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清莲-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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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说了,我不傻的——”她咯咯地笑着,喜滋滋地接过了花,放在鼻下轻轻一嗅,感觉满世界都充盈着清香,让人眩晕。
“我还是喜欢傻傻的你,”他嘻嘻地笑道:“把你最喜欢的《清平乐》送给你。”再次弯腰,摘下一片叶子,在唇边轻轻地吹起来。
优美的旋律,在山谷中荡漾开来,雾气散去,阳光照耀,满地的百合白得炫目,他吹奏得那么投入,而她,渐渐成痴。
“要出发了,少主叫你出去。”樱桃进帐的时候,初尘还坐在桌前,怔怔地盯着那枝百合出神。樱桃冷不丁一说话,把她吓了一跳,闷闷地起身,握着花,焉头焉脑地走了出去。
帘子一掀,阳光有些耀眼,她懵懂如梦一般地抬头,却看见迎面是高大的雪尘马,马的旁边,站着一个满身银甲的将军,银光炫目,头盔的阴影里,那张俊美而熟悉的面容,带着清冷。这是个军人,他威武阳刚,英武帅气,更胜过昨日花丛中的首见。
“沐清尘……”初尘的嘴里,是一声长吟。
他看着她,没有丝毫笑容,铠甲哗地一响,翻身上马,手一摆,沉声道:“上马。”
士兵牵了马过来,初尘静静地站立片刻,忽然叫道:“你不带我同骑雪尘马吗?我一到阵前,必定找准机会就逃……谅你不敢射杀我!”
他默然片刻,缓缓地策马过来,弯腰伸手,一下就把初尘揽上了马背。
“知道厉害就好,”初尘哼道:“没有我,你如何换爹?”
他一声不吭,策马前行,到了阵前,冲执旗手点点头,径直向前。
“沐清尘,”初尘低声道:“你真是言出必行的么?你要记得,你答应过了的,带我去划船、游泳,去荷香垸看莲花……”
“不要再说话,”他冷声道:“否则就一个人骑马。”
她一噤,忽地明白,自己的那点小九九早就被他识破了,他很清楚,不是她会逃,而是,她想跟他同骑一匹马。她涩涩地回头,看他一眼,他冷凛着,面无表情,仿佛在告诫她现在是办正事的时候,没有心思跟她开玩笑。初尘缩了缩脖子,不做声了。
通州城墙上,兵丁戒备森严,而城墙下,是同样严阵以待的沐家军。
列队规整,寂静无声,在不紧不慢的蹄声中,雪尘马驼着清尘和初尘,甩着尾巴,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初尘再次偷瞥了清尘一眼,他身板挺直地坐在马上,一脸冷色,双眼却在不停地朝四处打量,就像蛰伏在林中的豹子,觊觎着眼前的猎物,静默着纹丝不动,眼光里却满是警惕、戒备和阴谋,仿佛心里正在盘算如何伺机而动。
“少主,巳时已到。”执旗手低声道。
清尘默然地点点头,望着通州城门,目光,缓缓地转向城墙之上。安王不在上面,他既没有看见安王,也没有看见世子肃淳。情况有些微妙……
清尘想了想,缓缓地伸手,从右侧马鞍处,取下长弓来,然后,搭箭拉弓,只一下,便射断了插在城墙正中的“安”字大旗。
好箭法!初尘还没来得及惊叹,忽然看见清尘收了弓,她一抬眼,就看见城门的吊索缓缓地放了下来。不大一会,安王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押着沐广驰的肃淳和刺竹。
清尘的眼光,静静地落在沐广驰身上。父亲只是被绑着双手,还不是五花大绑,衣物完好,身上似乎并没有伤,看来安王没有为难他。清尘的嘴角,滑过一丝浅笑,他轻轻地在初尘的腰上顶了一下,低声道:“嚷一声。”
初尘会意,赶紧叫道:“安王叔啊,救我——”
“说好了换人,你休要伤害公主。”安王说着,停住了脚步。
清尘翻身下马,把初尘带到了距离安王一行人约莫十丈的地方,也站住了。这是很近的距离,清尘非常清楚地看到了安王的脸。这个男人阳刚中带着儒雅,非常有男人味,比起父亲宽阔的国字脸,他的脸有些长,线条也更加柔和,和父亲的粗犷不同,他给人的感觉英武、高贵,还有一些温和。此刻,安王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看,清尘意外之余,也起了疑,按理他该看公主,这才是他该紧张的,可是,他为何,盯着自己?!想使坏?有埋伏?
当下心里打了个漩,冷眼打量过去,安王穿着战袍,除了腰上的配剑,周身都没有一点护卫之物,肃淳和其他一人穿着甲胄,都不及自己这身铠甲的戒备之重。清尘暗忖,莫非他想这样来表达诚意?他的眼光,淡淡地落在跟肃淳并排站着的这名将军的身上,这个人他印象太深了,身手跟自己势均力敌,放自己一马在先的人物,还不知道名号呢……
“交换人质吧。”安王沉声道。
清尘看着肃淳轻轻地推了父亲一下,一伸手,便把初尘带了过来,示意她朝前走,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声音阴沉地飘进初尘的耳朵里:“慢慢走,你若是跑,我就射死你!”
初尘一怔,回过头来,定定地看清尘一眼,眼神极其复杂,有失望,有失落,有不甘,还有些些的幽怨。他只是冷冷地望着她,僵硬的脸色全然没有早晨百合谷的恬然可亲,只有一股阴冷和狠绝。她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眼神一凛,却看见,他默然地握紧了长弓,另一只手,已经伸向后背的箭袋。
这不是示威,他真会射她。她算什么?一个萍水相逢之人,为了父亲的安危,他一定不会顾忌她的!明白了这一点,初尘好生难过,她一别头,咬了咬嘴唇,慢慢地走过去,到了肃淳跟前,便闷闷地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解开手上的绳索,沐广驰甩了甩手,冲还在执弓的清尘说:“回去了。”
清尘将弓挂上马鞍,刚要上马,却听安王喊道:“且慢!”
他一回头,手已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
“沐广驰,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安王沉声道:“前几日说,你不会听,现在,我们平等了,可以说了。”
沐广驰刚提步,清尘就扯住了他的胳膊,沐广驰迟疑了一下,拍了拍清尘的手,坦然地走近了安王。
默然片刻,安王轻声道:“我是真心爱祉莲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后悔……我曾经答应过她,她在王府一定会有特别的地位,来证明我不一样的爱,我还答应她,王府再也不会增加八夫人……这些,我都做到了。”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后悔,不该在她之后还娶亲,不该让她感觉自己没有别人那么重要……可是我再也弥补不了了……我耿耿于怀的是,她到死,都没有明白我对她的爱……我从来都没有忘记她,不仅仅是因为愧疚,更多的是因为爱!她永远都是王府里的四夫人,是我的老婆……”安王幽声道:“你可以指责我,可以恨我,但是你也该明白,你错了两次,我只错了一次,遗憾的是,祉莲不肯给我两次机会。如果,她肯给我第二次机会,象对你一样,我一定、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沐广驰听着,一声不吭。
第23章 一意代父刺剑反被阻 (上)
安王话锋一转,忽然说:“你总是比我幸运的……”他的眼光越过沐广驰,落到清尘身上:“有道是,虎父无犬子。你儿子,真是非同一般啊!”
太阳光刺眼,而清尘的银甲炫目,头盔大而厚重,罩在清尘的头上,而他是背光而站,头盔的阴影投下来,正好遮住清尘的上半边脸。安王向光而站,眼睛被阳光直射着有些睁不开,不管他如何努力,始终都只能看见清尘的鼻尖、嘴巴和下颌。虽然只能看见下半边脸,但清尘的俊美已经难掩,不过丈许的距离,安王察觉到了清尘身上隐含着的逼仄和阴狠,一股阴柔之气扑面而来。
一提到儿子,沐广驰那僵硬木然的面上柔情乍现,难以遏制地流露出来,他回头看了清尘一眼,一丝掩藏不住的得意划过嘴角,他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旋即又淡然地看着安王,面无表情。
一般情况下,被人赞许儿子,怎么样都会把孩子带过来介绍一下,安王也是想借此抛砖引玉,好好地看看这个威风不可一世,却又号称倾城将军的沐清尘。可是沐广驰并不接话,他的冷淡让情势陷入僵局,也让安王有些尴尬。
安王顿了顿,又说:“才十六吧,如此了得……”他迫切地想看看清尘,却不能让沐广驰看出急切。
安王轻轻地觑了一下眼睛,正如隋觉所说,清尘的阴鸷和沐广驰的磊落是截然不同的。
忽然,沐广驰说话了,瓮声瓮气的:“任何时候,你都休得伤他,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话语里充满了敌意,仿佛安王出于关心的问候是居心叵测。
“你还是这么恨我?一点都不能改变?哪怕,我如此礼待于你?”安王宽和地笑了一下,说:“在任何时候,我抓了你,也不管我抓多少次,我都不会伤你,更不会杀你。”
“即便是这样,你也不可能收服我!我不会领你的情!”沐广驰冷声道:“我说过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领不领情无所谓,我是凭心做事,表达自己的诚意。”安王低声道。
哼!沐广驰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少来,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哄骗祉莲的那一套,别拿来糊弄我!”他说:“这辈子,你都别妄想过苍灵渡。”
“与其说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过苍灵渡,不如说我想交你这个朋友……”安王轻声道:“祉莲,她也许心里也希望,我们能化干戈为玉帛。”
沐广驰背剪起双手,漠然地望着远处,没有回答。
“十七年来,我一直都希望,能让祉莲明白我的诚意,能让你,知道我对她真正的感情。可是,天人永隔,我已经无法让她明白这些,但是,我相信,她一定还在天上看着,我也想通过你,让她知道我的心意。”安王缓缓地从腰上拔出剑来,双手托住,沉声道:“我说过的,还你一剑。绝不食言。”
“我没想过要她替我死,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欠祉莲的。十七年了,我们终于相遇。今天,请你来做个见证,”安王一脸肃色:“沐广驰,无论后果如何,我都愿意你亲手刺我一剑。这一剑,是我给祉莲的,既是我的悔恨,也是我的深爱,你动手吧。”
看着安王的举动,沐广驰一震。他眨眨眼,心潮初涌,还未平复,倏地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抓过安王手上的剑,端起便刺!
沐广驰一惊,飞手一抓,用力地握住了剑刃,一斜头,看见了满面寒霜的清尘!
“你干什么?”沐广驰皱了皱眉头。
“刺他一剑,让他还你!”清尘凛声道,一脸杀气。
“收手。”沐广驰低喝一声,微微地松开了手掌,剑刃飞快,已经割破了掌心。
清尘不动,感觉到父亲松劲了,手腕一抖,剑复又往前送,沐广驰的手掌顺带一抹,更加用力地抓住剑刃,僵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