖嘴,这个步骤很重要,在外面一路走来,边走边说,口里总是有些凉气,舌头不凉牙也凉,不信你下次舔舔大门牙感受一下,喝些热茶再吃饭,牙齿乃至口腔的感觉就柔软起来;接着就上来几碟凉菜,虽说是冷盘,也不是冰冷,只是室温,否则肯定是提前准备好保存在冰箱里的,那又何苦要到馆子里来吃新鲜的,吃凉菜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厨房大师傅准备正菜的时间;然后,热菜就是叮了咣当地铺满桌,要是热菜一个一个的上来,吃光一个再上一个,总也吃不过瘾似的,请客吃饭就怕这个,肯定得加菜;热菜吃得有人已经开始放筷子了,就可以叫些小点心、汤羹之类的东西,溜溜缝儿。这么圆满的一顿,从服务员端着菜一路走来,味道就开始一层一层地在鼻子下面像花蕾一样绽放,此时如果有人在旁边抽烟,烟草的味道总是最先也是最持久地保留在筷头,让人含恨。

  现在很多餐厅都备有洗手间,而且设备齐全,可惜总是使用添加了过度人造香精的洗手液,洗过手了,再去吃饭,再好滋味的菜也掺合了劣质香皂的味道。我小时候,我奶奶从来都不喜欢即将成为婶婶的阿姨们到家里来帮厨,小声叮嘱我看清了她们都用了哪些只盘子,告诉我,那上面都是香皂味,回头得好好煮煮。等她们成了婶婶以后,自己都不会再去用洗过香皂的手来做饭了,所以对于主妇来说,香皂无论优劣,都是厨房的大敌;对于饮食,香精就是一个不速之客。每到有酒庄开品酒会的时候,听说总是有人特的喷着浓郁的法国香水前往,然后遭到一干有着全世界顶尖鼻子的品酒师们一致鄙夷。

  这几年,方便面的味道越来越浓重,撕开一包,有时还配上榨菜、香肠,加上酱包,用开水一泡之后,油腻的味道随着热气徐徐升起,有多大的空间就弥漫到多大的空间里,吃罢以后过了三两个小时,齿缝里还能嘬出牛肉香精的滋味,而被衣服纤维吸收的油味儿,弄不好几天不落。这大概是方便面要应酬的场面不同,也只有这样浓郁的味道,才能压住旅行车厢里人的体味、出过汗的脚丫味儿、各种老烟油味、头油味、小孩子的粪便味等等,在不能选择的时候,只好选择味道浓郁的食品来压过它们。

  我觉得,香味添加剂这东西是最近两年才流行起来的。广告看上去,没有味精、鸡精就别想做顿像样点的菜一样,草莓味的酸奶也不是因为放了草莓而只是加了草莓香精而已,果脯变得依赖甜味剂,吃饭好像变得十分简单,一汤匙汤精在手,什么也难不倒。总是有人在讨论什么样的添加剂对人体无害,可是在没有这些添加剂以前,那些菜还不是照样好吃,而且现在有时吃到只放过盐、糖的菜,舌头就会变得异常激动,味蕾是彻底地被真正的味道打动。按照老饕们的方子,煮蒲瓜汤加一小把天津冬菜,吃上去很香甜;煮鸡汤的时候放几片鲜口蘑;炒牛肉的时候点几滴柠檬汁;有苦味的青菜清洗过后先加点盐杀杀水再下锅……一一试过,没有添加任何人造的香精,得到的味道十分纯正。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日愤青
因为最近身体有些不适,所以约了家庭医生。这话从前在港产片里常常听到,到脑袋里被赋予了很多很小资的情调,事实上,引用别人的话——也就一个国内分诊台护士的水平吧。到现在,还总是有不明真相的人问道:“怎么样,在加拿大看病不花钱吧。”

  在加拿大,法律不允许建立私立医院(人工这么贵的地方,有也非吾辈看得起的),公立医院只接受急诊病人,和有家庭医生转来的病人。民间说法是急诊病人分四等,第一等是流血不止,昏迷不醒的病人,立即会得到就诊;第二等是神志清楚,但是流血的病人,可以躺在床上候诊;第三等是疼得站不起来的病人,可以得到一张轮椅候诊;第四等是有疼痛感,但是可以支配自己行为的病人。要是赶上第四等,就只有死等的份儿了,曾经认识个人,夜里胃痛,只能站着不能坐着,可怜的人在医院里站了五六个钟头才见到医生,真是炸掉医院的心都有了。第三等也够呛,在医生确诊以前,不能吃镇痛剂,以免误导了医生的诊断,只能苦熬着。要想等家庭医生转诊过来,弄不好等上一两年也说不准,我的脚掌上有个腱鞘囊肿,去年复发了,至今已经等了十四个月了,还没轮到呢,连外科医生长几只眼睛还没见着呢。这种医疗制度的好处就是人人平等,谁也别想找后门,排队挨排等着叫号,这还是挺值得我欣慰的。不过,也不至于人人都等死了,因为医学的观点是预防与保健,治疗是无可奈何的最后一步棋,这种观念值得学习。

  说回我那个家庭医生,周一到周五,诊所从早上九点开到晚上七点,政府规定一个病人的看诊时间以二十几分钟为单位(具体记不清了),就是说如果一个病人看了一个小时,那么政府就要付给家庭医生两个病诊的钱,不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医生的话自古都是言简意赅的,我曾经因为女儿眼睛总是迎风流泪,去看医生,说明情况后,医生说:“去看眼科医生。”然后立刻扭身就进了另一间候诊室,三分钟都不到,就被打发了。为了防止我这类的病人,避免空闲了医生宝贵的时间,所以前台小姐都是每十五分钟一间隔来安排病人的预约,同时有些病人难免会迟到,所以同一时刻,会有三、四个病人。医生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想到这么坏的情况很少同时发生,于是每次我到那里,十见方的小房间里,站着坐着一堆的人,比预约的时间晚一个多钟头才见到医生的情况,我也遇到过,但是没办法,拿不到医生的亲笔信,药买不到医院进不去。我有时看到医生在三个候诊室之间,小跑着穿梭,仿佛看到钞票也是以这样快的速度进到她的口袋里,但是她这么辛苦,挣的钱还有时间花吗?

  这回,我带了本书,打算踏踏实实先把书看了,怎么也是等,横竖一个等字。我这个家庭医生除了看家庭全科,还是个产科专科,所以医院会转来好多待产的病人,然后又有好多人生了孩子后,干脆把孩子的病例也顺手建在了这里。旁边就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只LV的包,她儿子正站在楼道里大喊大叫。因为这个医生可以讲广东话和普通话,所以能见到很多这样的人来看诊。有时旁边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千万不要以为那个是爸爸,那个是那年轻女人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可能是早年出来走洋的人,靠着一身的力气,努力工作到现在是楼也挣下了车也挣下了,就差一堆的膝下承欢的孩子了,所以年轻的太太是生了一个又一个。男的通常是一身的谦卑,这么多年英文大概也没问题了,但是一着急还是除了Yes就是Thank you,女的很骄傲,名牌包总是要有的,怀了孩子,戒指是不能带了,但是脖子上一根红绳吊个玉佛,还要一串带坠子的金黄链子。我从前有个同学,说起家乡的女人总是很厌恶,嫌弃她们当街撩起衣服就奶孩子。我想他并不是厌恶喂养这件事,只是看不惯女人有时这么自轻自贱无所顾忌,明明很有美感又羞涩的一件事,非亵渎得跟脱鞋抠鸡眼一样。我旁边这个女人,她想跟孩子说话,又不肯站起身走到走廊上去,就是隔着门喊:“哥哥,过来啊,外面冷。”;“哥哥,你不要乱跑啊。”咚的一声,像是孩子跌了一跤,她一跺脚,跑出去,我相信整个楼层的人都听得到她儿子的嚎叫,她试图用更高的声音来压住孩子:“看看,我告诉你没有,让你 乱跑,让你乱跑!”于是换来小孩子一声更比一声尖的嚎叫。我对这种情况实在是烦透了,老公有时说小孩就是这样的,我说我是想叫那女人闭嘴!

  又来了两个人,看样子是那女人看病,男的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前台小姐问她的地址,她说了一个,但是外面的男人说不对,女人回头不解地望着,男人说什么要搬家之类的理由,然后也是隔着门报了一遍地址。后来的每个问题,几乎都是男人在外面作了纠正。男人就是这个死相,以为是女人的事情,就站到老远的地方,听到不对,还要作一副幕后高参的样子。我家公婆来温哥华的时候,私下里还和老公嘟囔,怎么我们一起出去吃饭,都是我来点菜。他们也太低估他们的儿子了,要是他认为该归我的工作,就是泰山塌在面前,也会一脚迈过去,要是他想发表意见的时候,隔着门也会喊话的。

  总算轮到我了,我对医生说我近来心脏有时跳得很急,医生翻了一下我的病例,看到从前的忧郁症历史(以前写过一篇《忧郁症》,在此不再赘述),问我是不是最近又失眠了,我坚决地否定了,又问我是不是最近脾气不好,我接着否定,一点不能犹豫,我算是留下黑档案了。医生问了一堆问题,总算排除了忧郁症复发的可能,又量了一下血压,然后听听心跳,说:“好吧,我可以给你开单子去做个心脏检查,但是我认为没有问题,你是不是最近太缺少运动了?”我真是要晕倒了,闲人真是得闲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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