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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那不勒斯的九月-第20部分

小说: 那不勒斯的九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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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尚平衣着整齐地推门出来,他显然对这个情景没有准备,先是一愣,回过神来赶快让两人进去暖和,然后在出门之前,给了嘉羽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不勒斯的九月》 第73节

  捧着一杯开水,他们各自坐在圆桌的两侧,嘉羽注意到梅纹的鼻梁翘挺,加上没有什么血色,很像大理石雕塑。这短短一瞬间,他的理智又恢复原位,立刻使他意识到如此怠慢一位女士是多么的无礼。于是他问道,这两天有没有好一些?
  丝毫没有,脑子一团糟,有时候认定这一页不管怎样都应该翻过去,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整夜哭,哭累了睡过去,醒来对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是几年前,嘉羽或许会对此大为吃惊。临近大学毕业的时候,一位来自南方的同班同学卧轨自杀了,原因不明,据说跟学业和感情有关。一连很多天,他的家人闻讯赶来收拾遗物时,声泪俱下的场面在嘉羽脑海里盘桓不去。每晚睡下,耳边就响起火车钢轮和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嘉羽无法明白的是,那个时刻到来前,当他眼见漆黑的庞然大物飞快驶来,越来越大,身旁的石头震动起来,哗哗作响,留在他心里的是怎样的记忆碎片,又是什么力量将他牢牢钉在冰凉的枕木上。
  可是现在不了,因为死亡在他看来的确是种不错的选择。他放下水杯说,是么,那你有没有想过何种死法?
  不知道,也许会跳楼,找一个高层,也许就在我住的地方。纵身一跃,像飞鸟一样扑向大地,然后魂飞魄散。
  这个你要好好考虑,嘉羽镇静地说,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该选跳楼的。如果头部先着地,它将会被砸得稀烂,见过放坏的西红柿吧?红色黄色的汁液四溅,就是那样。如果四肢落地,在现场能找到断成好几截的肢体,枝枝节节,像双截棍。更要命的是,因为人的骨骼和肌肉保护机制的关系,除脑袋先着地外一般坠楼的人都不会立刻丧失知觉,而需要一个极其痛苦缓慢的过程才能完成死亡。
  不会吧?这太恐怖了,我可不想让自己变成碎块被围观。梅纹皱着眉头。不如吃安眠药吧,安安静静,不惊扰到别人。
  要说恐怖程度,这个毫不逊色于跳楼,因为服药而死的人——不论是安眠药还是农药——都会在尸体上留下显著的斑点,嘴唇和指甲青紫。如果剂量过大,死前会产生反射性呕吐,你总不能吐在自己身上吧,所以你忍着腹痛爬到洗手间,说不定刚好面目狰狞地死在马桶上。
  梅纹听得有些不安,用手摸着脖子。那摸电门吧,起码时间短,身体来不及反应就死掉,死前不会有太大痛苦。
  如果你能忍受全身发热、发麻,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直到逐渐失去知觉,那或许算一个选择。不过你肯定没有听说过皮肤金属化这回事,简单说就是熔化的金属渗入皮肤,当然如果你觉得施瓦辛格演的机器战警很酷也可以另当别论。但值得提醒的是,你的皮肤有可能不喜欢这个提议,因为轻则出现电流斑或者烧焦,重则烧及骨骼甚至熔化成骨珍珠。想想看,他拉起梅纹的手,冰肌玉肤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焦黑的血肉和融化的骨骼。
  真有这么难么?投河自尽怎么样,跳入冰凉刺骨的水里,渐渐失去意识,身体慢慢下沉,它因为水的冲刷而便得洁净,也算留得清白在人间。
  没看出你还挺罗曼蒂克,嘉羽冲她一抱拳。可惜的是,这种地方,他将手指向窗外,画了很大圆形,怎么可能找到一块干净的水域?估计你纵身下去,还没碰到水面就会窒息而死。即使你死得优雅——请允许我给你略微普及一下常识——你的尸体终有一天还是会浮出水面,它会因为长时间浸泡而肿胀发臭,肿胀会导致头发及表皮的脱落,眼、舌的凸出甚至脱落。嘉羽绕过桌子走到她的身后,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喜欢有鱼儿相伴吧,它们会咬食你的皮肤,残存下来的也会因藻类的滋生而发绿。你好啊,绿巨人小姐。
  梅纹伸出手抓住嘉羽毛衣的下摆,说你饶了我吧,我不去寻死了。他们对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嘉羽甚至捂着肚子坐到床沿上,脑袋热烘烘的,泪水挂在眼镜片表面,扭曲了梅纹的形状。这真是奇妙的时刻,他对自己默念,我们竟然在这个话题中找到共同的乐趣。而且再清楚不过的是,她离绝望还很远,还能够因为这些恐吓放弃那个念头。她有太多的放不下。
  
  
  

《那不勒斯的九月》 第74节

  太阳升起来,跃过墙头,透过新鲜的空气撒进屋里,窗台上亮晃晃的,细小的灰尘在阳光的通路中上下翻飞。院里响起房东清扫院子的声音,不知傻笑此时是不是继续蹲在房门边饶有兴致地观看扫地表演,嘉羽想起身出去,但是太累了,他顺势倒在床上。
  还会想她么?梅纹望着他的眼睛问道。
  会,偶尔吧。
  比如说,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几分钟前。嘉羽侧过身来,也看着梅纹。
  都是过去的事么,我是说,那些记忆里的东西?
  不,我想到了太阳,明亮的太阳。
  梅纹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嘉羽可以看到她右手因为用力支撑身体而微微突起的筋脉。她说,你千万不要这么想,谁也不是你的太阳,没有人能给你光和热,这样深刻地影响你。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只是过客而已,他们是流星,灿烂但是短暂,真正的恒星在你心里,在这里。她将手放在他的胸口,轻轻拍了拍。
  嘉羽笑笑,希望梅纹会将此意会为感谢。他说忽然想起李白的诗,题目已经想不起来,其中的三两句倒是很合意境。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她不是太阳,当然不是,她应该是阳光照耀下的一朵还未开放的花。过去他时常陪着九月熬夜画图,确切地说是九月画图,他做自己的功课。绘图桌宽阔的台面和微倾的角度让人很容易喜欢这间坐落于庞大建筑底层的教室,冬暖夏凉,并且铺着木质地板。天气转暖之后,他们让窗户整夜敞开,时有清风送微凉的花香而来,细细寻时,却只见月下树影婆娑,并没有花的姿态。坐得太久,难以招架沉沉的困意,嘉羽便合衣趴在桌上睡去,偶尔醒来见九月还在伏案画图,心里生出爱怜,却不敢惊扰,只是枕着胳膊望着她。
  那天清晨,他揉着酸疼的肩膀再次醒来时,发现九月就在他的身旁睡着,嘴角挂着些许笑意。他想象九月在黎明前画好图,将纸张仔细收起来,蹑手蹑脚地拉开椅子坐在他左边,端详他的脸。她或许还俯身亲吻了他,只是他睡得太沉,丝毫没有察觉。现在,他们公平地互换了位置,轮到嘉羽静静欣赏她的美。阳光薄薄地铺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肩膀和手臂上,微小的汗毛发出绒绒的光晕,柔嫩的耳廓呈现出特别的鲜亮,仿佛光就要从那里透出来。他轻轻将搭在鼻翼的头发拨上去,注视着她的身体,那是一个女人,那是一个奇迹。陆陆续续有同学拎着书包进来,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笑着向嘉羽点点头,没人愿意破坏这一刻的阳光。
  他无法让梅纹知道这些,即使她可以理解,他还是宁可自私地藏匿起来。他看出梅纹眼里的茫然,他又发愣得太久了。
  
   。。

《那不勒斯的九月》 第75节

  嘉羽让梅纹从CD里挑一张来听,那么多张里,他最喜欢的莫过于在家门口二手书和音像店淘来的几张,U2; Coldplay以及Ray Charles。它们带着从前主人的味道和故事,虽然由于种种原因,搬家、手头拮据或者仅仅是审美疲劳,它们必须被出售,但毫无疑问它们曾经被视为宝贝,那样珍爱过,以至于仿佛音乐也不仅是旋律了。
  梅纹将塑料盒子举起放下,反复比较,最终拿吉他的男人的剪影更有吸引力,她选择了夏威夷民谣歌手Jack Johnson的那首'Never Know'。
  Never knowing/永远不会知道
  We’re shocking but we’re nothing/我们自我标榜但其实什么都不是
  We’re just moments; we’re Clever but we're clueless/我们只是瞬间,聪明但是无能
  We’re just human; amusing and confusing/我们只是人类,滑稽并且困惑的人类
  Were trying but where is this all leading/我们在努力可是生活会走向何方
  We’ll never Know/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We’ll never know; 嘉羽闭着眼睛说,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如果我犯了错,对她发脾气,伤害她,背叛她,冷落她,或者忽略她的感觉,那么这是能够被理解的。但我从开始就尽力呵护这段感情,而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连个解释也不给。
  嘉羽听我说,梅纹把音乐声调低,这些天我唯一想清楚的事是,我们并不是受害者。毫无疑问,我们被欺骗了,那些美好的过往和梦想都被谎言狠狠地撕破,这是极其难以接受的。但不能算受害者的原因是,我们自己不够完美。无论你是谁,怎样尽力做一件事,不可否认你都是有缺陷的,有些缺陷能够克服,有些不能,但最可怕的莫过于你并不知道它的存在。当一个人,比如九月,足够了解你的时候,她会洞悉你的背面,或许正是无法接受其中某一部分,她才选择离开。这些东西是什么我也不明白,只有当你拥有足够的智慧后,才能获得解答,这也许需要很长的时间。
  你是说我不自知?嘉羽问道。
  没错,在你的身上一定有些不曾被自己发掘的问题,你必须寻找它们,而不是仅仅体会别人带给你的伤害,否则,伤害永远也不会停止。
  嘉羽不得不承认,他从未在自己身上深入地寻找过答案,虽然当下思维混乱,像挨了一记闷棍,但他感谢梅纹这番话,至少让事情有了新的解释。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对于梅纹的聪明知性此前他竟然全然无觉。就好像在今天之前,她只是个花瓶,干巴巴地站在那里,现在也许依然外表美丽,可是瓶里有了花。
  
   。 想看书来

《那不勒斯的九月》 第76节

  时近中午,嘉羽早已饥肠辘辘,夜游和连续聊天更让人筋疲力尽,他们出门去吃东西。离巷口还有一段距离时,老板娘就招呼起来,说你今天还带了美女来啊。她穿着发黄的围裙,头发被油烟熏得发亮。梅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店里的气氛似乎也被老板娘感染而火热非常,两个店员,一男一女,始终在用喊的方式将顾客点的菜通报给里屋的厨子。屋里几乎没有容身之地,除客人之外,还有邻居的大妈和扫马路的清洁工,她们也占着椅子,操着不同的方言拉家常。饭吃到一半,梅纹突然停下来说,我们在一起吧。
  嘉羽的筷子刚从嘴边拿开,顿时静止在半空。半晌,他把食物嚼碎咽下去,腾出嘴来问,为什么?
  气死他们。
  嘉羽感到梅纹刚刚在他心里建立起的聪明形象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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