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香-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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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骥衡保持距离跟着我们,比以往更加沉默。
但我现在也根本不敢再去逗他说话,就算气氛奇怪也只得由他去了。
说是散步,其实也就是在弘愿寺里转转。弘愿寺不愧是有着几百年历史底蕴的古刹,过了两道墙,外面善堂和义诊的些微吵闹已遥远如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寺内香烟袅袅,肃穆幽静,偶尔能听到和尚们在诵经,伴着木鱼单调的声音,却似乎有种令人安宁的奇异力量。
我走乏了便在随便倚着走廊的栏杆坐下来,茉莉陪在一边,随口说着最近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八卦。
大概是被寺里这样宁静的气氛影响,茉莉说话的声音远比平常低,轻轻柔柔,就像是催眠曲。我靠在柱子上,几乎要睡着。
但茉莉却就在这时停下来。
“怎么了?”我转过头来看她。
茉莉还没回话,我就先看到了骆子缨。
我一惊,睡意全无。
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骆子缨?
我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
那边一身淡青衣裙的美人的确是骆子缨没错,但她这时看起来丝毫没有我印象那样冷若冰霜高洁出尘,精致的脸庞微微泛着醺红,眼睛也是红的,就像刚刚哭过一样。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侍女,这时正忙着想将她隐蔽起来。
骆子缨本人一开始看到我们的时候,显然也吃了一惊,但侍女惊慌地试图将她藏起来的时候,她倒表现得很大方,没有一点扭捏,坦然看向我。
于是我笑了笑,扬手打了个招呼:“哟,骆贵妃。”
骆子缨并没有回应,只略微欠腰行了个礼便自顾走了。她的侍女自然紧跟在旁边,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章四一 ;合开义诊6
“这算什么啊?”茉莉看着那边,皱起眉来,很气不过的样子,“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怎么说公主也是……”
“好啦,好歹人家行过礼,面子算给足了,你就不要再啰嗦了。”我抬手打断她,自己也看向那边。
骆子缨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一副那种样子?眼睛是红的还可以说是伤心,为什么脸也是红的?这种天气又不热,没道理走几步就面红耳赤啊?还是她病了在发烧?
我坐在那里想这些七七八八的问题,还没理出头绪呢,就听到有琴声传过来。
茉莉显然也听到了,问:“是不是骆贵妃在抚琴?”
我笑了笑,站起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本来想茉莉十有八九猜错了,骆子缨那种状态,应该不可能还留在这里弹琴。但我却没有想到,那抚琴的人竟是昶昊。
他坐在一个小亭子里,白衣胜雪,丰神如玉,琴声如他的人一般,清越幽远。
我驻足静听,一直到昶昊一曲终了才一面鼓掌一面走过去。
昶昊像是这时才看到我,抬起眼来,笑了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自然是被你的琴声引来的啊。”我也笑笑,在他身边坐下来。
昶昊倒有些不好意思,轻轻道:“献丑了。”
“哪里。弹得很好呢。”我伸手摸了摸那张放在桌上的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琴,骆贵妃啊,澹台凛啊,你啊,我最近见过的人好像都会弹琴。这在南浣是每个人都必须学的功课么?”
昶昊又笑了笑,道:“没那回事。我也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你就不用再自谦了。来出诊还带着琴,怎么可能是附庸风雅?”
“你误会了。”昶昊道,“这琴是跟寺里玄证大师借的。”
他莫名其妙放着义诊不管跑去找和尚借了张琴在这里弹是怎么回事?我愣了一下,忍不住还是问出口:“呃,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昶昊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心神不宁,想借抚琴平静一下自己的心绪。”
老实说,我在刚刚的琴声里可没听出什么心神不宁来,但他这么一说,我就想起骆子缨来了。
那一个就红着脸流泪走了,这一个就心神不宁坐在这里弹琴。再加上之前骆子缨在承华宫前的表现,要说什么关系都没有,鬼都不会信吧?
章四一 ;合开义诊7
这样想着,我便想找借口把茉莉和沈骥衡支开。茉莉很好打发,我让她去泡壶茶来她应了声就去了。但想支开沈骥衡的借口就难找了一点,我抬眼看向沈骥衡,他亦看过来,跟我对视。
我讪笑了一声,道:“沈兄,那个……”
结果我借口还没编好,沈骥衡看一眼我,又看一眼昶昊,哼了一声,自己走开了。
昶昊看着沈骥衡离开,笑了笑,道:“你有话要跟我说?”
他这么坦白地问出来,我却不知要从何说起,犹豫了很久,才轻轻道:“我刚刚看到骆子缨了。”
“嗯。”昶昊只是应了声,并没有接话。
于是我继续问:“她来做什么?”
“来进香。”
我皱了一下眉,“真的只是来进香?”
昶昊这才抬眼看向我,又笑了笑,道:“你在怀疑什么?”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就算是拜佛时被香薰红了眼睛,也不会顺带连脸都一起薰红。”
昶昊道:“也许她只是有些害羞,很多女人知道自己要做母亲的时候都是这样。”
我惊得直接站起来,睁大眼道:“什么?”
“骆贵妃有了身孕。”昶昊重复,神情平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根本不相关的人的事情。
我还是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骆子缨怀孕了?她进宫才多久?不过这种事情倒也真说不准,毕竟她跟昶昼又不像我一样,只是假凤虚凰假扮夫妻,运气好的话,也许有个一两次就怀上了。
昶昊轻轻叹了声,伸手过来握了我的手,轻轻道:“你已经是公主了。”
我看向他,眨了眨眼,他这算是在安慰我吗?他以为我介意昶昼和骆子缨有了小孩?我不由得嗤笑了一声,点点头道:“我很庆幸这一点。”
昶昊道:“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在意这件事?”
我看着他,缓缓道:“我在意的,是为什么骆子缨有了身孕竟然会来找你?”
昶昊不避不闪地迎着我的目光,道:“你以为我们有私情?”
我挑起眉来,问:“没有?”
“没有。”昶昊很坦然地回答,秋水般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完全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这倒叫我更加疑惑,不由得又皱起眉来,“但是……你们……”我还是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但一时却也不知应该如何问起,于是说了几个字就停下来。
昶昊低头看向桌上的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淡淡道:“我们……是跟同一个老师学的琴。”
琴声悠扬,昶昊的声音更是幽远如风,似从记忆的长河中吹过来,带着对年少时青涩情怀的追忆、惋惜,以及……哀悼。
我沉默下来。
昶昊垂下眼,开始弹另一支曲子。
一直到茉莉回来,没有人再说话。
章四二 ; ;各怀鬼胎1
我这几天都在忙义诊的事情,公主府官吏的面试就都交给傅品在安排。
在确定面试时间之后,傅品又给了我一份名单,让我先过目一遍。
我只扫了一眼,问:“这里有陛下在意的人吗?”
傅品摇了摇头,道:“没有。”
我又问:“那有没有你在意的人?”
傅品在名单上圈出三个来。
我仔细看了一遍,履历倒都很普通,一个是不得志的小官吏,一个是礼部一个什么官员的亲戚,还有一个是落第十几次的老秀才。
我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来,只好皱了眉继续问他,“这三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是奸细。”傅品很确定地说。
……还有人嫌我身边的奸细不够多么?
我咧了咧嘴,道:“那以你的意见,这三个人应该怎么处置?留还是不留?”
傅品一张圆脸堆满了笑,道:“属下以为,水要浑一点才好捉鱼。”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到时我是捉鱼还是被捉,大概就很难说了。我轻轻嗤笑了一声,把那份名单顺手丢在一边,道:“我知道了。”
傅品应声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面试的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地点就在公主府的正厅。
我故意迟了一个时辰才过去,来谋职的人自然早已到了,老老少少济济一堂。厅中设了座,但是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乖乖呆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有在厅里来回踱步的,有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也有跑去檐下甚至院中透气的。
厅里侍候的小厮早已交待过,我站门后看了一会,向他点了点头,他才高声叫道:“公主驾到。”
一群人连忙齐齐拜倒,口称千岁,山呼行礼。
我缓缓走过去,茉莉和沈骥衡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后。我在大厅正中的交椅坐下之后,才抬了抬手,令他们起来。我自觉架子摆足,不由有些得意,却听到有人轻蔑地哼了一声。
我有些不悦地循声看过去,便看到骆子嘉正抬腿迈进大厅。傅品跟在后面,努力地迈动两条短腿想追上他,一面叫道:“骆世子,你不能就这么随便闯进——”他话没说完,骆子嘉已进了大厅,也不等我开口,大喇喇就随便拖了张椅子坐下。
章四二 ; ;各怀鬼胎2
傅品只好顿住后面的话,过来向我行礼,一脸无奈,道:“永乐侯世子求见公主。”
我挑起眉来,看着骆子嘉,而他一脸傲慢地坐在那里,也同样挑起眉,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给我听。
——他这是“求见”的态度吗?
不过这人连昶昼也不放在眼里,只怕还真不能要求他对我这半路捡来的便宜公主有多恭敬。也不怪傅品拦不住他。看他的样子,只怕就算要武装冲突,也肯定会闯进来。 。。 txt全本
我只好叹了口气,问:“骆世子今天来见我,不知有何贵干?”
骆子嘉看了看我,居然歪了歪头,道:“没什么,就是来看看。”
——喂,这里不是你们家后花园,不要这么随便说“就是来看看”这种话好不好?
我觉得自己眼角有点抽筋,按捺着性子道:“如你所见,我现在有正事要办,没功夫招呼骆世子,请世子改天再来吧。”
骆子嘉对我的逐客令置若罔闻,四平八稳坐在那里,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看着厅里那些形形色色的应聘者,道:“你所谓的正事,就是帮昶昼那小子挑人吧?你觉得能在这些家伙里挑出什么人才来?”
看起来昶昼让我开府的目的,大家都清楚得很嘛。但是他这样直接跑来搅局,到底是想做什么?
沈骥衡皱了一下眉,直接就上前了一步,我伸手拦下他,笑了笑,道:“世子既然这样想,不如就帮我一起来挑好了。给骆世子看茶。”
旁边的侍女连忙端上茶来,骆子嘉倒也没推辞,喝了口茶才问:“你打算怎么个挑法?”
“考试啊。”我回答,一面抬手示意傅品把题亮出来。
题目是稍早的时候我自己出的。
第一题是数学题:今有上禾三秉,中禾二秉,下禾一秉,实三十九斗;上禾二秉,中禾三秉,下禾一秉,实三十四斗;上禾一秉,中禾二秉,下禾三秉,实二十六斗。问上、中、下禾实一秉各几何?
这题是《九章算术》里的,照我学过的数学来说,是很简单的三元一次方程,但在这里他们会怎么算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