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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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虚弱地看一眼李灵,说:“看来,我们只能从邻近的街道着手调查了。既然正面调查不可能,也许从侧面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花楼街左邻福临巷,右靠春风巷,这两条狭窄的马路虽然不及花楼街古旧,但也有百多年的历史了。如果运气好,或许能遇上对花楼街熟悉的街坊。
我们决定从福临巷着手打听。
福临巷是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宽度不足3米,高低不平的石板路面,踩上去时,石板下面“吱吱”地冒出怪味浓郁的污水。巷子不宽,却很是幽长,在这里走得久了,会滋生出一种无端的压抑与恐慌,让人幻生出巷子的尽头是另一个蛮荒的世界。
我们硬着头皮走了近百米,却没有碰上一个可以打听的人,倒不是巷子里人迹全无,只是我们一致认为,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许可以知道一些花楼街的旧事,那些大姑娘、小伙子肯定不会去关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玩意。
好不容易见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捧着一台小收音机,坐在门楣内的矮凳上。
我上前热情而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老人将收音机的音量拧小,好奇地打量我。
我堆满笑意,说:“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儿。”
老人年岁不小,但耳力还算灵敏,他问:“有啥事就说吧,小伙子。”
我说:“我想打听邻街的那条街道,也就是花楼街的旧事儿。”
“花楼街。”老人来了精神,“那可是有名的花街呵。想当年我是小伢子那会儿,还经常偷偷溜到那里去瞧那些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呢。后来日本人来了,那儿的生意也就一下子散了。都过去好几十年啦,还是没有恢复过来。”老人说完,咂吧几下嘴,似乎在品味一种陈年美酿。
我忍住了笑,又问:“大爷,我想打听花楼街上的一家珠宝行,它的名字叫‘如意坊’。”
老人的脸色一刹那阴沉了下来,他惶惑地看我一眼,目光重新落到手里的收音机上:“没有这个地方,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
我试图再次开口,李灵暗中扯了我一下,我只好谢过老人从门里退出来。
李灵说:“老人家肯定知道这个地方,但由于某种原因而不愿提起如意坊。所以,我们还是到其他地方去打听打听。”
老人追出门来,说:“你们呀,就别费这个劲儿了,这一块儿啊,没有人会告诉你们如意坊的事儿。”
我返回去:“大爷,听您的口气,您不是不知道如意坊,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人犹豫了片刻,说:“小伙子,我劝你不要再打听这事儿了。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对你们会有不利的。”
李灵走上来:“大爷,我们打听如意坊,是因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瞒您说,我曾经见到过100年前的花楼街,那个时候它才刚刚兴建不久。”
老人面露愠色:“小姑娘,我老人家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会相信你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李灵冷静地说:“您也许不相信,但我说的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她将花楼街的格局说了一番,特别详细地说出如意坊的方位及周边的布局,听得老人家一愣一愣的。
“你真的到过如意坊?”老人颤声道,“你见到了那里的老板?”
李灵郑重地点头:“我确实见过如意坊的老板,但他却曾经是我们江城艺校的名教授,几天前失踪。”
“不可能!”老人家失控地叫道,“他已经死了60年了,怎么可能在你们学校任教呢?再说,就算他没死,也是100多岁的人了。我还清楚地记得,他当年就是跳进鸳鸯井而死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娃子,亲眼见过他捞上来的尸身。”
我的背心一阵发冷,如意坊老板也是跳井而亡,这和黑井有何关系吗?
“或许,江城艺校的赵教授是如意坊赵老板的子嗣?”我适时地问道。
“这更不可能!”老人说,“赵老板虽非本地人氏,但年轻时就已移居本地,鳏居了一辈子,从未听说他有过子嗣之说,如果他有子嗣,在他死后,如意坊也不会被政府充公接管了。”
“赵老板不是本地人?”我奇怪地问。
老人说:“不是,听上辈人说,他是从关外过来的。”
关外。我暗自心惊。
“那么,您还记得他当时的名讳吗?”我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抓紧,于是追问道。
老人家歪着头回忆了半天,说:“好像叫什么‘等女’,很奇怪的名儿,也是很不吉祥的名儿,似乎早就注定了他一生不能成家之意。”
等女?敦孺?我在心里有了个概念,根据江城的方言语,“等女”就是“敦孺”之音,这么说,李灵所见到的如意坊老板实际上就是现在江城艺校的赵敦孺。老人家也证实了如意坊老板死亡后因无人继承而充公,这所有的一切,只能证明,如意坊的赵老板死而复生,或再次转世——他就是赵敦孺。
死而复生不可能,这一点从年龄上可以得到推定,但投胎转世就可能吗?
给我一百个理由,我还是不能相信这种与人的本体发生矛盾的相悖事物,唯物辩证主义讲究的是科学实践,而不是形而上学。
但是用什么来解释这一系列奇怪的现象呢?
老人家平静了情绪,说:“你们年轻,我不让你们打听如意坊是出于一片好意。因为在当年,所有调查如意坊一案的人员都离奇地失踪或者死去,包括我二叔,那时候,他是这一带的安保队长,就是因为介入调查如意坊的事儿,才落得暴病而亡,死时双眼都要突出眼窝了,脸上肌肉扭曲变形,相当恐怖。所以说,如意坊在这一带啊,是老一辈人的禁忌,它像一个恶魔的阴影埋藏在大家心底。
老人的话巨锤般击在我心上,如果他所言属实,他二叔的死并非暴病而是死于心脏猝死,并且是恐惧引起的心脏射血功能骤然停止造成的肾功能衰竭死亡。60年前,一个身强体健的安保队长居然死于家中,且因过度的恐惧而造成心脏猝死。他在死前看到了什么?
老人问李灵:“你所说的人和地方确实和当年的如意坊分毫不差。这倒奇怪了,以你的年龄又怎会看到这一切呢?”
李灵说:“还有更奇怪的事,我见到了两件形状奇特的头饰和项链。当时老板还极力向我推荐它们。”
“什么……头饰、项链?”老人的嘴里发出咯咯声,那是残存的牙齿上下磕碰而发出的。
“它们看上去就像两条连接在一起的蛇。”李灵说。
老的脸一下子变得死灰,他扶住门框,勉强稳住了摇晃的身体,喃喃自语道:“出现了,又出现了,60年的恶梦,到今天再一次重现了。”
“您见过这两件东西?”我问。
老人虚弱地说:“赵老板死时,将这两件东西放在井台上,当时我二叔将它们包好后带回安保队。二叔出事后,它们被作为重要证据移交到当时的警局局长手里,几天后,警局局长也离奇死亡,死亡原因和二叔如出一辙。到后来,这两件东西陆续经过数人之手,但每一个得到它们的人都惨遭不幸。最后,它们被认定为不祥之物而送到寺庙去了。60年过去了,想不到你又会看到它们。”
“您是说,这两件东西被送到寺庙后,就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出现惨剧。”我知道这个寺庙可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那您知道是哪一座寺庙吗?”
“还有哪座寺庙,当然是元心寺了,那时候,元心寺比现在的香火还要旺,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谁有个厄难不幸,都要到那里去还愿烧香,祈求菩萨保佑。”
我心理稍觉宽慰,元心寺我是熟悉的,现任主持觉晦大师我曾多次拜谒求教,既然蛇形饰物曾在元心寺保管,相信我可以从觉晦大师口中打听清楚。
我们谢过老人家,满怀兴奋地离开福临巷。
元心寺建于唐初,迄今为止有近千年历史,但从整个庙宇保存的完整度来看,历史的硝烟并没有给其带来多大的损毁。而寺里一直香火鼎盛,应该归功于大雄宝殿后的罗汉堂,因为这里供奉了全部500尊罗汉,这在所有寺院里是独一无二的,由此,元心寺在国内礼佛圣地中也是闻名遐迩,不仅仅是僧侣们心中的圣庙,也是芸芸众生中善男信女的神圣之地。主持觉晦也因旷达佛理而在释界享有盛名。
觉晦大师听完我的诉说,面色沉重地叹道:“这两件东西确实曾在本寺保留过一段时间,由当时的主持圆心大师亲自收藏在他的方丈室,我记得有一次,大师单独召见我,拿出两件蛇形饰品,他没有告诉我它们的来历,只是告诫我若他圆寂后,要我将它们妥善保管,并每日都要对其诵经,以镇住其邪祟之气。只是后来,大师圆寂之前,却告诉我,这两件饰品半年前竟被一声名显赫的史学家借走,直到大师登入极乐后也没有归还。所以说,事实上我仅见过一次而已。这些年,我也曾暗中多方面打听它们的下落,但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我问道:“大师可告知您那个史学家的名姓。”
觉晦大师说:“这倒没有,不过,就当年的史学界名人来讲和圆心大师交往较深的仅有高若云一人。据说他对敦煌历史的研究在国际上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老衲只是不明白,他会对那两件东西感兴趣,他又是如何说服圆心大师将它们借出,并且借走后一直没有归还。”
“既然大师知道是高若云借走,为何不将它们追回呢?”
觉晦叹息道:“并非老衲不愿追回,而是无力追回啊!”
我不解是看着他。
觉晦解释道:“圆心大师登上极乐不到1个月,高若云就出事了,据说是暴病而亡。听到此消息时,老衲就知道,这和那饰品定有莫大的关系,可惜,高若云死后,老衲就再也打听不出它们的任何线索了。照你刚才述说的形状与一连串的事件,老衲可以肯定,它们就是当年的蛇形饰品,事隔数十年,它们重现人间,必定掀起又一场灾难。”
我心底的寒意一层层加深,当年的高若云竟然也是暴病而亡,而我已清楚地知道,所谓的“暴病而亡”指的是什么。如此说来,60年前,蛇形饰品已经给接触过它的人带来了一场灾难,60年后的今天,这一蛰伏了半个多世纪的邪恶诅咒再次出现,又将造成怎样的恐惧事件呢?而它们早在800年前就已出现过,和一个曾经鼎盛的民族息息相连,更可怕的是,它被拜月组织赋予了神秘而邪恶的力量,这种力量会无休止地延续下去,就像某种可怕的病毒,可以潜伏几个世纪而不绝,一旦复活,必将带给人类巨大的灾难。
我郑重地面向觉晦大师,问道:“大师博古通今,有个问题我想向您请教。”
觉晦大师面带慈笑:“施主和老衲也算交往不浅,有话尽管明示。”
我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大师可否听说过拜月组织?”
觉晦大师目露惊疑:“施主是从何处听到拜月组织?”
我不敢隐瞒,将李灵梦中所见述说一遍。
觉晦大师随着我的述说,脸上的阴云愈来愈浓。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