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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温哥华雨季-第18部分

小说: 温哥华雨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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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因为请朋友到家里吃饭,要作上海炒年糕,急冲冲跑向韩国超市。我现在已经非常适应加拿大人的生活习惯,头发里出外进,围巾脖子上一绕,牛仔裤腿老是被雨水浸湿一截,举着把伞就出门了。一上电梯,就意识到我错了。迎面一个可以被我叫阿姨的女人,酒红色的头发一丝不苟,身上的深驼色羊绒大衣笔挺笔挺,一手拎着袖珍雨伞,一手优雅地抱在胸前,挎着LV的小包,目不斜视和我擦肩而过,我这厢简直勒特得跟个童养媳差不多了。抄起年糕,不敢逗留,赶紧就撤。忽然,沿着十二点二十的位置,眼睛好象瞟到新鲜的海虾,转身细看,惹来正对着海虾的一位老伯鄙夷的目光,他的表情好像没见过这么粗鲁的人一样。我忘记了,一个单身女人怎么能在韩国店里这么不谦卑呢,罢了罢了,还是快走。到了收款台,前方有两个青壮男子,哇啦哇啦地在说话,说他们是排队吧离前面的人老远,说他们是买东西,又正挡我的路。我连声“Excuse me! Excuse me!”借过借过地喊,那两人看我一眼,竟然没有任何表示,我不信他们听不懂那么简单的单词,估计他们看到我,然后再大脑里的反应就是“女人”,我真怀疑,这在韩语里就是“不用管她”的另一个意思,何况我这一身邋遢相。下回再来,我定不只沐浴还要香熏,早早熨过衣裙,穿戴整齐,婷婷走过,只为一盘新鲜年糕或者一罐泡菜而已。

点心
点心,到底对于中国人来说,还是“点点心意”,垫吧垫吧的意思。周作人说,以包子、面条为例,可证明南方点心比北方点心更细致讲究,北点“官礼茶食”,南点“嘉湖细点”,但是他忘了,对于北方人来说,包子、面条是饭,甚至是深得人心的饭。宋代的时候,北方还在经年战乱,南方就一片歌舞升平了,加上南方气候宜人,终年物产丰富,从制作材料到制作工艺,都比北方优异,所以,我觉着南方的点心样式繁多,完全有道理,什么松子糖、桂花糕、菱角卷,酥的脆的爽口的利口的,恨不得每个县镇都有几样可以上溯五代以上的像样货。相比较,北方的点心就有些单薄了,炸麻花、糖卷果……小时候,看书上说起京八件,非常向往,但是听见识过的人说不过是些山楂葡萄干之类的,听上去好像就是精装版的北京果脯。

  现在,点心囊括的含义越来越多。早起,来不及吃早饭,垫几块萨其马,叫点心;喝茶的时候,嘴里没味儿,就些江米条、绿豆糕,叫点心;有很多江浙一带的人,读书的时候,爱嚼鸭胗,这在林语堂的小说里有,叫它点心也不过分;喝茶的时候,来盘水煮干丝、盐水毛豆,也还是点心;即使在正餐里,看菜单的功夫,捏些花生米,可以叫点心,吃饱了,来盘萝卜丝饼、南瓜饼,还可以叫点心。顾名思义嘛,只要不是正菜,尝味道的都可以是点心,中国人对这不难理解。

  这一饮食习惯,逐渐被广东人发扬光大,传播世界。“食在广州,死在柳州,活在杭州”,现在就吃这一项可以供现代人体验了。也有意思,本来是吃茶的,后来变成了早茶,据统计,广东的茶楼里,70%以上老人,大概是老人习惯早起吧,现在好像就剩吃点心了,自早晨到中午,一盘盘一项项,慢慢吃来,边吃边聊,随吃随叫,随叫随作,连带午饭,全都在内了。在英文里,有个专门的词——Dim Sum,就是来自粤语里的“点心”,可在西方的社会里,Dim Sum好像不是中文里的点心的普遍意义,也不是广东人的早茶的意义。吃的东西,还是那些,烧麦、虾饺、鸡爪、肠粉,连带煲仔饭、老火粥、炒米炒面,但是……很好玩,周末一家大小,经过商讨,在意大利餐、印度餐、中餐中一顿投票,最后决定一起去唐人街吃点心。对于我来说,好像一顿大餐,剔出了糖醋排骨、上汤青菜、焦熘丸子和烧茄子,外加鲫鱼豆腐汤等等一大堆应接不暇以致眼花缭乱直到吃到舌头跟底下还觉着意犹未尽的佳肴,铺着雪白台布的大圆桌上就剩下了餐前的磨牙点心和饭后的溜缝儿点心,吃还是不吃呢?

  一次,和朋友去野餐,带了包子。白人朋友看见我打开饭盒,立刻眼冒金光,“啊,点心?”

  我说:“不是,是包子。”

  朋友笑了,好似恍然大悟,“哦,饺子!”我也纳闷了,怎么饺子在英文里还是“饺子”,包子在英文里就没了对应,害得我只好一通解释,什么外边是皮里面是馅儿的,朋友都听晕了,真就是隔吃如隔山啊。 。。

什么样的思念不怕沧桑
在哈佛园,有个独特图书馆,叫维纳得图书馆,是为了纪念哈佛的学生哈利。维纳得,他在著名的“泰坦尼克”海难中丧生了,于是他的家族为了纪念他,建立了这个图书馆并捐出了家族的藏书。

  这跟我以前见到的思维方式有所不同。谁家都有个压箱底的纪念物,除了掌管钥匙的当家人可以任意的拿出来摩挲,其他人哪有的机会,不需多久,在某次当家人更新换代的时候,就没人再清楚其中的历史,人们之间传说的故事彻底变成了故事,所以我总觉着自家的纪念物总是在不断的补充中同时遗失了一些更古老的东西。

  在温哥华莫纳特海滩公园门口的公共汽车站处的天线杆上,挂着一张青年的大头像,照片还是彩色的,他就在这里出了车祸。每次在这里等车,我怎么也没有恐惧的感觉,盯着青年的眼睛,好像他就在对我微笑一样,甚至有几次在心里说:“嗨,你好啊,伙计。”像个常见面的朋友。有一天,我忽然想,这大概就是青年亲人把他的照片挂在这里的初衷,让青年还和从前一样,生活在我们周围,继续结交着新朋友,他就站在这里,和从前一样。

  天气不是很冷的时候,我们经常沿着海墙散步,就着海势,窄窄的柏油路蜿蜿蜒蜒,路边有好多长条木凳供人驻足欣赏风景,每个木凳都嵌着一小块黄铜,上面写着捐助人的故事,有时想,如果有心人,从每一小块黄铜上都能挖掘出一段故事来。有的写着纪念谁家未成年夭折的孩子,有的写着纪念往生了的伴侣,有的则就是纪念过去美好的韶光年华。看,这一段几乎不曾改变的风景带给多少人难忘的回忆,海水潮涨潮落,多少滔滔往事。据说,毛泽东和杨开慧在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常常在路边的杨树上刻上二人的名字,想来也是极浪漫的。

  怀孕的时候,看过一本英国出版的育儿教科书,最后生产的部分,特别开出一个章节,讲述那些早夭的情况。书上的观点是,如果发生了这种很不幸的情况,父母应该保留婴儿的足印、手印甚至头发,以及在医院出生时的腕环、出生纸,准备好的名字也要保留,因为尽管这是个匆匆离开的生命,但是这也是家庭成员的一分子,要得到尊重,即使其他的孩子,其实在合适的时候,给他们介绍这个曾经的兄弟姐妹,也是另一种关怀。我认为这是很温馨的一部分,日子久了,记忆也未见得可靠,但是过去的感受总会是在心头的。

  潘越云为一个电视剧唱过一首歌《守着阳光守着你》,歌词写得不错,“让我执起你的手,在等待的岁月中,我已经学会了不绝望……什么样的信约可以等候三世,什么样的记忆可以永不遗忘,什么样的思念不怕沧桑,什么样的日子可以让你不再流浪,让我不再心伤,守着阳光守着你……” txt小说上传分享

思念中的北京
我是实在忍不住了,上次忍不住是请妈妈隔山隔海寄来一包东北木耳,这次,我是太想念稻香村的油炒面和藕粉,脑海里一出现油炒面的名字,仿佛看见芝麻、核桃仁在深褐色的油面里翻滚,香气逼人。终于在等待了漫长的两个月后,大包裹终于坐着大轮船来到了温哥华。

  我保证我的记忆绝对没有美化油炒面的意图和行为,但确实尝到的味道和想象中相差甚远。妈妈再三形容,为了找到这有正宗商标的而且无糖的,她跑遍了方圆几里的超市,才选中的这一款。那藕粉就更搞笑了,袋子上赫然印着“秦老太牌藕粉,加拿大独资。”,巧了,夫家就姓秦。这大老远的,竟然从北京寄到温哥华一袋加拿大独资的藕粉。妈妈说这藕粉是纯藕粉,没有添加淀粉。

  原来,我所想念的油炒面和藕粉,和从前国华商场背后的烤羊肉串、和平门菜市场里的小碗儿冰激淋,以及五道口铁道旁边的厚汤牛肉拉面等等一样,消失在摩登的北京里了。不是常常,但还是很想北京,有时突然听到有人冒出京腔,会倍感亲切。可是,现在想想,尽管我在北京的时间多半是北京高速发展的时候,但是一出现在脑子里北京的样子,却不是那些高楼大厦,即使想到拥挤的国贸地铁站,但是感到亲切的也是上下班的人流中,穿插着温吞的烤白薯味道,夏季的时候,还有人在卖浸过盐水的菠萝。我记得,有一段时间,午饭后,跑到五道口,手捧着新出炉的芝麻火烧,挨家去逛那些房屋低矮的书店,然后在快上课的时候,一路小跑回学校,语言学院的大墙外面,满地的梧桐叶子,被踩得哐吃哐吃的响;我记得,在下斜街上,有好多早点铺,早晨我特别爱吃薄脆,可惜常常才吃了几口,某一口不留神咬狠了,垮叽——几乎全部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但还保持长方的形状,而我手里,还捏着残存的一角。我记忆中的炒面,没有精美的包装,就是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外面烫着三个红字“稻香村”,盛几勺放进深碗里,倒进开水,然后忍着口水,耐着性子,用勺子朝着一个方向,不断搅拌,不时还要把勺子在碗中间磕得磕得,直到面水交融合二为一,才能坐下品尝。舀起一勺,不是平常的吞咽,翘起嘴巴,吸吮而进,嘴里香甜,胃里暖和。

  我对北京还是很熟的,我的路标几乎全是饭馆。有人说要吃过桥米线,我说好,带路就到一个七拐八拐的胡同里,据说有人曾经在网上提过说这里的米线如何正宗,刚发完帖子,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二百来号人冒出来表示同意,我敢说,知道这馆子的,都不是一般人。后来,一有朋友要出去吃饭,老有人念叨可惜我不在北京,找不到上回那地方了,什么某证券所大院里的湖南菜,清华校园角落里东坡肉,北京外国语大学外面的那家烤羊腿,都是北京在我脑子留下的印迹。

  妈妈寄来的藕粉,一直没顾上吃。那天家里来了个白人朋友,我像献宝一样,现冲了一碗藕粉端上桌,来人吞下一勺,表情怪异,答曰像是在吃土一样。

  最近,温哥华是华飨宴,鬼知道哪个鬼人非得把美食节翻译成这个鬼名字。有近百家餐厅参加,我还以为不得遍地是向顾客张开怀抱的小馆子,结果一晚上,走了几条街,都没找到一家合适的,要不就是没有预留位置了,也不知道那一群一群的侍应生都笑容可掬站在那里干嘛,老板看样子是宁可养着他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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