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活来-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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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把春生葬掉后,常桂菊带着儿子*离开常家垣村。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学校很快便开学。
17岁的树根是初中三年级的学生。常家垣村仅只设有小学,并没有初中班,因此上,树根以及本村上初中的十多个学生,就只有到镇上的学校去读书。镇上学校的条件毕竟好一些,不但是接纳了他们,还给他们提供了住校的便利。树根原本不喜欢念书,如果不是因为有同班同学焦倩倩在,他哪里肯心甘情愿地住校,哪里肯心甘情愿把这三年的初中一天一天捱下来,捱到行将中考的这段时日?恐怕,就连这个学,他都早已经不上了!
焦倩倩,是焦五月的独生女儿。
树根对焦倩倩的最早记忆,是在他四岁的那年。
某一日,常子宏带着四岁的树根来到焦五月家。据说,此前树根和焦倩倩是见过好几次面的,可他们两个人,怎么都是玩不到一处。有趣的是,那次,同是四岁的树根和焦倩倩玩得难舍难分,以至,焦倩倩哭着喊着不让树根走。于是,没有办法了,常子宏便和树根住了下来。
不光是住下来的事情,树根和焦倩倩还住到了一起。
问:“你爱我们家焦倩倩吗?”
答:“爱!”
问:“你爱我们家焦倩倩什么啊?”
答:“爱她脸白!”
再问:“你爱树根吗?”
6。 消灭(4)
答:“爱!”
问:“你爱树根什么啊?”
答:“爱他会玩儿!”
照理说,常家和焦家上辈人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常子宏和焦五月都是心知肚明的。那是一段不怎么光彩,令人难以启齿的历史,因此上,对于这一段历史,两家平素都象是商量好似的,俱各缄口不提。再说了,细究起来,他们可还是亲亲的一家人呢,谁愿意自个儿去揭自个儿的短,让别人看笑话?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常子宏和焦五月二人对缘分,好象冥冥之中,天生就有一种相互吸引、相互亲近的宿命的东西在左右着他们。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男人嘛!
就在当年,他们二人到了儿都没有明白,实际上,娃儿们是不能这样逗弄的,也就是说,这样的话题并不纯粹是玩笑话。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话题不光是已经在树根和焦倩倩的心里扎了根,而且是,枝繁叶茂地渐至疯长开来。
及到树根上了小学,他还隔三差五独个儿来找焦倩倩。故人之子上门,况且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娃儿上门来找他的女儿玩,有什么不妥?焦五月当然不会理会这等小事。等到焦倩倩和树根都上了初中,而且还到了一个班上,树根就再没有登过焦家的门。没有别的原因,是随着他们的长大,树根和焦倩倩的心也大了、野了,懂得避人耳目了。在这三年当中,树根和焦倩倩是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就差没有上床!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萎顿在街面的一个高圪台上。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铺天盖地把17岁的少年树根,给打懵了。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照例是,先交作业然后开始打扫卫生。算起来,树根和焦倩倩两个人,是有些时日没有见面了。往常隔了这么久没有见面,树根和焦倩倩的眼睛里面,都会放射出灼人的火苗子来,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树根今天好不容易看到焦倩倩的时候,焦倩倩正和别的同学们有说有笑、你追我赶、打打闹闹得很是开心,惟独是,不搭理他!及到交完作业,开始打扫班里的卫生了,树根偷空子把焦倩倩的手轻轻触了一下,结果怎么样?结果是,焦倩倩马上就象被蛇咬到一般,跳将起来。
焦倩倩说:“你离我远点儿——”
接下来呢?接下来发生在全班同学面前的事,以及焦倩倩拖着哭腔的大声音,让树根简直是无地自容。那一刻,他恨不得立刻就去死掉算了!
焦倩倩几乎就是在跳着脚,气急败坏地喊了:“老师老师老师,我想换一个班,我讨厌这个人,我不想说这个人的名字,我——讨——厌——他——”
学校刚一放学,树根就坐在了这个高圪台上。因为这个地方,是焦倩倩来去学校的必经之路。
夏末的秋老虎依旧是毒辣,很快地把树根撕咬出一身的臭汗。平常看起来宽阔的街面上,并没有多少人,因就,更显得宽阔了,竟至是空空荡荡得让人心里发虚!在这样一个燥热的大中午,谁没有事情做,会到街上闲逛?一只浅褐色的小耗子悄悄从石缝中钻出来,懵懵懂懂凑到树根的跟前,当它唏哩糊涂碰了碰树根的脚面后,突然地预感到危机,“嗖——”一时横穿路面,张慌地遁去了。
树根懒得理它。
埋头坐在这儿。树根埋头在这儿坐着,已经将近三个小时!
6。 消灭(5)
班里边,再没有哪个女同学比焦倩倩生得好看,长得丰满了。没有,肯定是没有!不要说是他们班里,就算是全学校,又有谁能比得过焦倩倩?埋头坐着,树根难过地这般思想。
焦倩倩不光是生得白净,从她的身上,总能够生发出一种类如奶油般的清幽幽的味道;这个味道,他闻过!焦倩倩永远的一副长发披肩,经常梳洗得乌黑透亮,走起路来呢,左一摇右一摆右一摇左一摆的,实在也是柔顺飘逸得不行;这样的头发,他抚触过!焦倩倩的眉是标准的柳叶眉,眼是俏生生的双眼皮,眼睛里面,会说话呢;这样会说话的眼睛,他听过!焦倩倩的嘴巴特别的小,是小而精致精巧的那种,红润润地煞是惹人爱怜;这样的美唇,他亲过!焦倩倩胸前的一对大*啊,当真是大的,尤其是,还绵绵软软得没有办法去形容,直把他能晕晕乎乎地带入进云端;这样的*,他再三摸过!焦倩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好象就是盛开着的一朵玫瑰花啊,好看得都可以让他喘不过气来;这样的笑,焦倩倩常常给他一个人留着……
想啊想啊想啊想,终究是,树根把焦倩倩活生生想了出来。
树根先是听到一阵熟悉的高跟皮凉鞋的声音,这个声音,不紧不慢“吧嗒吧嗒”敲打着石板路面,同时,也把他敲打得慌乱无措,一颗狂蹦狂跳的心呢,简直就是快要从腔子里奔出来了。一时间,树根莫名地鼻孔一酸,那感觉,竟似被人挥拳当鼻打了一记。
显然,焦倩倩并没有看到树根。
焦倩倩穿着一条细碎兰花样式的天蓝色裙子,她就那样心心事事勾头走着。勾着头,焦倩倩心不在焉地从这条巷子里刚走出来,一下子,跳进了树根的眼睛里面。当下,树根猴急猴急迎上去,他只叫出一声:“倩倩——”,就只觉得眼眶一涩,憋久了的泪再就忍不住,没出息地下来了,下来的一塌糊涂。因为就在那一刻,树根看到,焦倩倩那双好看的眼睛,变得不怎么好看了,肿着,肿胀得很厉害。分明是,焦倩倩她也是哭过的啊!她哭什么!她的眼泪为谁而流?
在很是厉害的毒花花的太阳光线注视下,焦倩倩把树根极快地看过一眼,复又勾头绕过树根,想继续走她的路。却哪里能够?焦倩倩走到这边被树根拦下,焦倩倩绕到那边去,当然还是被树根拦住了去路。
就这样,焦倩倩被拦得没有了办法,哭了!
焦倩倩站在马路的当间,没有半点儿奈何地软蔫蔫埋着脑袋,抽啜。她的这般无助无奈的哭泣声音啊,直如是放飞出来一大群“嘤嘤嗡嗡、嘤嘤嗡嗡”的蚊子,持久缭绕在树根的耳边,持久地在唱一曲悲情哀婉的歌,把个树根的心,一时弄得稀软得没有办法收拾。
焦倩倩说:“树根,好狗不挡道!”
焦倩倩又说:“树根你挡我的道做什么,你连一只好狗都不如吗?”
树根怎么可能不知道焦倩倩的脾气?她可不是一个没有办法,遇到事情这会哭的人!现在,她就这样没有办法,这样没有脾气了吗?为什么呢?
树根不说话,他只是拦在那儿不说话。还说什么话呢?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但是,树根用他的眼睛说话了。说:为什么?
被树根逼迫得没有奈何了,焦倩倩赌气地一跺脚,终究是把她憋在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然后,焦倩倩就独个儿抹着眼泪,悄无声息离开了。而树根呢?此刻,树根哪里还顾得上再去拦焦倩倩?因为那个时候,焦倩倩的话,已经是把树根彻底地打懵了。
6。 消灭(6)
焦倩倩说出来的话是:“你家的那条老狗,就是你爹变回来的啊!你奶奶过去做过什么你知道?她做过*啊,她真是一个不要脸面的婊子,臭婊子!”
果然是,焦倩倩下午就转到了别的班。
稀哩糊涂在学校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树根蔫头蔫脑步行十几里地,返回到常家垣村。并不是星期天,学校还正常上着课呢,老师们和同学们还都在紧紧张张地各忙各事,可是这些,和树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都不准备上学了,所有的这些烦心事情,当然是和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十余里地的路程,被树根走了整整一个上午。
快要进村的时候,树根遇到了他弟草根。树根看到,那会儿草根正在和人打架。或者,更准确地说,草根是在地上来回翻滚着喊叫着,被别人打!打草根的,并不是一个人,是足有六七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同学。不晓得是谁眼尖,老远看到树根,顿时惊恐地发出一声喊。立刻,这六七个神气活现打草根的同学,一哄地散去了,不一时便跑得无了踪迹。
刚才,草根在被众人乱踢乱打的时候,虽是把一张面孔憋涨的通红,然则却没有哭。但是现在,草根看到了他的哥树根。一时间,草根直端端愣了一下,而后呢,仰面朝天洞开大口,猝然地号啕——
草根坐在地上。满头满脸满身的尘土以及汗,把他打扮得面目全非,都快让树根认不出来了。草根就那样用两只手胡乱抹眼泪,委委屈屈给他哥树根说:“有同学叫我狗儿子了,后来,同学们都叫我是狗儿子。我说:你们才是狗儿子!可是哥啊,我一个人说不过大家,骂也骂不过大家!我最后说:打架,谁敢和我打架?结果一下子就站出来这么多同学!”
于是,树根和草根一前一后蔫头塌脑回到家。
在他们家的院子里,树根和草根几乎是同时站下来,他们看到,沈玉兰正颤颤微微半蹲着身体,把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款款放到那条瘸腿老狗的面前。但是这会儿呢,瘸腿老狗看上去的确是骇怕得厉害,骇怕得浑身象打摆子一样哆哆嗦嗦,哪里顾得上吃什么红烧肉?狗眼里面流露出来的,都是怯意!
杀猪宰羊屠牛的常生蹲在一旁。
常生笑眯眯蹲在那儿,他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连一件事情都没有去做,瘸腿老狗为什么会怕成这个样子?
后来,树根和草根看到,他们的奶奶沈玉兰把手挥了挥,就把常生赶苍蝇那般,给赶走了。
草根把瘸腿老狗摸了一把。他发现,这时候他哥树根赤着脚板,只在他眨巴了几下眼皮的工夫,就象一只灵巧的猴子,骑跨到了半空当中的柳树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