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宫廷往事:大明三百年(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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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的张献忠又大杀绅士和平民,两川之地,数千里无人烟。同时张献忠以“西王”之称,改元大顺,封孙可望为大元帅,总督兵马;封刘文秀抚南将军,李镇国西安将军,文能奇为征北将军,温自让为总兵官;又命伪宰相严锡命撰文祭天。
到了那一天,张献忠亲自登坛,主持唱礼的严锡命见他南面而立,就说祭天应北面行礼。张献忠不理不睬,严锡命就高声喝道:“请西王北面行礼!”这下子可惹恼了张献忠,他怒叱武士扭严锡命下坛,刖去了双足,然后依旧让双腿鲜血淋漓的严锡命上坛读祭文。
读毕,倔犟的严锡命又喝行礼,张献忠长揖不拜。严锡命又喝道:“大礼须三跪九叩首。”张献忠不听,严锡命又高声喝跪,惹得张献忠又大怒起来,拔出佩剑就要杀,孙可望谏道:“今天是大王祭天吉期,不应杀人,还是逐他出去吧!”张献忠于是喝令将严锡命乱棒打出。
被逐的严锡命不由得仰天大笑,他因为不得已接受了张献忠的伪职,所以事事和他唱反调,故意激怒他。但严锡命的双足已经被刖去股骨,他只能伏在地上,一步一爬地回家去了。在严锡命经过的一路上,留下了一道粗粗的异常清晰刺目的血轨迹。
张献忠祭坛毕,乘车还署,路上碰见一个粉琢般的小孩,张献忠不觉非常喜爱,就令左右抱回署中。在署中,张献忠把小孩的衣服脱去,露出雪花似的一身嫩肉,张献忠越看越爱,就让亲随去找来一名琢花匠人,命他用火烙,将那小孩的遍身,烙作卐字纹,并赐名锦孩儿。
谁知烙了不到一半,早惨号厉哭得嗓子都哑了的锦孩儿就被活活地炙死了,一个活蹦乱跳的鲜活漂亮可爱的小生命就这样成了一具冰冷的僵尸。张献忠万分心疼,但他绝不会自责,而是理直气壮地迁怒匠人技艺低劣。并且马上就命人把这个倒霉的匠人掷进炉中,也活活地炙死,名义是替锦孩儿报仇。不想这个小孩原来是伪总兵温自让的幼子,一听说爱子被张献忠活活灼死,温自让咬牙切齿地痛哭一场,恨恨地领了所部六千兵马,悄悄投到关外去了,为的是引清兵复仇。
张献忠又下令大肆搜捕两川太医,共得七百四十四人,他让人铸成了铜人百个,铜人遍体都点有穴道。然后外置布幕,召太医按穴下针,如其刺错了穴道,针不得入,张献忠就将针反过来刺那个太医自己,任其惨叫着遍身流血,张献忠则笑着说出理由,这叫给铜人出气。
第十三章 明朝末世(10)
■ 大事休矣
明廷中的诸臣在闯兵未围京城以前,已半年多没有领着俸金,那些手握重权的大臣们平日卖官鬻爵,就是十年没有俸金也不妨事,只是苦了一些清水衙门里的闲职官吏,如翰林院、大理寺、光禄寺、工部、户部、员外郎中、给事中、御史、兵部、礼部等属员。
那些皇亲大臣们是装穷,而这许多官员却是真穷。又值乱世,京中米珠薪桂,没有官俸,又不能不吃喝,各官员只好典衣质物,暂为糊口。有几个最贫困的官吏,连朝衣也没有第二件;而留着上朝穿的,已破蔽得不能典卖。穷困让家中的婢仆多已走散,甚至看门执阍的小童都用不起。最苦的是未带眷属的官吏,尤其是翰林院,职使本来清苦,所得的俸金不敷用度,所以不敢挚眷,寓中不过一个老仆,或是小童,日间烹茗执炊,晚上司爨铺床;如今饔餐不济,僮仆们多是势利小人,富贵时自然前呼后拥,落魄却怎肯伴主受苦,早逃之夭夭了。那一班穷苦翰林,上朝时穿戴着官冠,俨然一个太史公,一退了朝,卸去官服,露出里面敝破的短衣,执爨担水,劈柴煮茗,都是自己动手。又有几个翰林实在穷极了,甚至到街上测字看相赚几个钱。不会测字的就替寺院里的和尚抄录经典,借此弄口饭吃。
在这样的背景里,朝臣们朝聚暮散,把上朝视作到卯,每天五更,循例入朝排班,一经退班,就各人去干各人的事了。而那些尸位素餐的大权臣身虽在朝,心里早已暗自打算怎么样能让脚底下抹上最光滑的油,以便能脱身得最快。而范景文、邱喻等几个朝廷重臣,这时虽然赤胆忠心地为国设谋,却也一筹莫展。至于崇祯帝所信任的中官内宦曹化淳、王之心、王则尧等,则干脆昼夜在那里密议如何献城。
崇祯十七年即公元1644年的一天,李自成攻打平则、西直、德化、彰仪等城门,炮声震天,彻夜不绝。
“贼兵众多,城内守备空虚,区区京城,只怕朝不保夕了。”说罢,崇祯帝潸然泪下,周皇后也涕泣不止,袁贵妃在一旁更是哭得呜咽凄楚,侍立的宫女们也一齐痛哭起来,连那些内侍太监也不住地掩泪。崇祯帝忽然收泪向宫女内侍们说:“你们伺朕有年,今日大难临头,朕不忍你们同归于尽。快各人去收拾收拾,赶紧逃生去吧!”
内侍和太监们大半是曹化淳和王则尧的羽党,一听这话,争先抢后地各人去收拾了些金银细软,一哄而散出宫去。但宫女们却不肯离去,她们跪下齐声说道:“奴婢们蒙陛下和娘娘的厚恩,情愿患难相随,虽死无怨。”
崇祯帝惨然点头叹息道:“你等女流,犹有忠义之心,那班王公大臣往时坐享厚禄,到了贼兵困城,不但策略毫无,甚至弃朕而遁,这都是朕之不明,近佞拒贤,豢养了这些奸贼,如今悔也莫及了。”崇祯帝说到这里,禁不住顿足捶胸悲恸欲绝地放大声号哭起来:“想不到朕励精图治兢兢业业,反倒做了亡国之君,自愧有何面目去泉下见列祖列宗!”
周皇后也伏在案上,凄凄切切地和袁贵妃相对痛哭。满室一片凄惨,今人书至此,犹为之鼻酸。过了半天,周皇后含泪劝道:“事到如今,陛下不如潜出京师,南下调兵,大举剿贼,或可使社稷转危为安。”
崇祯帝一听,马上含怒收泪道:“朕自恨昏瞀,以致弄到了这个地步,朕已死有余辜,还到哪里去?哪里有肯替国家出力之人?今日朕唯有以身殉国就是了!”
正说之间,忽见田贵妃所生的九岁的永王慈炤和周皇后所诞的七岁的定王慈炯,两人携着手,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一见父皇母后都哭得双眼红肿,不觉天性相感,也哇地哭出来了。崇祯帝心上一阵地难受,又扑簌簌地流下泪来,伸手把弟兄两个拥在膝前:“可怜的孩子,贼兵围城,危在旦夕,为父是快和你们长别了,唉!可叹你们为什么要投生在帝王家,小小年纪也得遭杀身之祸?……”崇祯帝说到这儿,声音哽咽,已语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第十三章 明朝末世(11)
周皇后拖住定王,搂在怀里,脸儿紧贴着脸儿,抽抽噎噎地哭个不住:“趁此刻贼兵未至,陛下就放他们兄弟两个一条生路,叫他兄弟两人暂往妾父家里。天若见怜,他们兄弟两个得以长大成人,他年有出头之日,也好替国家父母报仇。”说到仇字,周皇后早哭得泣噎幽咽,一口气绝住,回不过来,两眼一翻,就晕倒在盘龙椅上,宫女嫔妃们慌忙叫唤。
崇祯帝一边拭泪,一边起身,一手一个,拉了永王、定王,正想出宫,忽见内监王承恩慌慌张张地进来道:“陛下,大事不好了!贼兵打破外城,已列队进了西直门,此刻李国桢将军正在激励将士守卫内城,陛下快请出宫避难吧!”
崇祯帝顿时面容惨变,声音打战地说道:“大事休矣!”然后命王承恩速领他往国丈府去。王承恩在前导路,君臣两个携了永王、定王出宫。苏醒过来的周皇后又追出宫,立在门口,凄惨哀切地嘱咐定王道:“儿啊,你此去,莫忘了国仇家恨,你苦命的母亲在九泉……”
崇祯帝不忍再听,见定王也哇地大哭了起来,就忙把他的小手一顿:“国已亡家已破,如今早不是哭的时候了!”定王吓得不敢出声,永王到底年纪略长些,暗暗饮泣抹眼泪。父子三人和王承恩出了永定门,耳边犹隐隐闻得周皇后的惨呼声,崇祯帝低垂着头向前疾走,一边走一边下泪,到得国丈府门前时,崇祯帝的蓝袍前襟已被泪水打得透湿两重了。
■ 托孤已无人
“陛下少待,等奴才去报知国丈接驾!”王承恩说罢,三脚并两步地去了。
崇祯帝木立在周国丈府第前的华表柱旁,左手携了永王,右手执着定王,好一会儿不见王承恩回报,崇祯帝耐不住了,就携了两个儿子,慢慢地踱到国丈府第的大门前,但见兽环低垂,双扉紧扃,静悄悄地连看门人也没有一个。崇祯帝从大门缝向内一瞧,但见里面悬灯结彩,二门前的大轿车马停得满坑满谷,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地从内堂透将出来。
崇祯帝诧异得几乎怀疑是王承恩走差了府邸,正在这时,却见王承恩气得脉涨面赤,喘吁吁地走出来:“国家危难,可恶周奎这厮却在家柳翠花红地庆耄耋,做八十大寿,朝中百官都在那里贺寿,奴婢到了中门,有家仆出来阻止,奴婢说是奉旨而来,那家奴也不放进,只说国丈有令不准。奴婢再三地央求也不行,万分无奈,奴婢只得高声大叫国丈接旨!可恨周奎明明在里边听见了,却不仅不出来接旨,反叫恶奴出来把奴婢一顿乱棍逐出来。”
怀宗不由得大怒又大惊道:“竟有这等事,周奎也欺朕太甚了!”然后就命王承恩在前,崇祯帝和两个皇子随后跟着,可刚才王承恩进去的大门早被有了准备的周家奴才上了闩,而不是如同刚才一样地虚掩着。
王承恩气愤已极,对着国丈府大门,一顿拳打足踢,好一会工夫,随着里面的谩骂声,大门忽地开了,跳出一个黑脸短衣的仆人,破口大骂:“有你娘的什么屌事,得这个样子打门?”
王承恩喝道:“圣驾在此,休得撒野,快唤周奎出来接驾!”那仆人听了,不仅一点没害怕,甚至毫不在意,只管瞪着两眼,大声道:“圣驾个屌!国丈有令,再敢来纠缠,就打死勿论!”王承恩气得咆哮如雷:“周奎这老贼目无君上,待咱家进去和他理论!”可他还没等走进大门,那仆人早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往大门的阶陛外狠狠一摔。王承恩从地上爬起来,要再奔上去,被崇祯帝一把拖住道:“走吧!还与这些小人争执什么?”
王承恩痛哭着气愤地说:“奴婢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了,也要为陛下讨个公道!”言犹未毕,“嘭”地一声,那仆人合上了门闩。崇祯帝重叹一口气:“承恩呀,你不用这样气急,这都是朕平日太宠容小人之过!事到今朝,朕也不再去求救他们了,快回去吧!”
君臣父子一行,垂头丧气地往宫来的一路上,耳畔炮声震天,喊声和哭声混作一片,崇祯帝听得仰天垂泪道:“朕何负于臣,他们却负朕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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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明朝末世(12)
经过庆云巷时,猛听得前面鸾铃响处,尘土蔽天,崇祯帝大惊:“难道贼兵已进城了吗?”王承恩也慌了手脚,忙道:“陛下且和殿下暂避,待奴婢去探听消息。”正说时,早见三十骑疾驰而来,要想避开已万万来不及了。
渐渐走近,渐渐看清马上的人个个鲜衣美服,正中一匹高头骏马上端坐着的正是皇亲田宏遇。田宏遇一见了王承恩,忙拱手微笑,一眼瞥见了崇祯帝在旁,慌忙滚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