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历史-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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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赵不安地摩挲着喇叭,黄功勋的独眼浑浑浊浊地,闪着奇怪的光芒。
“轰~~~~”
连珠枪炮声霹雳一般,霎时盖过了满湖的风声。
“杀呀~~~”
枪炮声中,几千人的声音如惊涛,如骇浪,口内口外,墙上墙下,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杀呀~~”
嘶哑的声音陡地从身边炸开,小把戏吓得一哆嗦,回脸看时,却见黄功勋紧攥着剩下的一只拳头,扯着苍老的浔州腔,忘情地呼喝着。
“呜呜~~~~”
喇叭赵倚树而立,喇叭随着身躯一起一伏,仿佛远处拍岸的湖涛。
“杀呀~~~”
百十个牌尾老弱跳着脚,挥舞着旗帜摇杆,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浑不觉漫天狂风,满身尘土。
“这是什么曲子?”
“得胜令。”
枪炮声更猛烈了,仿佛这满湖弥天的狂风。
风声卷着枪炮声、喊杀声,正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第四章】………
风声卷着枪炮声、喊杀声,正不知过了多少时辰。23Us.com
寨墙的方向硝烟弥漫,雾腾腾地什么也看不见;踏着反反复复的得胜令节拍,百十个牌尾老弱跳着脚,挥舞着旗帜摇杆,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浑不觉漫天狂风,满身尘土。
枪炮声更猛烈了,仿佛这满湖弥天的狂风。
喊叫声早已嘶哑,旗帜摇杆也渐渐无力挥舞,只有那尖利刺耳的得胜令,一遍又一遍,和着连绵不绝的枪炮声。
小把戏脸色苍白,两只手紧紧抓住黄功勋的衣摆。
“莫怕,莫怕,这样的阵仗算得什么,壬子年罗丞相打古苏冲……”黄功勋用他的独手抚着小把戏的脑袋,用沙哑的声音絮絮地唠叨着。
平常时节,很少有人愿意细听他那千篇一律的讲道理,可此刻,牌尾老弱们却个个竖着耳朵恭恭敬敬地听着,有的还不时点着头,小声地附和两句。
黄功勋浑浊的眼中陡然精光四射,音调也一下子高亢起来,和着一腔高过一腔的得胜令:
“打老鼠峡的时候,东王……”
他突然噎住了:枪炮声居然止了。
不多时,三三两两地,攻寨墙的弟兄们纷纷败退下来,有的拖着断枪,有的抱着残肢。
喇叭赵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光棍刘赤着一只脚,连滚带爬地跌进旗门,一**坐在地上,再也不肯爬起;
钻天燕的人马也退了下来,只是马队变做了步队,钻天燕自己也没了踪影。
谢三也下来了,脸上被硝烟和泪水弄得黑一道花一道,他的身后,脸色铁青的铁柱负着谢四的尸体。
熊丞相几乎是最后一个撤下来的,浑身浴血,黑骡子也成了红骡子。
寨墙上,杂色旗幡挑衅地打着旋儿,夹杂着乒乒乓乓的锣鼓,和此起彼伏的污言秽语声。
喇叭赵突然热血上涌,跳上一块大石,对着寨墙方向恶狠狠地扬起喇叭,甫一出声,便被劈头盖脸的炮子打得不敢抬头。
白浪滔滔,乌云滚滚,风仿佛更大了。
“娘的,各队听了!今天不攻下妖卡绝不收队,大风一止,湖州妖艇又会驶来作怪的……”
踺天义挥舞着被打了几个窟窿的火焰边胜旗(督战旗),一骑绝尘,咆哮着卷过每一队弟兄,每一面黄旗。
熊丞相的紫膛大脸阴沉着,一言不发地整束着衣装,黄旗被风卷起,不住拍打着他的脸颊。
黄功勋突然一把拖过小把戏,扯到一个无人之处,脸上说不出的郑重:
“娃崽,当年十三检点……”
铁柱站起身,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从腰间摸出一个葫芦来,背身欲喝,却被身后一只大手攥住。
他脸色陡变:
“熊、熊大人,这是……这不是……”
天国禁酒,战场上喝酒,更近乎死罪。
熊丞相劈手夺过葫芦,扬脖喝了一大口:
“兄弟们都过来。”
见大家靠拢,他神色肃然,双手抱拳:
“我平素不让大家犯条饮酒,其实我、唉,其实我在湖南家中,便是个十足的酒鬼。今日攻卡,有进无退,兄弟们只管跟着我的影子走。酒我不客气先喝了,要是升天我也一定先兄弟们一步!”
语毕,他右手拔刀,左手平举,将葫芦推到众人眼前。
喇叭赵脸色凝重,慢慢把喇叭掖在腰带上,伸出手来;
铁柱满面通红,嘴里念念有词,双手一齐伸出;
谢三放下谢四早已僵硬的身躯,慢慢伸出右手,眼里兀自泪流不止;
“都说富贵险中求……”光棍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也伸出一只手。
“啪!”
一只独臂从手丛中伸出,一把攥住葫芦:
“你们欺负我老,是不是?”
黄功勋满面怒气,独眼中弥漫着腾腾杀气。
“契叔,您……”
黄功勋独臂扬起,酒水溅得一脸一身:
“我什么?哼,娃崽,我冲锋破卡的时候你连牌尾还不是呢!”
众人再不多言,依次传递,一人饮了一口,彼此对看了一眼,都抄起了家伙。
喇叭赵抄起一口刀来,四下望去,却不见小把戏的踪影。
“他还是个孩子呢……”他这样想着,不由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渐渐黑了,风散乌云,露出半边圆月来。
“呜~~~~~”
胜角声声,中军五色传令灯球,被向晚的湖风荡起,宛如漫天闪烁的星斗。
………【第五章】………
胜角声声,中军五色传令灯球,被向晚的湖风荡起,宛如漫天闪烁的星斗。23Us.com
“杀呀~~~~”
喊杀声又起,迎着寨墙上雨点般泼来的炮子。
见左右各馆纷纷抢前,熊丞相右手提刀,左手按地,作势欲起:
“兄弟们……”
“且慢。”他撑地的手忽地被黄功勋独臂按住:“再等等。”
熊丞相瞪了一眼前方,无可奈何地重新伏地。
半边月圆,一地硝烟,恍惚中,但见大小黄旗,纷披向前,却被炮子轰倒了一面又一面。
熊丞相的双睛几乎瞪出了眼眶,扣住地面的十指,已隐隐渗出献血。
可那只衰老的独臂依旧死死压在他的手背上,一动也不动。
寨墙上,枪炮声更紧,旗幡摇曳得更欢,那夹杂在枪炮声中的嘲谑辱骂,也越发地刺耳了。
天已全黑了,月华如水,无声地洒落在寨墙上下。
“火!火!”
陡地,寨墙上下,炸起一片惊呼,枪炮声却骤然稀疏下来。
转瞬功夫,一角寨墙,半边天际,已被火光映红,那如水的月华,也仿佛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娃崽们,上啊,万事自有天父主张天兄担当!”
黄功勋忽地跳起来,一面鲜艳的黄旗,已被独臂高高擎起。
喇叭赵眼前霎时一片灿烂,只揉眼睛的功夫,熊丞相、铁柱,却已冲得不见了踪影,他咬牙拔刀,对身边的谢三吼着:
“兄弟,上啊!”
喇叭赵他们冲到墙根时,枪炮声又渐渐稠密起来,映天的火光中,几面黄旗,已跃然飘上墙头。
无需攀绳爬梯:层叠的尸体,已铺就了攀登的坡道。
“快打,别让长毛们上来!”
吆喝声中,灰罐灰瓶,劈头盖脸地砸下。
“唉呦!”
喇叭赵右腕一震,钢刀被灰瓶砸出三尺来远。
他一愣的功夫,谢三已纵身抢过,一跃上了城头,刀华闪处,劈开一片血光。
“赵哥,来,我拉你一把。”
血光散处垛口上,谢三探出半拉脑袋,倒伸下一根旗杆来。
喇叭赵吸了口气,伸手握住旗杆。
谢三居然很有力气,月光下,他的眼睛闪着热烈的火焰。喇叭赵的右手,已经扒住了寨墙的砖堞。他笑了笑,想对谢三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谢三眼里的火焰突然熄灭了,一根矛尖,从他的后背直透入前心。
“啊!”
喇叭赵疯狂地大喊一声,顺手拽出腰间的铜喇叭,劈头砸将过去。
“啊~~~”
缓缓倒下的谢三身后,一张似乎还十分稚嫩的脸霎时破碎扭曲。
周围仿佛一下安静下来,月光静静洒在谢三的脸上,那一点点黯淡下去的眼睛,兀自怔怔地仰望着苍穹。
“杀尽妖魔,上啊!”
一阵呼喝惊醒了喇叭赵,定睛看时,几个红战袄的汉子倒举着空膛鸟枪,怒目圆睁地从身边冲过,却是钻天燕手下的健儿。
喇叭赵抹一把眼睛,掖起喇叭,随手抄过了一根矛子。
枪炮已稀,火光映红了整个大钱口。
夜已深,风仿佛也停了。波涛渐消,湖水如镜,把一轮圆月倒映得玉碗冰盘般晶莹皎洁。
………【第六章】………
夜已深,风仿佛也停了。(看小说到顶点。。)
一切抵抗仿佛都已结束,寨墙内外,惟有大小黄旗纷披。
可是枪声依旧,尽管稀稀拉拉;火光依然,虽然此消彼起。
波涛渐消,湖水如镜,把一轮圆月倒映得玉碗冰盘般晶莹皎洁。
街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路边林里壮丁们的伏尸,井台池畔投水妇孺们遗下的鞋袜钗环,也狼藉着无人收拾。
喇叭赵迷惘地望着这一切,漫无目的地走着,腰间,瘪了口的喇叭血迹斑斑,手中的矛子却已不见了踪影。
“光棍刘,你干什么!”
敞开的院门里,突然响起铁柱的大嗓门来。
“长毛富贵长毛富贵,我……”光棍刘的声音怯怯地听不真切。
循声穿堂入室,却见光棍刘惶惑地站在张雕花大床上,满怀抱的珠玉绮罗;铁柱一手横刀,一手叉腰,正怒目而对。
他们中间的屋梁上,一个40多岁的妇人直挺挺地吊着,晃荡着,她的头发披散着,身上只穿着内衣,衣物首饰,想必都已入了光棍刘的怀抱。
“罪过罪过,光棍刘,快放下!”
喇叭赵一手掩目,一手过去拉扯光棍刘。
光棍刘往墙角缩了半步,嘴里不住嘟囔着:“哼,她是自己寻死的,须不是我图财害命。说是长毛富贵,当官的有圣库,我们呢?你们不要是你们的事,我……”
“住口!”
黄功勋佝偻的身体突然出现在门口,熟悉的浔州腔已带上了颤音。
光棍刘手一软,珠玉绮罗,落了一床:“黄……黄……”
黄功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用竹棍不住指指点点:“尔们看看,尔们看看,这还叫圣兵么,当年东王领兵,合营兵将有妄入民宅者,不论官职大小,左足踏入便斩左足,右足踏入便斩右足,你们、你们……”
他咳嗽着,喘息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光棍刘蜷缩在墙角,嗫喏着不敢还口;铁柱狠狠地瞪着他。
喇叭赵吁了口气,上得前去,便要解下粱上吊着的妇人。
“娃崽,还是我来罢,”黄功勋一边唠叨,一边站上方凳,用独手吃力地解着绳扣:“总宜男分男行女分女行么,我这把年纪,方不碍事呢……”
“娃崽们,让开让开!”
他用独臂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