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清莲-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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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斜着脑袋,看着父亲,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而沐广驰,亦是满面笑容,这是他最开心的时刻,有了这一刻,什么不高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王好奇地问道:“你们父子怎么配合得这么好?”
“熟能生巧啊。”沐广驰呵呵地笑道:“清尘打小就是这样玩……大凡打仗赢了,士兵们闹着要看,咱父子就走一个……”
安王释然:“大伙都散了,你们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沐广驰点点头,随即问清尘:“累了吧?爹背你?”
清尘抿嘴笑笑,也不推辞,一下就跳上了沐广驰的背,晃荡着两脚,蜷着沐广驰的脖子,脑袋很自然地靠了过来。
父子俩渐渐地远了,却依然可见两颗脑袋挨得很紧,时不时还有细微的抖动,看情形是聊得很欢。
安王沉默地望着父子俩的背影,他不想去嫉妒,可是他们的亲热还是象风里吹过来的石头一样,硌痛了他的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就在刚才,清尘和沐广驰牵手并列站在他跟前的时候,他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祉莲。除了沐广驰那张脸,无法褪去时间的沧桑,这幅画面,简直就是十九年前的翻版。清尘是那么象祉莲,就连那笑脸,那望着沐广驰的笑脸,那小小的手被沐广驰握住的姿势,都是一样的!
那不是清尘和父亲,那是祉莲和沐广驰,他们在荷香垸,从小船上下来,就是这样,紧紧地牵着,相互偎依着,对视而笑。
穿透了时光和岁月,祉莲还是回来示威了,决绝的报复,象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烫过安王的每一寸肌肤,而那些刻骨铭心的悔恨,再一次象铁钎穿过他的心脏,将他钉死在永不可救赎的罪恶碑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他最爱的祉莲,永远是沐广驰的,他的爱,他的悔恨,他的权势,始终改变不了。
安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却看见肃淳一脸心事地看着地面发呆。
“想什么呢,肃淳?”安王低沉道。
肃淳抬起头来,喃喃道:“没什么……”
安王沉吟片刻,怅然道:“你是不是,羡慕他们父子?”
肃淳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是我太苛刻了,使得你,连心里话都不敢吐露……”安王的话里,隐隐有些伤感:“我也羡慕他们呢……”
“不是的,父王,我没有这样想。”肃淳赶紧澄清。
安王锐利的眼光却探照灯一眼射了过来:“那你在想什么呢?”
肃淳低下头去,不语。
安王看了他一会,沉声道:“你大概也希望,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吧……”
肃淳吓了一跳,腿一软,跪下:“孩儿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安王叹一声,幽幽道:“其实,有时候,我也想,试一下,彼此,都是彼此的唯一和依附……亲密无隙,到底是什么感觉……”
肃淳愕然地望向父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76章 一门亲各人自怀心事(上)
清尘倒了一杯茶,笑嘻嘻地送到父亲嘴边,甜腻腻地说:“爹啊,渴了吧,喝茶……”
“少来这一套。”沐广驰并不受用,翻了个白眼,瓮声道:“你说你今天该是不该?”
“不该——”清尘拖长了声音,死皮赖脸地说:“这不是,罚也罚了,你还绷着个脸,怎么着,想沐帅跪下给您磕头?”
“你给我磕头也是应该,”沐广驰没好气地指指鼻子:“我是你爹!”
“呵呵,”清尘笑道:“那是,谁敢说你不是我爹?!”
沐广驰哼了一声,接过茶,喝上一口:“知道就好……”顿一顿,正色道:“什么我都可以听你的,刺竹这事,你得听我的。”
清尘瞪了父亲一眼,不语。
“你也老大不小了……”沐广驰才一开口,清尘就反驳:“我才十七!”
“那也是不小了!”沐广驰不满地撅了一下嘴唇,沉声道:“刺竹在让着你,你没看出来?”
清尘不语,坐下,眼光,转向盯着杯中的茶水,淡绿清冽,一眼到底。
“爹不精明,很多事情不如你,可是就这一件,爹没看走眼。”沐广驰低声说:“他的刀法、枪法,都强过你,他是让着你的……就是比拳,以他之力,斗你的灵巧,也不在话下。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所以,才会使出暗器……爹不会看走眼,刺竹此人,大智若愚……”
清尘默然片刻,淡淡道:“我们终是要走的……”
这下轮到沐广驰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游丝般地吐出一句:“今天,你是想割伤他,同时隔断所有退路?”
清尘低头看着地面,鼓了一下腮帮子。忽地笑了:“沐广驰,你不傻呀……”
“我当时没想到,这会才想明白。”沐广驰并没有笑,脸色有些暗淡:“你总是太有主见。爹的话,越来越不顶用了。”
“不是呢,”清尘拍拍父亲的肩膀,故作轻松道:“我知道你喜欢赵刺竹,可是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人家喜欢大家闺秀,而且,人家家里,也都相好了,你呢。就别多心了……”他嘻嘻一笑,调皮地说:“我自己的问题,自己会解决……”
沐广驰听罢,缓缓地站起身来,异乎寻常地严肃:“你必须离肃淳远点。”
“我对安王家里的人一点都不感兴趣。”清尘飞快地回答。也站起身来,坦荡地注视着父亲。在清尘的眼光里,沐广驰忽地有些发虚,他一低头,飞快地走出了屋子。
刺竹擦拭着身上的汗,走进营帐,听见肃淳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嬉笑的口气满是戏谑:“你被清尘的美色迷住了?”
刺竹不悦地转身:“什么美色?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刚才,我看你,盯着他,眼睛都直了……”肃淳笑着,揶揄道:“我从未见过赵将军如此失态……”
刺竹默然片刻,回忆着当时的一幕。笑道:“他有时候,真的好像个女孩……那一刻,我真有些恍惚……”
“如果他是女孩,你会喜欢他么?”肃淳冷不丁问道。
“如果他是女孩?”刺竹笑了起来:“他怎么可能是女孩?你看看,那性格。争强好胜,呼来喝去,出手凌厉……是个男孩也还正常,要是个女孩,那得吓死多少人去……”
“这么说,你对这样的女孩不感兴趣?”肃淳的心终于慢慢地落了地,忽一下,又提了起来:“我说你就是口是心非,嘴里好像不待见人家,其实啊,巴不得成天跟他泡在一起……”
刺竹偏头想了想,便正色道:“是了,你说的也对。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年纪虽小,锋芒毕露,却也是思虑周全,懂得进退……”他点头道:“我挺欣赏他的,也愿意跟他在一起。”
“你可不能跟他在一起!”肃淳急了:“你最好少跟他在一起!”
刺竹狐疑地望过来。
肃淳心虚着,移开了眼光,正绞尽脑汁地寻找搪塞的理由,就听见刺竹瓮声瓮气地说话了:“世子不得娈童。”
肃淳没好气地顶了回去:“谁说我娈童?!”
刺竹默然片刻,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你对清尘的心思,不太正经。”
肃淳更恼,想要解释,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又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只说:“我跟你发誓,我绝不娈童。”
“那就好,”刺竹飞快地接过话头,神色严肃:“以后该是你,尽量离清尘远点。”
肃淳忽一下叫了起来:“我算是知道你了,平日里看着不吭不哈的,心里尽鬼……你劝父王准了清尘的请辞,就是为了让他离我远点,是不是?”
刺竹一口承认:“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你,一是让他离你远点,二是他走了,你有更多的机会扬名;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清尘自己,他想走,王爷是留不住的,勉强也没有什么意思……”
肃淳闻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黯然道:“你就从来没想过,还有另外一种解决方式?可以皆大欢喜……”他悻悻地一挥手,郁闷道:“算了,我不跟你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反正你横竖也是头呆驴……”
刺竹看着肃淳,紧紧地皱住了眉头。
肃淳呵呵一乐,又凑了过来,眉毛一挑:“那个陈小姐,如何?”
“什么什么?!”刺竹一下红了脸,转背过去。
肃淳可不会轻易放过他,马上攀上刺竹的肩头,满脸**的笑容,怂恿道:“赶快应承了吧!你娘和我娘,都巴不得捆了你送进喜堂了……呵呵,你们也算是亲梅竹马,姑娘温柔又美丽,长辈喜欢,家室又好,样样都合你心意,多好啊……我可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下手一定要快!”
还下手要快呢?刺竹乜了他一眼:“你当是抓贼啊?!”
“你的亲事成了,我也放心了。”肃淳吃吃地笑道。
刺竹罩准肃淳的脑门子,伸手就是一拍,愠道:“哼哼。你放心?你放的哪门子心?你真当你是我哥呢!”
肃淳翻了个白眼,捂着额头,讪讪道:“你要是错过了陈小姐,可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我后悔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刺竹没好气地说:“我还没想好,你少在姑姑跟前撺掇。”
肃淳眼珠子一转,笑容又堆上了脸:“刺竹哥,别说我没提醒你,要是此役结束了,皇上肯定会大赏将士。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未婚配,到时候,可要小心皇上赐婚公主啊……”
这话可结实地刺激了刺竹,他看着肃淳,竟然有些傻了。这样的结果。不是没有可能,别说皇上许个公主,就是许个郡主什么的,那也够他受的……刺竹此刻被肃淳一搅,顿时心乱如麻。
“你别跟我说,你就是想娶一个公主……”肃淳知道刺竹正在头皮发炸,于是趁胜追击。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那我就去跟我娘说,你心高,不甘屈就陈小姐,哈哈……”
刺竹气恼交加,顺手扯起腰带,不由分说地抽在肃淳腿上。嚷道:“让你去胡乱编排,我先打折了你的腿再说……”
肃淳笑着,满屋子躲起来,正闹腾着,忽地听见门外士兵的声音:“安王传中军议事。”
夜已经深了。安王帐内灯火通明,安王还在地图前仔细地查看着,刺竹和肃淳走了进来,安王看了他们一眼,说:“还没到子时呢。”
“亥时二刻了。”刺竹说:“清尘说,今夜子时前他一定回来。”
肃淳迟疑了一下,说:“父王,孩儿觉得,这次让清尘一个人去刺探敌情,太冒险了……”
安王沉吟道:“清尘提出自己一个人去,肯定是有道理的,以他的谨慎来说,多数是有把握,才会这样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