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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新乱世佳人-第38部分

小说: 新乱世佳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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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沉说着,竟一把抓住心碧的手,把那包东西放进她手里,将她的手指捏拢,猛回头,大步走进黑暗中去。 
  心碧呆呆地站着,许久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沈沉捏拢她手指时那种果决的力度残留在她的皮肤上,像粘上了一层胶汁似的,怎么也无法自行消退。从前年济仁过世之后,她是很长时间没有沾染过男人的肌肤和气味了,她有一种陌生和心跳的感觉,手里的十块银洋像是偷来的一般,令她慌乱、出汗。 
  一连几天都是春日晴朗。心碧把自己的一件毛线衣拆了.晾洗干净,想重新织成一件对襟衫,给沈家老太太脱单穿。 
  毛线是银灰色,晾在院里的竹竿上,被春阳一照,亮闪闪的晃眼。老太太伸手摸摸,毛线柔软滑顺,捏紧了再一松,毛线就嘭地四散开,弹性极好。老太太赞道:“是好东西呢。”心碧就告诉她,这是在上海英国洋行里买的,地道英国“蜜蜂”牌。两个人说着又感叹如今战火四起,好东西买不到了,好日子也没有了。 
  毛线晾干后,心碧和老太太两个人对坐着绕了一下午,绕出一篮子毛线球。心碧又找到一片毛竹,削成几根竹针。而后,她叉开手指要量老太太的衣长和胸围,老太太这才醒悟到这毛衣是要给她织的。老太太拉住心碧的手,死活不让她动:“这不是白白糟践好东西吗?我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能活几年?我死了还能把好东西带到棺材里?不成不成。” 
  心碧眼圈一红,说:“伯娘,你这样推辞,竟是不能理会我的一番心思呢!我打小是个苦孩子,生下来就没见过娘,如今跟你老人家有这段缘分,是我的福气,我心里是真把你当亲娘待的。女儿要替娘织件毛线衫,你说是成不成呢?” 
  沈家老太太见心碧说得这般恳切,一时倒又不好推却了。想了想,她提出个折衷办法:“实在你有这个心思,我要不收,倒是我老太太不会做人。我要收了呢,又穿得心疼。不如这样:烦你拿这毛线替我儿子织件背心,他穿着体面暖和,强似我穿。你说好不好?” 
  心碧心中忽地一跳,赶紧笑道:“他的衣服该由他太太织,哪能轮得上我呢?” 
  老太太双手一拍,笑着:“他哪有什么太太哟,到今天还是个童男子呢!” 
  心碧脸上莫名其妙地发了红,口中只说:“我不信。” 
  老太太叹口气:“我莫非哄你不成?这些日子没有对你说过,是想着也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说出来白让你笑话。我这个儿子自小喜欢舞刀弄棍、行军打仗,十八岁出去上军校,从排长做起,一直做到现在这个样子。这些年我家里生意也不做了,田产也荒废了,就因为他爹过世之后没个男人操持。他呢,长久在军队里住着,走南闯北的,见识不少,眼界自然高,差不多的寻常姑娘,他眼里就看不上。他看上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孩子呢,哪个又不是娇生惯养,千娇百媚,人家怎肯无端嫁一个吃兵粮的?就这么着,七耽搁八耽搁的,到今天都没能成个家。原先我心里还急,隔三差五地催他,天长日久我这心里也就淡了,想着这都是命,命中注定我抱不上孙子。” 
  “伯娘也别说这泄气的话。”心碧安慰道,“说不定明日后日的,他就带个新娘子送给你老人家过目了。” 
  老太太扑哧一笑:“你这是编戏文哄我开心呢!除非他做了土匪,到大路上抢亲去。”
  说得两个人都笑。 
  那一篮子毛线,心碧比着男人的身材起了个头,慢慢地织着,做个样子给老太太看。待老人一走,她马上拆了,把毛线收了起来。她自己也说不上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反正抱定一个宗旨:外面的男人少惹为佳。 
  老人没走的日子里,沈沉每天都来坐一坐,跟娘说会子话。心碧碰见了,照样客客气气,该笑的时候笑,该应酬的时候应酬。心碧是那种极有心计,能把一切做得不显山不露水的女人。但是在心底里,她对沈沉已经有了戒备,她时时警惕着不让自己落进一张莫名其妙开了口子的网中。 
第八章 
  秋天,日本人的军队开始频繁下乡扫荡。有时候三五十人带着一两个中队的伪军,到一个地方,先把东西抢了,青壮年指认成“游击队”杀了,妇女们集中到一处,轮流上去奸淫一番,最后放一把火,整个村子统统烧毁。也有时三五个人就敢出去,碰着鸡抓鸡,碰着女人抓女人,开心起来还拿活人当枪靶子,比着谁的枪法好。海阳县四乡八镇人心惶惶,惊恐难安。 
  串场河里也成了日本快艇横冲直撞的天下,故意撞翻民船的事情时有发生,有一回鬼子硬说河里停泊的三条木船是游击队的,将船上老少二十个人绑架上岸,架了机关枪一通扫射,二十个人血肉横飞,附近桥面上都沾了不少碎肉。克俭胆大,听说了这事,伏着几个男孩子到现场看了,回来说给心碧听,吓得心碧面无人色,狠了心把克俭打一顿,强令他以后再不能去看那些怕人的东西。 
  薛暮紫不再出去行医看病,没事的时候他宁可弄根钓鱼竿在薛氏飨堂屋后的河边坐着,钓几条小鱼打发时光。有一回心碧在河滩菜园里摘南瓜,没在意隐隐传来的日本汽艇的轰鸣声,倒是坐在河边钓鱼的薛暮紫听见了,一跳跳起来,跑着叫着,冲上河堤,摇着他的钓鱼竿,要心碧就近趴下。也不知是鬼子在艇上发现了这一幕还是什么的,薛暮紫刚跑到园子里,子弹就追着他的脚跟飞来了,吱吱地怪叫着,在他脚边噗噗地溅出无数泥土。心碧心跳得要背过气去,一个跟斗跌坐在刚摘下来的大南瓜上,人就发了傻,不知道该躲该藏。薛暮紫拼了命往前爬,爬到离心碧不远处,伸手用劲一拉她的脚。心碧猝不及防,人跟着从南瓜上滚落下来。薛暮紫喝令她:“别动!”心碧便不动,鼻尖紧贴了泥土,想着这回怕是逃不过去了。谁知日本人开了一阵子枪,并没有打算离艇上岸,汽艇轰轰地又顺流而下。 
  好半天,两个人才相对着哆哆嗦嗦坐起身子。互相检视对方,没发现有皮破血流之处。还不放心,各自又用手浑身上下摸索一遍,确信子弹没有伤到皮肉,这才吐出一口长气。心碧面孔煞白,心有余悸地说:“薛先生,多亏了你。”薛暮紫倒又神气起来了,得意洋洋道:“我倒是笃悠悠算定他打不准。你想想,那汽艇开得飞箭一般的,人在上面颠也颠死了,还拿得稳枪、瞄得准人?”心碧心里想:枪子儿打那么密,随便哪一颗碰上了,这条命也就没了。但是她嘴里没有说,怕薛暮紫会后怕。 
  秋收过后,场光地净,没了遮掩,城里的鬼子下乡扫荡更加肆无忌惮,一夜之间常常有好几个村子被烧被毁。上埝镇好在有沈沉的保安旅驻着,一时还没有大的损失。 
  日本人也真是横,放着上埝镇在眼睛里,总觉得是个钉子,左有不舒服。一天从城里的秘密情报站送来信,鬼子终于下决心要光顾上埝一趟了。得到消息,沈沉的保安一旅士兵们人人摩拳擦掌,情绪激奋,要在上埝镇边上再跟鬼子拼上一场。为确保战斗胜利,沈沉特地联络了驻扎在海阳城西乡的省保安二旅,两支部队说好了联起手来,打一个大大的漂亮仗,也杀杀小日本这些日子的威风。 
  全镇男人被动员起来,到离镇三里外的公路边挖战壕。聋子薛老爹也扛了把铁锨去了。心碧家里没有男人,照说与这事没什么关系,心碧却要强,不肯在家里自坐着,就烧火贴了两大锅玉米饼,用个篮子装了,盖上毛巾,送去给挖战壕的人当点心。 
  当地有句老话:十月小阳春。寒冬将至未至的时候,总有一段格外晴暖的天气,有点像阳春重返。这天偏巧就是如此,日头暖烘烘地在头上挂着,心碧挎了沉甸甸的饼篮走完三里村路,已经是鼻尖冒汗,双颊微红,眼圈四周如同染了一层胭脂,衬得眼仁点点的发亮。 
  远远就见挖战壕的人密密麻麻簇拥在一起,手里的锄头镐子此起彼落,映着阳光闪出一道道弧线,倒也有几分壮观。保安旅的官兵有脱了棉衣参加进去一起干活儿的,有拿了皮尺走来走去丈量、指挥的。上埝中学的学生们组织了啦啦队、茶水队,在旁边帮着鼓劲,穿梭来回地送茶水,显得比什么人都起劲。心碧在人堆里发现了她的一对双胞女儿绮玉和思玉,两个人都只穿单衣,忙得头发汗湿了贴在脑门上。心碧喊她们,两个人哪里听得见?心碧叹口气,想这两个人是天生爱热闹的脾气,什么时髦来什么,也就由她们忙去了。 
  心碧先找到薛老爹,把篮子交给他,又凑近去看刚挖的战壕。那战壕不过半人来深,两尺来宽,人蹲下去,脑袋要缩着才将就没顶。上埝镇的镇民几时见过这玩意儿?也就是照心里想的,比划着田里挖排水沟的样子挖罢了。那些拿了皮尺走来走去的保安旅军官,看着像个懂行的专家里手,其实也是半瓶子醋,没有什么战壕常识的。他们毕竟不是国民党的正规集团军,大规模的战斗根本没有经过几回,凭着一股仇恨和士气,暂时地没把小日本放在眼里。 
  心碧正在好奇地四处张望,忽然觉得背后有眼睛粘着。回头一看,果然不远处站着全副戎装的旅长沈沉。心碧不得不走过去,准备应酬几句。 
  沈沉问她:“董太太怎么也来了?” 
  心碧答说:“有人出人,有物出物,我家里没出人,就贴点饼子送给大家当点心。” 
  沈沉笑道:“你家怎么没出人?你的两位小姐是出色的宣传鼓动人材,起的作用可不小呢!” 
  心碧无奈地摇头:“女孩子家,在外面疯疯癫癫的,不像个样子。” 
  沈沉放低了声音,对心碧说:“董太太,请借一步说话。” 
  心碧心中忐忑着,跟沈沉往人群外围走了几步,来到一处种着越冬小麦的高坡子上。沈沉的战马拴在这里,副官冷如在一旁守着。看到心碧,冷如微微一笑,便主动把缰绳递给沈沉,自己到高坡下去了。 
  沈沉转身对着心碧,郑重说:“沈某请董太太来,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 
  心碧愕然:“我?” 
  沈沉缓缓地:“我想了很久,只有你才让我信得过。”他说罢弯下腰,从马鞍子里摸出一个缝好的布袋,掂在手中。“董太太,你是知道的,我只有我娘这一个亲人。我少小离家,很少有机会尽儿子的责任,这些年让我娘独自受了不少苦,心里一直愧疚不安。如今恶战在即,一仗打下来是死是活,谁也无法料定。我反正是横下一条心了,既当了军人,战场就是最后的归宿。只是我娘,可怜她孤老一个……” 
  心碧眼睛一热,打断他的话:“沈旅长别说了,心碧能懂你的意思。老太太跟我相处一场,我们之间已不是寻常的关系。沈旅长万一战场上成仁,心碧一定到扬州接了老太太来,我们一家会为她养老奉终。” 
  沈沉深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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