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的故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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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兴盛时,中部基址七进,二禅八律,另辖六十四个下院,占地五百多亩,养僧一千多人,郊县还有多处庄园。佛殿里香烟缭绕,灯烛辉煌,善男信女顶礼膜拜;重大庆典,皇帝临幸,百官行香。院中百戏杂陈,争奇斗艳,游人云集,摩肩击踵;两庑“技巧百工列肆,冈有不集;四方珍异之物,悉萃其间”,万姓交易,动辄千万。与开封百姓生活及外地游人十分密切,是不可缺少的礼佛、交易、娱乐场所。那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与现在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落花流水春去也,”由于时势不同,照猫画虎,只能变味走样。
尽管相国寺如今已经没落了,今非昔比,不及宋时的十分之一,但“烂船还有三千钉”,按目前寺产仍是开封的首富。新方丈实行新政后,寺外现有市房三百余间租赁,为每月收租;寺内艺人、摊贩临时使用地皮,为每日收租;在寺内长期营业、固定用房则另行协商,价格不菲。据传该寺仅房租一项在清末收入即达银千两以上,连省城几个最大的商号也自愧弗如。
财大气就粗,钱多好办事。寺院进行修缮粉刷,面貌焕然一新。就连昔日衣衫烂褛,脸有菜色的僧侣也是衣帽一新,红光满面,成为人们羡慕的对像。
过去,老方丈闭门苦修,除佛事外从不和外界打交道,和官府“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因此寺院有求于衙门时,办事很难。新方丈认为这已经不符合时势了,必须开门办寺。他看准自私和贪婪是人类的通病,糖衣炮弹百发百中。于是四面出击,很快便把有关的要害衙门摆平。他还拢络了一批致仕的官员和交际广的人士,利用他们的官场资源和人脉关系,以备不时之需。“众人拾柴火焰高”,由于关系网的形成,寺院的香火也日益旺盛。世人无不对他刮目相看,攻关高手的桂冠非君莫属。
新方丈有胆有识进行的一系列变革,取得了显而易见的成果,得到全寺上下的拥戴。他也成了众僧崇拜的偶像,终生奋斗的目标。
过去寺院僧人的来源主要有四,一是城乡贫苦人家养活不起孩子,忍痛把骨肉送进庙里,讨个活命。这是绝大多数。二是信仰坚定,虔诚礼佛者,发出宏愿要苦修来生,遂舍身为僧;三是生活坎坷,屡遭不幸,万念俱灰,看破红尘者,遁入空门;四是作奸犯科,负案在身,走投无路,逃避惩罚者,混进寺院暂且栖身。后三种情况都是极少数。
面对百业雕零,一枝独秀的现实,出家当和尚既无老无所养的顾虑,又无被炒鱿魚的风险,是当前最理想的职业。据说大相国寺如果要剃度一个僧人,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人报名应征。录取比例之低,令人咋舌。就连那些失意的官员也认为当官不如当方丈,平常没有上司管束卡头皮,关起寺门来就是土皇上。一些破产的商人也发出感慨,开店不如建庙堂,无本生意,只赚不亏,犹如进了保险箱。
祸从口出
大相国寺藏经搂后面有一座庞大的人工水池,是宋代开凿的,专供善男信女用来将水生动物放生的,故曰放生池。寺院在池旁专门设立放生处,为施主提供魚鳖虾蟹,据说都是从饭店的屠刀下解救出来的。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歺,顾客是要花钱买的,即所谓的功德钱,往往要高出市价许多。好在人们意不在此,谁也不会斤斤计较。
百姓生逢乱世,不求有福,但求无祸,纷纷到寺中行善积德,前来许愿放生,虔诚祈求佛祖保佑添福增寿。所以,放生池畔人头攒动,非常热闹,放生处的活物每天都供不应求。
寺院宣称僧人会定期将池中的水族运往江河湖海之中,让牠们回归自然。施主崇拜菩薩神灵,自然也笃信佛门弟子,谁也不会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事实上人们也不可能再去探究和关注这些生灵今后的命运。
小沙弥纯实是个老实憨厚、有口无心的少年,因为没有眼色,不知禁忌,很不讨人喜欢。他虽然只有十四五岁,却有一身蛮力气,干起活来不惜命。放生处的事儿又脏又苦又累,没有一个僧人乐意干,他便被发配到这里来了。别人愁眉苦脸,怨声不断,他却安于现状,乐在其中。
这天清晨,山门刚开,放生处前便人头攒动,施主争相购买活物放生。小纯实独当一面,手脚不闲,还热心地劝说人家买什么鱼好什么魚不好。
一个老妇人好奇地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这里面讲究可多了,比如说鲤鱼肉嫩味鲜,就是刺多扎嘴;这青鱼刺倒不多,就是一股草腥味……”
中年男子试探地问:“小师付懂得真不少,看来你都品尝过了?”
“俺倒是想吃,就是轮不上。这全是听师叔们说的……”
纯实身旁的师兄怕他说漏嘴,连忙阻止:“少说几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一个壮小伙指着水缸里的乌龟,*地说:“这王八的滋味你知道吗?”
“这玩艺儿大补,火气忒大,吃多了心里闹合,混身不得劲儿。”
一个少妇忽然发现纯实鼻孔淌血,惊呌道:“小师付你怎么鼻子流血了?”
纯实不经意地用衣袖一抹,气愤地说:“还不是让这些王八害的,师叔们吃腻了,都让俺们小沙弥吃了,说是节省粮食!”
一语既出,全场气炸。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者义愤填膺:“呵!原来俺们行善放生的动扬全到你们肚子里啦,真是伤天害理哇!”
坐在远处藤椅上监工的和尚开始设有在意,发现纯实闯了大祸为时已晚。他大步上前,“呯呯”左右开弓就是两记耳光,骂道:“胡说八道,满嘴放炮,你小子欠揍!”
纯实一个迾趄,两个嘴角淌下鲜血,他捂住疼痛的腮帮,倔强地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弟子实活实说。”
当值和尚当即让其他小沙弥把纯实赶快拖走,又转身陪笑向众人解释:“尊敬的施主,小孩子不懂事,刚才发呓怔说梦话,你们千万别当一回事。”
那位长者说:“童言无忌,小孩子才口吐真言哩。俺再也不上当放生了,省下钱来不如去看场好戏。”
和尚苦笑道:“老人家真会开玩笑,出家人常年吃素,不沾荤腥,怎么会吃放生池里的鱼鳖呢?”
中年男子嘲笑地道:“看着放生池里现成活蹦乱跳的鲜物不吃,难道你们会花大价钱到市场上去买臭鱼烂虾吃吗?”
和尚登时语塞,满脸通红,答不上腔来。
那中年男子手中拎着准备放生的乌龟,气愤地说:“与其让这群秃驴大饱口福,还不如给家里亲人补养身子呢。走,回家去清蒸甲鱼!”
小伙子怒火中烧,拿起长柄网兜说:“我要把放生的鱼再捞上来,找主持算帐去。”
那少妇诅咒道:“老天爷要让这些杀生的龟孙来生当王八!”
老妇人满脸迷茫,双手合拾:“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众人又可气又好笑,说着骂着,吵着闹着,一哄而散。瞬间人光地净,只剩下和尚对着放生池发呆。
当天中午,寺内外好几处都张贴着一首内容相同的竹枝词:
放生池
如来应笑世人痴,
纯盗虚生总不知。
香积厨中案上看,
鲜鱼来自放生池。
试想,灾荒之年很多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勒紧裤腰带前来许愿放生,结果全让和尚们享用了,这不是公然践踏人们的信仰吗,这不是肆意戏弄善男信女的感情吗?词前围观的人挤拥不动,一片谴责之声。
僧人们纷纷出动,无论怎样解释辩白,甚至赌咒发誓都无济于事。施主好像得了传染病,鬼也不肯上门。很长时间,放生池畔门可罗雀,无人问冿。
八大执事黔驴技穷,万般无奈,只得公推监寺去搬救兵。
新方丈正在禅堂里手捻佛珠,闭目养神,监寺进来稽首道:“师父,放生池发生的风波您已经知道了吧?谁也没想到味从口进,祸从口出哇。弟子无能,费了吃奶的劲头,也没有把事情摆平。”
新方丈面无表情,不置可否,甚至连眼晴也没有睁开。
监寺又道:“近日弟子们不见荤腥,没滋没味,嘴里能淡出个鸟
来。再这样下去,谁也受不了啦。”
“自已想想办法嘛。”
“除非寺里花钱买些荤腥,让大家解馋。”
新方丈皱起眉头:“有佛以来,僧人都是吃十方的,施主花钱供我们享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是你们坏了规矩,将是本寺的耻辱。”
“什么招都施了,什么法都想了,给施主说尽了好话,人家就是不相信。”
新方丈不阴不阳地说:“此时此刻,什么辩解都是无用的,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只有釆取实际行动,才能立竿见影,重得人心。”
监寺央求道:“看来只有您老人家亲自出马,方能扭转局面。”
新方丈淡淡一笑:“小事一桩。为师略施小计,就会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新方丈早已胸有成竹,为了挽回恶劣影响,寺院特地在黄河边举行了一次隆重的放生仪式。只见他身披大红袈娑,手持禅杖亲自主持,官员出席,群僧诵经,众目睽睽之下将品种繁多的龙王子孙放入水中。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通过多次表演秀,才度过了这场公众的信任危机。风波过去,放生池里的动物又悄悄送到香积厨的案板上。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对酒当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事情的暴露纯属偶然,但又是必然的,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藏经楼楼高三层,规模宏大,气势雄伟,飞檐斗拱,画栋雕梁,是全寺最高最美的建筑,站在顶层可以鸟瞰闹市中心。一楼是讲经说法、悟道参禅的圣地;二楼是存放佛经、珍藏寺宝的库房;三搂是接待贵宾、洽谈捐赠的场所。说藏经楼是相国寺的心脏,一点儿也不为过。
三楼由于用途特殊,陈设极其奢华,墙壁悬挂名人字画,四周摆放应时鲜花,地上铺着波斯地毯,架中陈列珍奇古玩,所有用品都是最时尚精致的,不亚于王侯之家。颇为醒目的是正中摆放着一张大园台,围了一圈太师椅,大漆漆得光鉴照人,这是特地为留贵宾品尝素斋而准备的。累了睏了,屏风后有整洁舒适的卧榻可以休息,真是宾至如归呵。其实,能享受如此礼遇的施主犹如凤毛麟角,一年也就那么几个。平日这里就是新方丈召集议事,处理寺务的地方。寺内僧人上下有别,等级森严,一般和尚不经批准是不准上楼的,只有八大执事和几个亲信可以自由出入。
最近,新方丈几乎夜夜外出,天亮方归,八大执事便把三楼当成聚歺饮酒、寻欢作乐的场所。每到夜晚,三楼灯火通明,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直至兴尽而回。新方丈知道这些助手很得力,很忠心,很辛苦,也就佯做不知,听之任之。他自已却不曾也不想参与,想来一定会有更好的消遣和待遇。而一般僧人早睡早起,辛勤劳作,谁也不知道三楼的秘密。
这天,藏经楼的楼门紧闭,灯光彻夜未熄。原来昨晚八大执事每人刚刚分到一个大红包,心里格外高兴,开怀畅饮,拼起酒来不要命,一个个喝得烂醉如泥,席地而卧。直到清晨,寺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