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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部分

武侠.历史-第64部分

小说: 武侠.历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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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崽们,让开让开!”

    他用独臂托着妇人的尸体,小心地放在雕花大床上,慢慢踱向墙边的红木立橱:“光棍刘尔这物件,竟然剥妇人衣物,也不怕皇上帝降罪,唉,这橱里总有些衣被罢……”

    他一步步走到立橱前,伸出独臂,拉开了橱门。

    “啊~~~”

    一声女子的惊叫,紧接着便是黄功勋的惨呼声和猝然倒地声。

    众人急看时,却见橱门大开,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红红衣服红红脸蛋的少女怔怔地站在橱里,手中剪刀闪亮,鲜血一滴一滴,点落在衣上鞋上。

    黄功勋仰面倒地,独手抚住胸口,血汨汨地从五指间渗出,他的浊眼大睁着,嘴里喃喃,不知念叨着什么。

    众人都呆住了,半晌,铁柱大吼一声,挥刀扑到橱前。

    少女的头发飘拂着,幽幽的眼神,仿佛天上皎洁的圆月。

    铁柱的刀凝在半空,劈也不是,不劈也不是。

    喇叭赵也冲了过来,俯身扶住黄功勋的头肩。

    那少女忽地烟波流转,一咬牙,倒转剪刀,刺进了自己的咽喉。

    霎时血光喷出,众人眼前,迷茫一片红雾。

    “当啷啷!”

    剪刀钢刀,几乎同时落地,屋里一下子变得死一般寂静。

    “哈哈哈哈~~~”

    半晌,光棍刘嘴角扭曲,突然发出一阵毛骨悚然地狂笑,纵身撞开方格窗,跳了出去:“长毛富贵,长毛富贵啊~~~”

    “娃、娃崽们,别、别费事了,”铁柱和喇叭赵又是哭唤,又是包扎,良久,黄功勋才挣扎着吐出半句话来。

    “契叔,您、您老歇歇,我们、我们……”

    铁柱哽咽着道。

    黄功勋笑了笑“哭什么,升天头等好事,宜欢不宜哭,金田、金田团营时我、我们寨子一同入营男妇四十三口,我、我已经是最后一个了,我、我……”

    他失神的老眼突然闪出一道光芒:“堪嘉弟妹耐心坚,立志勤王不怨天,止愿纲常同顶起,不因……”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里的光芒也一点点地黯淡。

    天似乎开始放亮了,湖水如镜,把一轮圆月倒映得玉碗冰盘般晶莹皎洁。

    “……那会儿你们从寨墙上败退下来,黄功勋把我拉到一边,突然给我跪下,流着眼泪说:”娃崽,当年十三检点打武昌,也就你这般年纪,这寨墙,只有童子攀得上,咱们几千天兵,这回都靠你的了‘,于是我带了红粉葫芦(火葫芦,太平军讳火字)和先锋包(炸药包),偷偷从湖壁攀过寨墙放火……“

    祠堂前的旷地,小把戏浑身透湿,裹着面大黄旗,骑在一个大个子圣兵的身上,正神采飞扬地述说着,他的身边,十几个兵将笑嘻嘻地团团围着。

    喇叭赵和铁柱低着头,慢慢地蹭过来,听得黄功勋的名字,眼睛都不由地一酸。

    “是你们啊,黄功勋呢?”

    小把戏居高临下,一眼望见熟人,笑得更欢了。

    铁柱使劲扭过头去,喇叭赵忍住泪水,伸出双臂来:“下来罢,我带你去找熊大人。”

    小把戏伸手欲扶,忽地指着祠堂,欢声叫着:“灯笼灯笼!”

    祠堂高高的廊柱上,火红的灯笼摇曳着,映着黎明淡淡的月色。

    “喇叭叔,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小把戏叫嚷着,笑得更欢了。

    这个灯笼真的很大,虽然不是兔儿灯。

    喇叭赵往手心吐了口唾沫,伸手扶住柱子。

    战了一夜,浑身酸软,右腕更是兀自隐隐作痛。

    身后,十几个兄弟鼓噪着,小把戏更是大叔长,大叔短,一声高过一声。

    喇叭赵深吸一口气,作势欲上。

    “慢着。”

    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他的手背,愕然回头,熊丞相满面征尘,眼带血丝,嘴角却挂着笑意:“你的手有伤,这个灯笼让我来取!”

    不待喇叭赵答话,他已经纵身而起,手足并用,三两下便攀了六七尺高。

    不一会儿,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灯笼的穗子。火红的灯笼摇曳着,映着黎明淡淡的月色。

    小把戏已经从别人肩上跳下来,伸展着双臂,笑着跳着,奔向那团火红。

    熊丞相憨憨地笑着,一手扶柱,一手伸向灯笼。

    “轰”

    一声巨响,一团飞焰,霎时间,肢体血肉,欢声笑语,红灯圆月,都被这霹雳击得粉碎,化作漫天纷落的血红。

    月圆不再,湖波不兴,仿佛一切都过去了。

    湖边,几株残柳,一片新坟。

    喇叭赵倚在柳树上,对着新坟,一遍一遍吹着《得胜令》;铁柱坐在坟头,,一手拿酒壶,一手摩挲着斗大一方木印。

    小把戏一本正经地把供品一样样在坟前摆齐,规规矩矩地逐个坟包磕头。

    喇叭赵忽地停下曲子,两眼凝视着铁柱。

    铁柱看着他,半晌,点点头:“伙计,要回就回罢,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写挥子(太平军术语,纸条)。”

    两人相视无言,各举酒壶,一饮而尽。

    “铁柱叔,您,您这次封了个什么天侯啊?”

    小把戏磕完头,眼角兀自带着泪光。

    铁柱举起木印看了看,苦笑着摇摇头,递给喇叭赵:“伙计,听说你念过不少年私塾。”

    喇叭赵凑过脸来,上上下下看了半晌:“这个字我也不认识,从来没见过,不知道该念什么。”

    “长毛富贵,长毛富贵啊~~”

    光棍刘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蓬头垢面地,连鞋也不剩一只。坟头的乌鸦被他一惊,呀呀叫起一片。

    他失魂落魄地看了几人一眼,抓抓头皮,又高一脚低一脚地跑远了。

    “长毛富贵,长毛富贵啊~~~”

    铁柱和喇叭赵对望着,良久,都喟然长叹。

    铁柱突然把木印塞到小把戏手中:“娃崽,不是想吃月饼么?拿我这大印作模,让典圣粮多做几个,大伙儿都尝一尝。”

    “好啊好啊!”

    阳光下,小把戏眼角的泪光兀自未散,脸上却已微微绽开了第一缕笑容。

    (完)



………【(一)】………

    “李国庆,瞧你这窝囊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当李国庆趿拉着坏了后帮的凉鞋,正低头往居委会院里走时,丘胖子骑着那辆突突冒烟的“马自达”,一溜烟地掠过,在他脑后扔下这么冷冷的一句。wENxuEmI。cOM

    他的脸色登时变得铁青,手里的户口簿也差点掉在地上。

    两年前,他老婆离他而去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

    “还不如死了算了,还不如……”

    他喃喃地念着,在院里不知所措地转着圈。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一只胖乎乎的花猫蜷在树荫下,眯着懒洋洋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

    “幸福里87号,李国庆!”

    “李国庆!瞧你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崔民政大热天,为你这个老钉子户一趟趟跑居委会,你亏心不亏心啊!”

    李国庆战战兢兢地听着。小屋不大,两张办公桌后,一圈椅子坐得满满,身后的一把椅子空着,他没坐,他不敢:

    “我、我不敢麻烦、麻烦政府,可、可这拆迁费也太、也太……”

    右边一把椅子上,一个白白净净的胖子吐着烟圈,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先生,我们这次成片开发、货币化安置,已经充分照顾到你们居民的利益,您所应得的拆迁费一分也不少,是您自己,一直拒绝领取的。”

    “五万九,才五万九啊,我拿这点钱上哪儿买房去……我的房子明明是28平方,你们却算成11平方,我、我……”

    白净胖子拖着眼皮,慢慢翻开一本簿子,用胖乎乎的手指指点着:

    “您前年离异,按有关政策,分配比例应该打一定折扣;您的房子的确是28平方,但包括灶披间、堂屋、过道、厢房在内,按规定都该算作非法搭建,不能计入面积,所以……”

    “不公平,这不公平……”李国庆腾地冲到桌前,苍白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这些日子,他们见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从没有谁见李国庆发过这样大的火,白净胖子被他一吓,一肚皮的所以,居然被他一口噎了回去。

    李国庆扶着桌缘,嗫喏着不知想说些什么:

    “我、我……”

    周姑娘,刚刚分配来居委会的大学生,皱着细挑的弯眉,摘下眼睛,用餐巾纸小心地擦去溅在自己脸上的茶水和唾沫。

    挂钟滴答,半新不旧的空调嗡嗡地响着。

    “啪!”

    不知过了多久,崔民政猛地一拍桌子:

    “罗嗦什么?说你是非法搭建,你就是非法搭建;说你是11平方,你就是11平方,是你明白,还是我们明白?是你说了算,还是我们说了算?”

    “我、我……”

    李国庆通红的脸刷地又白了,一连后退了几步。

    “你什么,我告诉你,好好听着!这个,你……”

    崔民政扯着嗓门说到一半,突然一眼瞥见了墙上的挂钟:

    “哼,你们这些家伙,就知道给政府添麻烦,看看,看看,时间到了不是?你出去吧,一句话,通也得通,不通也得通!下一个,小康里,王武卫!”

    李国庆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已经没了听众,屋里还是那些人,却仿佛都当他不存在似的。

    他提沓着破凉鞋慢慢走出门去,身后,周姑娘皱着弯眉,把一团餐巾纸重重扔进了烟缸。

    “小李,小李!”

    王主任,一个头发花白、白多黑少的老妇,颤巍巍地赶上来,塞过一个塑料袋:

    “两个盒饭,你一个,小珍小宝合吃一个。大人可以饿着,孩子可饿不得啊……”

    天色已经晚了,小巷里稀稀拉拉地没几盏灯火,两边墙上,白石灰圆圈里大大的“拆”字,也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一阵饭菜香飘过,他摸摸肚子,使劲咽了口唾沫。

    大人可以饿着,孩子可饿不得。

    他的家,他那对五岁的双胞胎,一儿,一女。

    “李国庆这个衰货,哼,做钉子户都做得窝囊!瞧我们……”

    窗外空地上,丘胖子躺在破藤椅上,一边猛灌着一块一一瓶的啤酒,一边大大咧咧地对几个哥哥说道着。

    李国庆苦笑一声,慢吞吞收拾着泡沫饭盒。

    窝囊,是够窝囊的。

    可又能怎样呢?

    别人有的,他没有。

    丘胖子其实也没有,但他至少还有五个哥哥,他下岗了,哥哥们凑钱买来马自达;马自达被城管没收了,哥哥们又凑钱赎出来。

    他什么也没有,老婆走了,单位关了,小买卖赔了,只有小珍小宝,他的双胞胎儿女。

    转头看去,小珍小宝伏在床上睡得正香,脸也没洗,袜子也没脱。

    窗外喧声渐轻,淡淡的月光下,丘胖子们半合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摇着蒲扇。

    他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帮儿女们擦脸,脱衣袜,盖好被子,然后关灯,躺下。

    “太阳总要升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像是什么哲人说过的吧?但愿是这样,最好是这样。

    太阳升起了,**辣地刺着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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