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情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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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崇尚这样的爱情:当我向我的爱人求婚的时候,我满怀信心:“嫁给我吧,相信我,我能给你幸福!”而婚后,我一直努力地做;永不放弃地做;持之以恒地做——我的愿望是想证明——我爱人的选择没有错,我有这个能力——但如果在我经过努力之后我的愿望还不能实现,我虽然难过,虽然羞愧,但还是能够抬起头来,是镇静而不是慌乱地,是直视而不是躲避地——迎对着我爱人的目光,说:“对不起,爱人,我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
史湘云假若是我的妻子,我相信,她只能是我退守的港湾,而绝不是我依恃的港湾——而她的好,只能让我更加爱她,更加感到我的选择的正确,更加愿意为她付出我的一切。
我爱薛宝钗
我爱薛宝钗
《红楼梦》中的所谓的“金陵十二钗”,没有一个“钗”是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的,虽然她们确有才华,其中诸如王熙凤、贾探春等还有非凡的才华——所以让我写一篇文章来议论这些人,来回答我自己喜欢不喜欢这些人,最喜欢这些人中的那些人,我真是不好回答。怎么回答呢?在悲剧人物面前,还要厚此薄彼,话长道短,品优评劣,我怎忍心呢?我想:如果我所说出的话不能熨平那一个个曾经愤懑哀怜的幽魂的话,我宁可保持沉默。
但是,我结识的远在湖南的九妹,叫我大哥的九妹,十分喜欢《红楼梦》,十分喜欢“金陵十二钗”中的林黛玉、史湘云。她爱在家乡的河里捡石头玩,又爱在捡来的石头上画“金陵十二钗”,现在已经画完了林黛玉,画完了史湘云,画完了薛宝钗,——在她画薛宝钗的时候,我一时冲动说,你画完一个“钗”,我就写一篇关于这个“钗”的文章,她高兴地答应了——可是后来想:打死我我也写不了这么多的“钗”啊。我一方面为我自己的冲动懊悔,但我又不愿九妹失望,只好接着《怀念黛玉》(这篇是我以前写的)、《闲话史湘云》,写这篇有关薛宝钗的文章了。
九妹很奇怪我为什么喜欢薛宝钗胜过林黛玉。是的,我感觉薛宝钗远远胜过林黛玉。其中最主要的一个缘由就是宝玉挨打后黛玉、宝钗探望时的那个情节。林黛玉和薛宝钗虽然都为贾宝玉的挨打感到悲痛,但林黛玉仅仅是哭,手中空无一物,反过来还要让贾宝玉这个伤病中的人忍痛起来劝慰她;而薛宝钗就有所不同:她手中拿有亲自配制的治疗棒疮的药水。这个药水不知怎的就特别能打动我的心。——也许我是一个特别不能抵制所谓的物质“诱惑”的人吧!或者也许是小时候,我也挨过父亲的打,有过类似的经历和遭遇吧!总之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感到特别的温暖。我知道此时此刻,宝玉需要的是这个,而不仅仅是同情的泪水。由此我很不认同许多“红迷”朋友说薛宝钗是“虚伪”“作秀”的话。我始终相信薛宝钗对贾宝玉是至真至诚的,并且她是一个有心的人。体贴和照顾贾宝玉,她比林黛玉要懂事,要强得多。
我喜欢薛宝钗的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建立在我对贾宝玉和林黛玉的两个 “不能容忍”上。第一个“不能容忍”,是我不能容忍贾宝玉对供养他长大的贾府的那种仿佛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的极端不负责任的态度;另一个“不能容忍”,则是不能容忍林黛玉作为贾宝玉的知心人,却对贾宝玉这种错误的观点不规劝,甚至纵容,甚至赞同。我们知道,随着情节的发展,到后来,林黛玉自己已经确定贾宝玉是爱她的,她又相信自己是未来的贾府的女主子了,但为什么她总是疏忽了那么一个浅显的道理,那就是:要对自己的爱负责,就一定要对贾府的前景负责呢?难道贾府的兴盛衰败,与自己的爱情,与自己的未来,与自己的幸福无关吗?爱贾宝玉,为什么不能将这种爱延伸、扩散、深化到贾宝玉的脚下周遭,不能延伸、扩散、深化到贾宝玉的前途未来呢?明明知道贾府不足倚恃而继续倚恃;明明知其衰败而任其衰败不做任何的尝试和努力,这是贾宝玉的缺失,难道不也是林黛玉的缺失么?
有人说薛宝钗冷。我看薛宝钗并不“冷”。她“冷”什么呢?连曹雪芹都说她“热”,而且“热”得不得了,天生从胎里就有一股“热毒”。起初,薛宝钗是对贾府冷些,是对贾府有看法有想法但没说法也不讨说法。但那是因为薛宝钗是待字闺阁中的富贵人家的小姐,管家并不是她的职责。更何况贾府只是她暂时的寄宿地而不是她真正的家。她实在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没有必要发扬那种高尚的风格。她冷是对的。也是符合情理的。也是其识大体的表现。但是,后来,王熙凤有病,薛宝钗不是也应允参与管理贾府的事务了吗?在具体的管理事务中她不也是尽心尽力、尽职尽责了吗?她“冷”什么呢?而在自己家,她一贯都是她可怜的寡居的母亲的好帮手,比她的那个薛蟠哥哥强多了。
我读《红楼梦》,越读越对贾宝玉讨厌、憎恶。我认为贾宝玉是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晦气的倒霉蛋。他对谁好谁倒霉,谁对他好谁也倒霉。那一个个青春娇美、令人无限怜爱的年轻女子,不都是因为他而受委屈,受连累,甚至失去了自己的生命的?林黛玉是为他泪尽而死,金钏是为他跳井而亡,晴雯是为他得病而死……。由此,我推断虽然薛宝钗最后是嫁给了他,但薛宝钗对贾宝玉是不满意的,对这个所谓的“金玉良姻”内心上是不愿意的,只不过是她不想违拗母命,或者是对贾宝玉将来的改变还存在一些幻想罢了。这一点,我对薛宝钗很是敬重。而林黛玉又不同了。她首先是把贾宝玉理想化;其次是视贾宝玉为自己的一切,完全失去了自己。我很难想象贾宝玉出家后如果是林黛玉做了“宝二奶奶”当家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情景。但我相信,贾宝玉出家后如果是薛宝钗做了“宝二奶奶”当家,则这个家照样可以继续运转下去,甚至还要运转得更好。
其实我们也可以从作者曹雪芹本身的遭遇中推测出来这一点。曹雪芹早年享尽富贵荣华,晚年饥寒交迫,生活拮据不能自给,那么他反思自己的一生,从他的主观愿望上看,他是希望让谁来做“宝二奶奶”主持贾府内政的?他当然认为最佳的选择是薛宝钗式的人物,而不是林黛玉式的人物。《红楼梦》是带有自传性质的小说,具有某种写实性,最终让薛宝钗当选“宝二奶奶”,我看不仅仅是曹雪芹的选择,也是贾府上下一干人的选择。我有一个不成熟的观点:如果我们从一个人物的优点方面相比较不能得出相对的高下的话,那么我们可以从人物的缺失方面来比较往往就可以得出一个比较满意的结果来。我猜测曹雪芹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来衡量林黛玉和薛宝钗的。
事实上曹雪芹内心上也的确是喜欢薛宝钗胜过林黛玉的。这从他在进行《红楼梦》小说具体的艺术构思上也可以体悟出来。我们不妨想一下:为什么曹雪芹设计的情节是最终让薛宝钗和贾宝玉结婚而不是让林黛玉和贾宝玉结婚呢?为什么同样是死,却让林黛玉先于薛宝钗而死呢?而且是死后才让薛宝钗和贾宝玉结婚呢?反过来想想,如果不让林黛玉死,而让林黛玉眼睁睁地看着薛宝钗和贾宝玉结婚,然后让她在悲伤痛苦中无限煎熬下去,或者在煎熬中泪水流干而亡,那不是更有所谓的悲剧的力量和意义么?我们当然也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来思考一下:当作者为究竟是选择谁作为将来的“宝二奶奶”而发愁的时候,为什么宁可设计让林黛玉死去,而不设计成让薛宝钗离开贾府呢?不但不设计薛宝钗离开贾府,而且还让她死死地呆在贾府呢?而她本来就是暂居在贾府,随便一个理由都可以随时离开的啊!文学创作固然自有文学创作的规律,然而所谓的文学创作规律却都是在作者手中操纵、掌控和运用的,曹雪芹在比较中舍林黛玉而择薛宝钗,这不就隐含着曹雪芹自己内心的偏爱,以及他的观点么?
林黛玉和贾宝玉之间的爱情,是理想的爱情,是脱离物质基础下的纯粹的精神活动。而薛宝钗和贾宝玉之间的爱情,则要现实的多,世俗的多。我们都是平凡的人,生活在现实中,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对自己的爱情期望过高,也过于理想化吧。
说说妙玉
说说妙玉
如果用“半拉子人”来形容妙玉的话,许多人都会骂我的。但我想了想,还是认为除了这四个字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字眼是如此贴切地来形容她的。真的,妙玉就是一个半拉子的人。
关于半拉子人的含义,有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人,厌倦了红尘生活,便上了山,出了家,做了和尚;但出家不到半个月,便耐不住山上生活的寂寞,就还了俗,回到了山下。谁知在山下呆没多久,他又开始厌倦山下了,便再次上山出了家……如此反复不已。他为此也很矛盾,痛苦。这时,他遇到了一位高僧。高僧说:算了,你也不要出家了,你不是佛家中人;你也不要到山下去了,你也不是红尘中人。你干脆在半山腰上开一个饭店得了——比山下清静,又比山上热闹,恰好符合你的性格。这人听了,就在半山腰上开了一个饭店。结果,不但饭店开得红红火火的,他也得到了心理平衡,感到了人生的幸福,不再有过去的那种徘徊和犹豫了。这则故事的结尾说:像故事中主人公这类人,就是一个“半拉子”的人;“半拉子”的人,也只能干一些“半拉子”的事情。显然有一种揶揄、讥诮、轻蔑的味道。
那么至少从表面上看,妙玉应该就是这种人。这是因为,第一,她由于种种原因出家修行,却不是完全的修行——曹雪芹让她“带发修行”——而“带发修行”,就是一个没有与“俗”完全割裂开来的“半拉子”的修行方式。第二,妙玉虽然带发修行,自己修行也并不是那么地投入和专心致志。她自称自己为“槛外人”,却经常惦念着“槛内”的“事”,可谓“六根未净”。不是么?宝玉生日的时候,宝玉因为她是出家人并没有邀请她,但她却“一厢情愿”(冒昧!)地给宝玉送了生日帖子,祝贺宝玉的生日;林黛玉和史湘云联诗,根本就与她无关,她只是很偶然地遇上了,却并不走开,而是悄悄地站在大石的背后听了她们半天;之后又忍不住走了出来,中断了她们的联诗,邀请她们到拢翠庵中去,自己不但大发了一通诗论,还代劳她们联完了她们所没有联完的诗。还记得在大观园下雪赏雪众姐妹赋诗的时候,大家罚贾宝玉到拢翠庵向妙玉乞讨红梅的事情么?大家说,只有宝玉向妙玉乞讨红梅,妙玉才给,要是别人去,妙玉就根本不给——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修行了这么多年,妙玉的心里还是没有一点出家人最基本的众法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