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活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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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醉了酒,糊哩糊涂就把这翠儿给奸了。翠儿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被焦世勋哄转。他对翠儿的承诺是,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添翠儿为二房姨太。谁料想,翠儿的心倒是大的,对于二房姨太的许诺并不应允。没奈何,焦世勋温言软语再进了一步,言明,只待焦张氏殁后,即把翠儿扶成正房。
自此,焦世勋一有机会,便和这翠儿调笑厮混。也是翠儿不晓事理的,仗着焦世勋对她的宠爱,后来竟连焦芝妍也全不放在眼里,偌大一个焦家,她就只认焦世勋一个人,俨然以焦家的一份子自居。这样,焦世勋就逐渐地把翠儿看得轻了、淡了。
最终促使翠儿走上不归路的,是一个名叫小九儿的女子。在此之前,焦家是连聘礼都已经下过了,只待进得腊月的门槛,五十九岁的焦世勋,就要把这个刚满十四岁的小女子小九儿迎娶进焦家,添做二房。此事,如何能让这翠儿甘休?
这样一个平静得异乎寻常的早晨,心绪烦闷的焦世勋推开窗户。一瞬间,焦世勋哪里顾得上扑面而来的彻骨凉意?眼前的景象,竟是把他看得呆了。
焦家的这处宅院,最初并没有这么大的规模,只是两孔再简陋不过的“一炷香”窑洞而已。早年间,是在大清帝国统治下的乾隆年间,焦世勋的高祖携风水技艺,独一人由对岸的陕西境内,挑副行李担子迁居过来。那时,做为一个河套地区的贸易重镇,一个贯通南北商路的重要水旱码头,碛口镇已显端倪。深谙阴阳五行之道的焦世勋的高祖,踏遍碛口镇,方才在空寂的半山腰,选定这“背山面水、左青龙右*”的绝好美穴地。所谓:“抱阳而阳光充盈,背山而可堵风寒,面水而风光秀丽,居高而不怕水患”。更为当紧的,站在此处,除可一览无余直望黄河几十里外,还可遥望到其陕西的祖坟之地。
嗣后,焦世勋的高祖娶妻生子,男耕女织,倒也安贫乐道、其乐融融,直到他熬过去58个年轮之后,无疾而终。
挨到焦世勋的曾祖焦广公时期,碛口镇已是繁华一派。期间,焦广公创办了“大鸿昌”商号。因他为人谦和、经营有道,生意自然是越做越大,这样,重建宅院,当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之后又经历了焦世勋的祖、父二辈,焦家的这座建在约30度斜坡上的宅院,是一修再修,一扩再扩,终至将十多处的院落连为一体,当真是一座院院相通、层层叠置的伟岸宅院,周遭再以高墙围护,形成一个庞大的城堡式的独立建筑群落,傲然雄居于晋西北。
7。 太岁(3)
自打焦张氏患了咯血的虚症,多年来,焦世勋就一直独居于设在三层院落的书房。此一院落,焦世勋寻常并不让旁人踏足,仅只供他在经营商道之余,读书、休闲,聊享清静的好所在。此院落之上的第四层小院,即是他闺女焦芝妍的绣楼。而他的母亲焦孙氏和他的夫人焦张氏,则是分别居于第二层院落的东、西厢房。以下的院落,依次为侍奉母亲和夫人的焦家五六个女佣、管家、帐房先生、男佣、看家护院的武师,端的是男女有序、主仆分明。
那时侯,映入焦世勋眼帘中的,不是一览无余几十里地的老河的奔腾不息。但见,在雾气缭绕、白茫茫一片的晨曦之中,往日喧闹震天的老河静寂无言,就连丁点儿的声音,都是没有的。再吃惊地定睛仔细观瞧,空阔的老河河面,竟似隐约着一条沿了黄河峡谷蜿蜒前行的白色巨蟒。呆愣有时,焦世勋把眼睛从老河处收回来,移将到下院,他急吼吼接连喊道:“狗儿,狗儿——”
下院里,两个看家护院的武师已然在院子里了。
在下院搭建得宽敞的演武台上,两个武师俱各悄无声息、全神贯注,一个是凝神聚气站在那儿习练内功,另外一个如猫那般轻舒身形,演练一种流行的内家拳法“形意拳”。此刻,12岁的狗儿正自跟在演练形意拳的武师一侧,一招一式跟着演练,一招一式确也是过得眼去。
“焦东家,你是叫我吗?”狗儿应声面向上院。
这狗儿,原本是镇街上的一个小乞。早在年初的那会儿,一日,焦世勋在街面上遇到狗儿,看他生得五官清秀,完全不似旁的小乞那般的污秽、下作。简短地问询过数语,焦世勋察觉他还算机敏,一时心生悲悯之意,遂把他带进焦宅。
焦世勋蹙眉头站在院墙边,他看着狗儿,沉吟一下,说道:“狗儿狗儿,你去老河边上看看去,看看老河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狗儿一蹦一跳的去了。然后,身心俱是疲乏已及的焦世勋返回书房,关好窗户,复又爬到热炕上,闭目休憩了一会儿。不一时,听得狗儿上气不接下气一迭声“东家东家”吼喊,他的声音,竟是变得张慌失措,且是拖着长长的颤音,似是,被人追急了打怕了的惶恐之态。
情急之下,焦世勋连鞋都没有顾得上穿,赤脚跳下地就奔出院子。
焦世勋站在院墙的边上,他看到,狗儿脸色煞白煞白地站在二进院的院门口,果然是心慌气躁得厉害,仰起脑袋急煞煞对着他指手划脚说:“焦东家焦东家,老河死了,老河真的死掉了啊——”
狗儿的张慌,并未能惊扰到两个武师,他们照旧是各行其事,好象别的任何事体,全然于他们无关。
“老河死掉了?老河怎么会死掉?”
埋着头,焦世勋蹙紧眉头这样自问。
焦世勋站在老河边。他在老河的边上,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果如狗儿所说,老河竟似真的死掉了。
眼前,但见这往日狂傲不羁、浪涛汹涌的老河,竟至被昨夜的寒风封冻住了,封冻成一览无余镜面也似的平坦。在早晨红彤彤的太阳光线照射下,光洁的冰面上,弥发出刺人眼目的白光,就连数百米之外的大同碛,往昔昼夜吼声惊天动地,喧哗震天直如一群脱僵野马的大同碛碛口处,也是这样一般无二。焦世勋看到,隔了老远的码头方位,几十只大船小筏们,竟是如同生了根一般,长在了冰床上。在河岸及冰床的附近,已是围聚了一大帮子的人,听得他们顿足捶胸的呼喊声,气急败坏的诅咒声,遥遥不绝传送过来。 。。
7。 太岁(4)
简直,焦世勋就是闻所未闻!
从古距今,历来,老河哪里是能够封冻得住的?即便是再冷的天气,无非就是,河面上的河梨结得多一些大一些,如此而已。老河,怎么可能这般封冻结实,封冻成一张坦荡的镜面?
当然了,老河也并不是全无声息。
站在河岸边,焦世勋侧耳细辨,还是能隐约听到老河卯足了劲气,由自封冻结实的河底传送出来的声音。这种声音,仿如阵阵闷雷一般的低沉,一串串、一片片直如龙吟虎啸,经久不绝!
呆呵呵这样一站,又是大半天的工夫。
没有风。风是一点儿都没有。没有风的凉意,是真真正正彻骨的凉意!吐着白花花的气雾,焦世勋感觉到,在他站立的这方空旷的老河边周遭,似有万千只灵性的蚁虫,这些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密密麻麻的蚁虫,毫不费力撕咬破他的裘皮大氅,噬破他所有的外套以及内衣,然后,轻易地洞穿他的肌肤,直通通拼命往他的骨子里面钻!不由自主地,焦世勋接连打出几个冷颤。
早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辰,焦世勋却并不急于回家去。
进入冬季以来,焦世勋一向是在镇街上吃早饭的。通常,他是在“同心合”食店吃卤水羊头和羊肉包。这卤水羊头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同心合”把羊头清洗得干净一些,调味合口一些而已,出奇的是羊肉包。“同心合”羊肉包的做法,是有讲究的:先取一个老葫芦去皮挖空后,预先得将剁好的碎羊肉沫以及葱、姜等调料置于其内,放至背风的阴凉处三日许,谓之“养”。这样“养”过三四日后,方才动手制作肉包。肉包其实不大,仅似大饺子一般精细。这种色泽光鲜,个个玲珑剔透的肉包,咬一口,立刻油溢唇齿,那种喷香的滋味,直是令人满口生津。
当然了,除了这样的羊肉包,焦世勋偶尔也吃常厚余的“常记”蒸糕。
常厚余是常家垣村东财主的后人。当年,东财主是何等的财大气粗,他与焦世勋的曾祖焦广公,并称为晋西北财东二巨头,当真是金银无数,仆佣成群。这样偌大的一个家业,说个败,只隔了两代人,就彻底败光了。先是东财主的三个儿子狎妓、赌博、吸食大烟,其后,就连他们的家眷,也大多染上了烟瘾,这个家,如何能不败?到了常厚余这一代,不光是家徒四壁的事,就连祖宅老院,也被他父亲卖掉吸食了大烟。也是常厚余吃得了苦,丢得下公子哥的架子,竟至沦落为走街串巷的卖糕之人,如何不叫人心生慨叹!
想到败落的东财主家,焦世勋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距离碛口古镇南方十里许的常家垣村,在当年东财主家颓败之初,也即是另一户同宗常姓崛起之时。这另家常姓也是经历了两代,到了常泰安这一代,生意做得越发大了,先后在镇街上陆续开设有“通兴公”骡马、骆驼店,“双义顺”当铺和“永德昌”钱庄三个铺面。只因他居住于常家垣村的村西,故,人们把他称为西财主。这西财主常泰安,原是有意要和焦世勋家联姻的,是因了他的二子恰与焦世勋的闺女同年,遂是托了人前来说合。随后,焦世勋自是差人去常家垣村打探,方知那常家二子常子贵并不务正,整日里与一帮镇街上的小混混们厮混,是一个吃喝嫖赌都齐全了的主儿。于是,焦世勋断然把这门亲事回掉了。只因常泰安和焦世勋一样,都是这一方举足轻重的人物,回掉这一门亲事后,焦世勋想借故和常泰安修好,以解他心里留存下的疙瘩。是在去年的秋末吧,焦世勋得知常泰安准备在碛口镇通往常家垣村的湫水河之上,筑一座桥,借口这桥他日后也会常走的,遂,焦家和常家各出资一半,共同修筑一座桥的事情,很快便就定了下来。 。。
7。 太岁(5)
离开老河边,焦世勋将手拥进裘皮大衣的袖口中,一路郁郁地朝筑桥的工地走去。
天气虽是这般寒冷,倒丝毫没有影响到客商的行程。
在去往筑桥工地的途中,不断地有行色匆匆的客商货运队伍超过焦世勋。同往常不一样的是,坐在马车车厢里押货的东家或者掌柜们,全没有了一路说笑,一睹老河一睹沿途风光的雅兴和闲趣。没有别的声音,只是单调的马蹄“哒哒、哒哒哒哒”敲击地面的一种声音。也有隔时一阵浩荡的驼铃声;也有马嘶、骡鸣、驴叫的声音。骑在或骆驼或马或骡或驴背上的脚夫,一个个也都缩着脖子,铁青了脸哆哆嗦嗦将手拥于怀中,完全不似往常的疯和野。这天气,这样的天气哟!
很快来到湫水河与老河的对接口处。
往常这个时候,筑桥的几十号雇工们,早已经干得热火朝天,忙得不亦乐乎,但现在,焦世勋看到没有一个人在干活。这么一大群青壮雇工们,他们围聚成一个大圈,神神秘秘围聚在一起,且又是个个都埋着头,看。也有相互咬着耳朵说话的。焦世勋暗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体,让他们这样面呈惊诧之态?
就这样,焦世勋默不做声凑上前去。有眼尖的雇工发现了焦世勋,似是见了主心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