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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季羡林自选集:我的心是一面镜子-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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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祖国(12)
3《中国蚕丝输入印度问题的初步研究》
  这同前面一九五四年关于纸和造纸法的文章属于同一类型。我在上面下过一些工夫,可以算得上一篇学术论文。
  中国是蚕丝的故乡,蚕丝从中国出发传遍了世界,从词源学上也可以证实这一个历史事实,这里不详细去谈。我在这篇论文里谈了下面一些问题:一,中国古代蚕丝的发现;二,蚕丝在古代西域的传布;三,中国蚕丝输入波斯的过程;四,蚕丝在古代西南的传布;五,中国蚕丝输入印度的道路:(一)南海道;(二)西域道;(三)西藏道;(四)缅甸道;(五)安南道。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发现并利用蚕丝的国家,世人并无异议。中国古典文献中有大量证据,欧洲古典文献中也有记载。正如其他人类发现、发明或创造的事物一样,一旦在一个地方出现,立即向四周传布。这是人类之所以异于禽兽的重要标志之一。我讲了蚕丝在古代西域的传布,其中包括敦煌、玉门关和甘肃西部,包括楼兰等地,用的方法仍然是古典文献与考古发掘并举。我讲了蚕丝在古代西南的传布,用的主要是文献资料。我讲了蚕丝传入印度的过程。梵文中有许多含义为“丝”的词,其中多有cīna(脂那、*)字样。可见在古代印度人心目中,丝是与中国分不开的。最后我讲了蚕丝从中国传入印度的道路,这要比纸和造纸术复杂得多。我总共讲了上面列举的五条道路。最大的区别在于,纸最早传入印度时只有陆路丝绸之路一路。有人主张,最早的是海路;但可惜证据薄弱,牵强附会,根本不能成立。而蚕丝则略有不同:传入印度的道路最初不止陆路一途。这一点颇值得注意。
  4《为我们伟大的祖国而欢呼》
  这是一篇应景的杂文,毫无学术价值可言。
  一九五六年
  这一年共写了五篇文章。汉译《沙恭达罗》出版。
  1《纪念印度古代伟大诗人迦梨陀娑》
  2《印度古代伟大诗人迦梨陀娑的〈云使〉》
  3《〈中印文化关系史论丛〉序》
  4《沉重的时刻》(译文)
  5《原始佛教的语言问题》
  在以上五篇中,只有最后一篇可以算是学术论文。这是印度佛教史上和西方梵文巴利文学界的一个老问题,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内容是:释迦牟尼有一次对比丘们说:“我允许你们,比丘呀,用自己的语言学习佛所说的话。”“自己的语言”,巴利文原文是sakāya niruttiyā。问题是:“自己”指的是谁?是如来佛呢?还是比丘?印度和西方的学者们在这个问题上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前者,一派坚持后者。我在汉译佛典中找到了多处与这一句话完全相当的话。我的结论是:指后者是对的,换句话说,佛允许比丘们用比丘们自己的话来学习佛言。这说明了,释迦牟尼的“语言政策”是开放的政策。他反对婆罗门教,所以不规定梵文为经堂语,也没有另找一个语言做经堂语。佛教一开始就能传播开来,同佛的语言政策有关。
  一九五七年至一九六五年
  政治运动
  我为什么把一九五七年作为这一个阶段之首,而又把一九六五年作为其末呢?对解放后“阶级斗争”的历史稍有所了解的人都能明白,其中并无什么奥妙。这两个年头是两次最大的狂风骤雨之间的间歇阶段的一头一尾。头,我指的是一九五七年的反右运动;尾,我指的是一九六六年开始的“*”。两次运动都是中国人民亿金难买的极其惨痛的教训。

回到祖国(13)
在反右斗争中,我处在一个比较特殊的地位上。一方面,我有一件红色的外衣,在随时随地保护着我,成了我的护身宝符。另一方面,我确实是十分虔诚地忠诚于党。即使把心灵深处的话“竹筒倒豆子”全部倒了出来,也决不会说出违碍的话。因此,这虽是一次暴风骤雨,对我却似乎是春风微拂。
  学校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停课,但实际上上课已不能正常进行,运动是压倒一切的。我虽然是系主任,但已无公可办。在运动初期,东语系由于有的毕业生工作分配有改行的现象,所以有一部分学生起哄闹转系。我作为一系之长,一度成为一部分学生攻击的对象,甚至出现了几次紧急的场面。幸而*一位副部长亲自参加了处理工作,并派一位司长天天来北大,同我一起面对学生,事情才终于得到了妥善的解决。我也就算是过了关,从此成了“逍遥派”。这个名词儿当时还没有产生,它在“*”中出现,我在这里不过借用一下而已。
  我悠闲自在,是解放后心理负担最轻的一段时间。至于传闻的每一个单位都有划右派的指标,这样的会我没有参加过,其详不得而知。“右派”是一类非常奇怪的人,官方语言是“敌我矛盾当作人民内部矛盾来处理”,其中玄妙到现在我也不全明白。可是被戴上了这一顶可怕的帽子的人,虽然手里还拿着一张选票,但是妻离子散者有之,家破人亡者有之;到头来几乎全平了反。不知道这乱哄哄的半年多,牺牲时间,浪费金钱,到底所为何来!
  一九五八年,又开始了“大跃进”,浮夸之风达到了登峰造极、骇人听闻的程度。每一亩地的产量——当然是虚构的幻想的产量——简直像火箭似的上升。几百斤当然不行了,要上几千斤。几千斤又不行了,要上几万斤。当时有一句众口传诵的口号:“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把人的主观能动性夸张到了无边无际。当时苏联也沉不住气了,他们说:把一亩地铺上粮食,铺到一米厚,也达不到中国报纸上吹嘘的产量。这本来是极为合情合理的说法,然而却遭到中国方面普遍的反对。我当时已经不是小孩子,已经四十多岁了,我却也深信不疑。我屡次说我在政治上十分幼稚,这又是一个好例子。听到“上面”说:“全国人民应当考虑,将来粮食多得吃不了啦,怎么办?”我认为,这真是伟大的预见,是一种了不起的预见。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现实毕竟不是神话。接着来的是三年自然灾害。人们普遍挨了饿,有的地方还饿死了人。人尽管挨饿,大学里还要运动,这一次是“拔白旗”。每—系选几个被拔的靶子,当然都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又是批判,又是检查。乱哄哄一阵之后,肚子照样填不饱。
  到了一九五九年,领导上大概已经感觉到,“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仿佛共产主义立即能够实现,里面颇有点海市蜃楼的成分,不切实际。于是召开庐山会议,原本是想反“左”的,但后来又突然决定继续反右。会议情况,大家都清楚的,用不着我再来说。于是又一路“左”下去。学校里依然不得安静,会议一个接一个。一直到一九六五年,眼光忽然转向了农村,要在农村里搞“四清运动”了。北大一向是政治最敏感的地方,几乎任何运动都由北大带头。于是我也跟着四清工作队到了南口。因为“国际饭店会议”还没有开完,所以我到南口比较晚。我们被分派到南口村去驻扎,我挂了一个工作队副队长的头衔,主管整党的工作。日夜操劳,搞了几个月。搞了一些案子,还逮捕了人。听说后来多数都平了反。我们的工作,虽然还不能说全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然而也差不多了。我们在南口村呆到一九六六年*,奉命回校。此时“*”已经来势迅猛,轰轰烈烈地展开了,一场运动就此开始了。

回到祖国(14)
我的学术研究
  一九五七年
  这一年我写了两篇学术论文。《中印文化关系论丛》和《印度简史》出版。
  1《试论1857年至1859年印度大起义的起因性质和影响》
  一九五七年是印度民族大起义的百年纪念。我为此写了这一篇论文。后来扩大成了一本专著:《1857年—1859年印度民族起义》,于一九五八年在人民出版社出版。在文中和书中,我利用了学习到的一点辩证法的知识,对这次大起义提出了一些新看法。
  2《中国纸和造纸法最初是否由海路传到印度去的?》
  在我一九五四年写的那一篇关于中国纸和造纸法传入印度的文章中,我讲到纸是由陆路传入印度的。后来有人(算不上是什么学者)反对我的说法,主张纸是由海路传入印度的。我列举了不少论据,论证此说之不当。
  一九五八年
  这一年,我写了三篇论文。
  1《印度文学在中国》
  根据我平常阅读时所做的一些笔记,加以整理,按时间顺序排列开来,写成了这一篇文章。我在这里使用的“文学”这个词,完全是广义的,寓言、神话、小故事,以及真正的文学都包括在里面。印度文学传入中国,是多渠道的、长时间的。这篇文章中列举的材料,远远不够完全。以后在其他文章中,我还提到了这方面的问题。一直到今天,新材料仍时有发现,在这方面还大有可为。这篇文章,虽写于一九五八年,但是,由于个别领导人的极“左”思想的干扰,一直到一九八零年才发表出来。
  2《再论原始佛教的语言问题》
  这一篇文章与第一篇性质不完全一样。第一篇是正面地阐明我的观点,这一篇则是一篇论争的文章。美国梵文学者佛兰克林?爱哲顿(Franklin Edgerton),毕生研究他称之为Hybrid Sanskrit(混合梵语)的佛典语言。他写的皇皇巨著《文法》和《字典》,材料极为丰富,应说是有贡献的。但是,他对我的一些论点,特别是语尾…a m ?〉o,u的看法,持反对态度。他先是否认,对《文法》中几个地方表示反对;但是到了最后却忽然说:“季羡林大概是对的。”这岂不是非常滑稽!
  3《最近几年来东方语文研究的情况》
  严格地说,这算不上是一篇学术论文。因为它材料颇多,也颇有用,所以列在这里。
  一九五九年
  这一年只写了一篇勉强可以算作学术论文的文章。汉译《五卷书》出版。
  《五四运动后四十年来中国关于亚非各国文学的介绍和研究》
  情况同一九五八年3相同。
  一九六零年
  这一年总共写了一篇文章,勉强可以算作学术论文。
  《关于〈优哩婆湿〉》
  一九六一年
  这一年,我写了三篇学术论文。
  1《泰戈尔与中国》
  这篇文章的命运同上面讲到的《印度文学在中国》一样,受到了极“左”思潮的干扰,虽写于本年,但一直到一九七九年才得以发表。泰戈尔向往进步,热爱中国,痛斥法西斯,鞭挞日本侵略;只因来华时与所谓“玄学鬼”接近了点,就被打入另册。“左”的教条主义之可怕,由此可见一斑。
  2《泰戈尔的生平、思想和创作》
  这篇文章的命运与上一篇相同。虽写于一九六一年,但二十年后的一九八一年才得以发表。我在这里想讲一件与泰戈尔有关的事情。为了纪念泰戈尔诞生一百周年,出版了一套十卷本的《泰戈尔作品集》。为什么叫这样一个名字呢?为什么不顺理成章地称之为《泰戈尔作品选集》呢?主其事者的一位不大不小的分管意识形态工作的官员认真地说:“‘选’字不能用!一讲‘选’就会有选的人。谁敢选肯选泰戈尔的作品呢?”最后决定用《作品集》。仿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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