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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部分

乱世铜炉-第500部分

小说: 乱世铜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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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个温软的****迎入怀中,便在四只手臂交穿而过的刹那。在他灵魂的深处,在无限远的高空之上。一道闪电亮彻四方。



    有什么样的语言,能形容这刹那间的狂喜和狂悲。又有什么样的文字,能说明这一刻的坚贞和诺言?



    千篇歌咏作无声,万卷诗文尽失色。



    什么生死相许,什么海枯石烂,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这一瞬间成了永远。



    一滴泪从他眼角渗出,慢慢滑落,变得冰冷,然后洇入了早就湿成一片的枕布之中。



    “萱儿……”胡不为在被窝中颤抖,一声呓语跟着泪水说了出来。



    “二十一……”



    背后的秦苏顿住了呼吸,她紧紧的咬住嘴唇,眉头已经锁上了,她在心里数着这个数字:“二十一……”



    从昨夜到现在,胡不为已经叫了二十一声“萱儿”,叫了五声“嫣儿”。



    可他没叫过一声“苏儿”。甚至一声“秦姑娘”,“秦苏”,都没有。



    一点酸楚的滋味,在秦苏胸中慢慢扩散。她痴痴的看着那个埋在暗影中的瘦削的肩膀,忽然感觉自己离他很远。“胡大哥……难道在你心里……我一点影子都没有么?”



    胡大哥是在做梦,然而梦里没有她。他梦里只有两个女人,一个叫‘萱儿’,一个叫‘嫣儿’。‘萱儿’该是胡大哥妻子的名字吧,他那么重情义,在魂魄初复的这****间,就叫了二十一声。



    可是,‘嫣儿’是谁?为什么一句‘秦苏’都没有,却有五声‘嫣儿’?难道这个女人比自己还重要?秦苏忽然间发现,自己对胡大哥的身世,了解得竟然这般贫乏。



    他的世界里有两个女人,完全没有自己……那这一年多来的无怨无悔,痴心暗许都只是镜花水月,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么?



    不!不是的!不是一相情愿。秦苏告诉自己,仿佛要给自己安慰。胡大哥愿意和她生死与共,他很看重她,在他心里,秦苏很重要的。



    “很重要的……”秦苏重复着这个念头,想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要被别的思想左右……可是,思绪由不得她,在念了三句‘很重要的……’之后,那个她不愿意想起来的事实又无情的浮上来,无法阻挡的凸显在心间。



    既然很重要,为什么……他一句‘苏儿’都不肯说?



    秦苏的脸瞬间暗下去了。那个从昨夜里一直怀着的不安和期待,不知什么时候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困在心境中的人,是不记得时间流逝的。



    玉壶光转,在层云上。被潇雨笼罩的江宁府城,此刻谁都见不到那个锁着两个痛苦神仙的囚禁之月。然而层云再厚,能遮挡住月光洒落,终究不能暂缓一下漏壶中细细泻下的白沙,天很快就亮了。



    卯时一刻,贺家庄里催食的钟声便响了起来。沉睡了****的众人,又开始忙碌活计。



    灶房的嬷子端来早茶和清粥小菜,秦苏没有心情吃。胡乱搽了把脸。便又合上门板,坐在床边自想心事。



    贺江洲来看过她。但见秦苏一脸悒悒。似乎怀着沉重心事,花花公子识趣的没有表露心意。只关切的问了胡不为的状况,秦苏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贺江洲心里直纳罕……发生什么事了?连讨好胡不为都得不到秦苏的笑脸。



    午后,范同酉偕同贺老爷子来探望。细细看了胡不为的状况,老头子不置可否,只教秦苏好生照料他,别让胡不为感受风寒。



    两人出去不久,青空子也来了。他带来几粒碧绿的丹药,说是可以培筑精气的。这事倒提醒了秦苏,她赶紧收起哀伤。从包裹里翻出前些日子从青琴酒楼买来的泷珠。那卖药道人说这些泷珠对魂寒体怯之人最有效,胡大哥现在用了正合适。



    “那是什么?”青空子看着她手里的乳白珠子说。



    “保一泷珠,两个月前我跟人买的,说是可以保养魂魄,我想给胡大哥服下。”



    “拿来我看看。”青空子把珠子接过去了,放到鼻前嗅了一下,却皱起眉头。“化多少银子买的?”



    “他没跟我要钱……怎么了?”



    “没要钱?”青空子脸上闪过一丝讶色,“我还以为你被人骗了呢,这不是什么保一泷珠。而是一种禽鸟结的骨丹,叫白毛子。”



    “啊?!不是泷珠?”秦苏吃惊的看着道人,“那……吃下去会不会出什么事?”



    “那倒不会。”青空子说,“不过这东西没什么效用。拿来给小孩子玩玩还成。”



    秦苏傻了。她哪知道自己珍藏了一个多月的宝贝竟然这么不值钱。可是……那道人干什么费这许多工夫来骗自己?还没跟自己要银子,他到底有什么目的?秦苏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只不过是贺江洲为****她出门而设的道具罢了。



    她这边想不明白。青空子却已将丹药喂到胡不为口中了。细细诊了胡不为脉搏,青空子又皱起眉头。“不好,”他说。“脉搏壮弱交替,这不象正常征状。”



    秦苏一颗心沉了下去。



    “很不好。”就在此时,斜对的秦苏房间的范同酉房里,老酒鬼也踱着步说出同样的话。他的脸上罕见的笼着一股凝重之色。



    “他的身子先是闲荒一年多,魄识都很微弱,然后前次又让鬼魂的死气侵袭,伤了元气……唉,现在塑回魂魄,终究不能恢复成以前状态了。”



    贺老爷子坐在一边,问他:“那会怎样?”



    “主不镇仆,仆不服主,神魂离舍,七魄分治……”



    “说简单点,”贺老爷子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这时候还装什么高深,说这些玄虚词语来考教我么?”



    范同酉叹口气,“他不能时常保持神智,一时混沌一时清醒。这个状况可难说捱到什么时候……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不是会塑魂塑魄么?没有法子对付这个?”



    范同酉苦笑摇头。“要是我会这个法子,先前的青鸾魄早让我塑到身上了。我就是不会固化七魄……”贺老爷子无语,想了想,看见范同酉仍在自责之中,便安慰他:“算了,那也没有办法,咱们都尽力了。事情到如此地步,都不是你我的错。”



    范同酉叹息一声,默默点头。看向窗外,亭台栏杆都被绵雨浇得湿漉漉的。



    *******



    入耳是一片潇潇之声。



    胡不为大叫一声从床上坐直起来。他刚才梦见一个女人用雷电劈中他的腰间。那个梦境何其真实,胡不为甚至能清楚的回忆起,雷电在她手掌间尖锐炸响的声音。



    她劈在自己腰间,真可怕,她是谁,为什么要打自己?



    腰真的很酸,很疼。不只是腰,肩膀,大腿,手臂,脖子,身上几乎无处不疼,胡不为惊骇的发现,自己的手足竟然软得跟面条似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他惊惶的想叫,然而僵硬的喉舌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音。



    一年多静坐不动,他的血液沉积,筋骨萎缩。一时又怎能恢复如初。



    胡不为不明所以,混混沌沌的。又一头栽在枕头之上。帐纱如雪,两边吊着明晃晃的金钩。翠绿的丝坠连着美玉雕镂的盘长,吊在鹅黄的流苏之中。锦被纱帷,金钩玉坠,这是大户人家的器物,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胡不为闻得枕上一股淡淡的幽香,思绪又错乱起来。



    这是苏员外家?自己跑到西京给儿子找奶娘,然后救了苏老太爷……在这睡觉么?



    可是记得已经离开了呀?后来又去了刘佩玉刘老爷家……这是刘老爷府上么?不对!不对!在刘老爷家已经碰上了妖怪……妖怪!



    胡不为惊出一身冷汗。意识深处对这两个字的戒惧是什么都消弭不了的,受过这一激,经历的一切便如同走马灯上的图画。飞快的涌入他的脑中。监狱、追杀、猴子、刑兵铁令、鬼魂……这些瞬息爆发的记忆汹涌不绝,胡不为只觉得脑袋快要装载不住了,又疼又胀,似乎要炸裂开来。



    门口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减缓了他的痛苦。胡不为支起耳朵听她说话,一时倒忘了头疼。



    “多谢你了,贺公子。这事还要麻烦你。”



    “嗨!这时候还跟我说客气话!”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你盼着胡大哥早一日恢复,难道我就不是一样的心思?这里庭院开阔,景色最美。把胡大哥搬到这里。对着花木美景,他的病才能好得快些。”



    先前那女子笑着说:“嗯,是你有心。胡大哥醒来,一定会很高兴。”



    那男子哈哈大笑。道:“好了,先不多说,你给胡大哥喂饭去吧。待会儿我让丫鬟把用具给你送来。”脚步声沓沓,他匆匆离开了。



    胡大哥?他说的是自己么?自己怎么又病了?胡不为脑中一阵迷糊。听见门口步声微响。一阵风吹着香气向房中涌来,很淡雅的温香。那个人轻轻关上门。登时把潇潇的雨声都阻隔在外面。



    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床边。胡不为偏过脑袋去打量她。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很年轻,她捧着一个瓷碗靠近床头。一张温柔的脸在金钩下慢慢显现,秀气的鼻子,雪白尖俏的下颌。眉成细柳,目蕴深情,这女子顾盼之间有一股温婉的妩媚,只是,她此刻似乎怀有心事,眉目间笼着一股淡淡的忧郁,如薄云掩月般,让她微生楚楚之态。



    这张脸,好象在哪里见过……而且,感觉很亲切……



    胡不为努力的搜索记忆,想要找出跟这女子相关的点滴,他刚要抓住点什么,可在一忽间,那点线索又断了。



    不等他得出答案了,那女子已经靠近过来。她低着头呵气,一边用汤匙轻轻搅动碗中清粥,动作细致而轻柔。袅袅的热气将她的脸掩得时隐时现,胡不为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象两把小刷子般微微眨动。片刻,粥凉了,女子抬起头来,清亮的眼光扫到他的脸上,她这时才看见他已经睁开的眼睛。



    仿佛戏剧一般。胡不为看着那女子身子震了一下,倒退两步,香唇微张开,两个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圆。‘叮当’——辛苦吹凉的粥羹就这样直接从手中掉落,瓷器清脆的碎裂之声,和她失声惊呼同时响起来,“胡大哥!你醒了?!”



    “啊……”胡不为只能发出这两声粗哑的呼喊。他疑惑的看着她,看见那张脸由惊讶变得喜悦,由喜悦变成委屈,由委屈再变成感激,然后感激再变成悲伤和欣喜交织。仿佛都发生在一瞬之间,胡不为看着许多复杂的情感在她脸上一一闪过,还没明白究竟怎么回事,那个温婉的女子已经流着泪扑近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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