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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那不勒斯的九月-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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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羽的筷子刚从嘴边拿开,顿时静止在半空。半晌,他把食物嚼碎咽下去,腾出嘴来问,为什么?
  气死他们。
  嘉羽感到梅纹刚刚在他心里建立起的聪明形象立刻褪去光环,他看着碗里的汤淡淡地说,你觉得可能么?
  你是指我们恋爱这件事,还是使他们为难?
  两件都是。嘉羽最讨厌文字游戏,他发觉不管这事的可行性如何,这种谈话方式已经开始无趣。
  当然可能,既然我们是单身,为什么不尝试呢,况且连这儿的老板娘都觉得合适呢。至于他们,我确定那种关系长不了。
  嘉羽对梅纹确定的、略带轻蔑的口吻感到惊讶,又显得扑朔迷离,这种感觉放佛在城市的夜空中寻找星星,你明知它们就在某处,可是得穿过万家灯火制造的障碍让目光顺利抵达那里,又是不大可能的任务。他紧接着问,望熙找过你?
  嗯,昨天打来电话,我犹豫了一下就接了。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望着嘉羽,似乎在等待他的好奇心。嘉羽觉得在这个问题上兜圈子很无聊,就摊开双手请她继续。
  他显得很诚恳,不停认错,说本来是个误会,后来假戏真做了。我当时没答应他,但也没拒绝,我说还需要时间再考虑清楚。
  你在敷衍他,缓兵之计?
  不,我是真的不能确定对他的感觉,你应该明白对一个人来说,让故事继续总比推翻重来更容易,毕竟过回忆太深,不是简单到能用橡皮擦掉的。可是这么多天以来,我始终在思考,他是否真的适合我,我对他究竟是天然的喜欢更多,还是仅仅出于感情上和生活上的依赖。我已经不小了,二十五岁的年龄不允许自己再试探下去,我需要稳定的关系,甚至在不远的将来我需要一份简单的婚姻,可遗憾的是,他恐怕无法给我这些,他太需要自由,任何形式的束缚都是种折磨。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看不到未来。
  那是你们的事,我不方便评论,不过希望你们两个能处理好。嘉羽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说,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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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勒斯的九月》 第77节

  新年前夕的阳光洒在身上,并没有格外暖和,嘉羽感到皮肤有些麻木。他边走边想,如果望熙回心转意,那意味着他和九月之间出了某些问题,这并不令人意外,他们也许原本就没有考虑将来。但同时,他也没有理由认为自己重新获得了机会,通常在一段关系结束的时候,心烦意乱和失望情绪会让人对新的可能产生本能的抗拒,不管他是否依然了解九月,这一点恐怕很难改变。
  将近家门时嘉羽才重新注意到梅纹的存在,他不愿带她回去,自从她在饭桌上半开玩笑地建议他们约会开始,一种厌倦的情绪慢慢浮现出来。他无法接受互相安慰的事实,即使只是精神上的,况且更多的时候他宁愿独自等待。
  我们去书店吧,你有意见么?
  哦,好啊,随你吧。她的表情让人觉得这个建议很唐突,不过嘉羽没有过多理会,他径直走回院里取单车。
  梅纹的右手绕过身体,扣住他的腰,她很用力,似乎有些紧张,嘉羽猜想这可能是因为太久不曾坐单车了。他也一样,上次骑车带人还在大学,变卖旧单车前,带着九月在校园里溜达。他不知为何很愚蠢地挎着一个单肩背包,蹬起车来与膝盖不停碰撞,九月坚持要他停下,把背包抱在怀里。那天,她的头始终靠着他的后背,嘉羽尽力保持姿势不变,他觉得九月一定是睡着了。
  尽管相比上次来的时候,天气转暖了不少,可书店门口依然门可罗雀。嘉羽在新书架旁转了一会儿觉得兴趣索然,就走到最里面淘旧书。许多二十年前出版的书,伴随着单色封面和发黄书页的是一个个闪亮的名字,由于长期被附庸风雅的人们追捧,他们的言论和思想在今日来看已不再招人喜欢,甚至令人凭空生出逆反,但字里行间仍然透出智慧的火花。时常听年长些的人提起那个思想空前活跃的时代,并为之神往,但潜意识里,嘉羽觉得,那无非是从前精神生活长期匮乏和目前精神生活长期混乱双重作用的结果,即使回到过去,也不可能找到传说中的感觉。过去是回不去的。
  他放下书掸掸袖口的灰尘,忽然注意到两排书架间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本店诚招夜间店员,工资面议。
  纸张已经发黄,四角卷了起来,表面覆盖薄薄的尘土,字迹也模糊。嘉羽心想这里生意如此惨淡还要把营业时间延长至全天,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而且如果真的诚心,为什么不在门口写个大告示,而是贴在这个隐秘的角落。于是他断定这是原址上咖啡馆的遗迹,或者干脆是个恶作剧。
  
  

《那不勒斯的九月》 第78节

  晚饭后,嘉羽提议送梅纹回家,她却想上街走走。他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除了呼啸而过的车辆和晃眼的车灯,即没有温暖也没有快乐,但当她抱着双臂等待答复时,他又将拒绝咽了回去,耸耸肩。
  高跟鞋在路面上吧嗒作响,他们很有节奏地走着。远天变成硫磺色,寒冷开始肆虐,告诉人们过去的十二小时的温暖只是假象,世界仍由它掌管。一只空的易拉罐被风吹着呼啦啦滚了过来,嘉羽将它一脚踢下人行道,眼看着它被一辆面包车轧成饼干。他这才意识到已经多久没有踢球了。
  从前有正式比赛的时候九月总会站在场边看,虽然按她的话说,足球只是二十二个人一哄而上用脚野蛮抢球的运动,即不符合人体进化也不美观,但印象中她从未错过它的比赛。那两年成绩起起落落,要命的是,跌宕起伏的走势在临近毕业时落入低谷,他们实力不济和运气不佳的作用下,终于沦落到要靠附加赛才能保级的境地。
  那场比赛堪称嘉羽的噩梦。鸣哨伊始他就在争顶头球时被后卫肘击,立时血流满面,当他在场下接受包扎时,对手利用人数优势确立了领先。虽然全队在余下的时间里气势如虹,潮水般的进攻几乎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但门将和门框一次次拒绝他们破门的尝试,记分牌再也没有改变。终场前嘉羽因为报复性犯规吃到第二张黄牌被罚出场。走出边线的瞬间,他知道什么都完了,他们将带着使球队降级的耻辱结束历史。若干年后,谁还会记得全家福照片里哪个威风八面,哪个在中场铲得人仰马翻,哪个进球如探囊取物,哪个是后防线上的定海神针?都不会。小队友们只会说,他们输了,所以我们得降级。
  他将球衣脱掉狠狠砸在地上,眼泪早已如泉涌,流过灼热的脸颊。身旁的九月递过一瓶饮料,但嘉羽粗暴地推开,她再递,他依然推开,捂着眼睛不去看她。如此反复了几个回合,九月突然将嘉羽抱住,将他的瘦削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里,反复抚摸他的头发。嘉羽没有心情再争执下去,就那么一动不动任她抱着。
  几分钟后,终场哨吹响,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尖厉,周围观众的叹息也仿佛退潮的海水,悄然退远。他闭着眼睛,看见浓云飘散天光亮起来,闻到那里散发出的气息,淡淡的暖暖的,难以捕捉却已无声地将自己围绕,他的呼吸就这么渐渐平稳。穿上球衣,擦干泪水和队友一同向观众鞠躬致意,世界末日的大幕尚未拉开便又被合拢。
  他好想再次那样靠着九月,问问她自己该怎么办,如何才能忘记心里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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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勒斯的九月》 第79节

  梅纹终于开口,她说这样的夜晚除了有些冷以外,其实蛮惬意的,因为总能在这个时候见识一些白天无法看到的景象,让人觉得新鲜。
  嘉羽回应道,比如夜观天象?
  那么玄妙的东西我是不懂的,主要是不信。她笑一笑。不过有那么一个周末,大约是夏秋之交,我和望熙饱餐之后决定顺着西山脚下散步。开始是柏油路,两边零星坐落着几家杂货铺。后来变成石子路,踩上去哗啦啦响,路的一侧是山坡,另一侧是农田,光线很暗,也不知地里种什么,只觉得平坦开阔。到后来只剩土路,走着走着凉鞋里钻进很多土,颗粒细腻,在脚趾间滚动摩擦甚至觉得爽滑,有点像上学时体育课用的滑石粉。
  望熙忽然停下,叫我抬头看天,满天的星星。梅纹说到这里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叹出来,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城市的夜空只是一片淡彩,那里混合了太多颜色。我们站在那里,呆呆仰望了很久,它们密布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如此明亮,在那种情形下你很难想象宇宙当真是三维立体的空间,那些星星,就像是天堂地板上的小洞。
  后来我们回家,因为毕竟已经立秋,下了露水便感到凉意,连胳膊都是湿漉漉的。我和他一路走一路看星星,牢牢牵着手,因为害怕对方在坑洼不平的路上摔倒,到家时脖子和手臂都僵硬了。那大概是我们最浪漫的夜晚。
  她停顿片刻,叹口气说道,只是没想到一切变得如此之快,从那件事之后我就再也不敢看夜空里的星星,哪怕一眼。
  嘉羽将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忍住了。
  没关系,她拍拍他的手背说,你呢,有什么难忘的经历可以拿来分享一下?
  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夏天,我和九月刚认识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存留下来的美好记忆都是发生在夏天,嘉羽耸着肩膀。如果没记错,那天傍晚有雨,轰轰地响闷雷。然而天气并没有因为这场雷雨变得凉爽,反倒是被蒸发的雨水令人感到烦闷。宿舍快熄灯的时候,我送她回去,偶然提起自己从未见过萤火虫,她便执意带我去找,还说连萤火虫都没见过就太遗憾了。我略略推辞一番,见她不像是开玩笑,也就答应下来,你能猜到,其实我心里有多高兴。
  本来是去找萤火虫,却不经意走到一片荒草丛生的小学操场。操场上有座碉堡,她说那其实是讲台。我们试图从只容下一人的盘旋楼梯上到二层,然后开始坐在边沿靠聊天度过那个漫长的夜。没有月亮,远处楼房白亮的窗格显得格外惊心,我们断断续续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也许是位置比较高,能感到微风,从她的身边缓缓吹过,带来头发的香味。
  我对她说你的手很凉,她说因为你的身上很烫。是么?我还以为那一刻自己很平静,平静地感觉着蚊子嗡嗡地俯冲盘旋又绕过我的鼻子,平静地听着草丛里蛐蛐叫个不停,平静地忘记了本来我们是为了找萤火虫才走了这么远。
  后来我们都饿了,就手牵手去找吃的,到了灯火通明的那不勒斯才发现原来大家都不喜欢睡觉的。只是夜班的店员脸色如同恐怖片里的一样惨白,我们都不敢正面看她,低着头点了满满一桌。我们面对面坐着,你看我、我看你,吃得肚子涨了,吃得天快亮了。
  我们飞快地走回来,好像太阳升起之时我们的躯体就要化为灰烬一般。天色很诡异,高大的行道树扮成幽深的时光隧道,给我们洗脑,送我们回来。
  直到现在我也无缘见一次萤火虫;可是总觉得,那一夜远比萤火虫美。
  
  

《那不勒斯的九月》 第80节

  一阵短促而剧烈的声音在头上炸响,远远近近静止的车辆都不约而同地拉响防盗信号,他们抬头看时,发现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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