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历史-第3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西中郎将袁真叹息着,望向身边的扬州刺史王述。
王述点点头,他正是传令的来使。
“如今中原板荡,人心浮动,此时不致力于固根本,结人心,徐图恢复,反而移故都文物于江南,岂不示敌国以无能,令天下有志之士失笑?”
沈劲脸色铁青,用马鞭狠狠抽打着树干。
王述长叹一声:“唉,我已致书征西,指出江东本是暂居,身为晋臣,理当荡平群胡,还都伊洛,纵使不然,也该先迁陵寝,而不能先移钟鼎,令天下人失望,不知征西能否领悟呢。”
众人相顾无言。桓温近年来行事叵测,谁也无法预料,这次他会怎样举措。
太阳渐渐地高了,远处的村庄,稀稀疏疏地飘起了炊烟。
“回营吧,战局至此,必是持久之局,河南诸郡,十几万大军,粮草恐怕将是个大问题啊!”
建康。台城。
“这个孙绰,不去念他的《遂初赋》,却来管别人的什么军国大事!”
征西将军桓温,此刻手捧一卷疏文,正在朝堂上咆哮着。
皇帝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却隐忍着没有发作,因为他知道,发作了也全无用处。
这篇疏文是著作郎孙绰从扬州呈来的,劝阻桓温还都洛阳。
中原残破,北土萧条,臣民安土重迁,不愿再蹈险地,却骇于桓温威势不敢进言,这位孙著作郎幼年时本来立志做个隐居高士,曾写过《遂初赋》以立志,此番却率先进谏,故而桓温大发雷霆。
“桓征西,迁都事大,非旦夕可议,何须如此?”
司徒司马昱忍不住劝解道。
司马昱位高望重,桓温不得不强抑心头怒火:“臣意已决,望陛下早作定夺,臣且告退!”
“迁都明明不可,但桓征西如此为言,当复何如?”
皇帝的声音里犹带惊惧,朝堂里,只剩下几位重臣亲信。
司徒会稽王昱、太傅武陵王睎等亲贵,尔我相望,半晌都无一言。
侍中谢安面色安详,视若无睹。
“安石,知道你必有主意,何不快说呢!”
郗鉴小声地催促着。君臣的目光,一下都交集在谢安身上。
谢安从容说道:“征西不过为立威信,以虚声恫吓朝廷,其实以其才智,岂能不知迁都实不可为?朝廷之计,最善莫过于下诏应允,并委专责于征西,其必然反倒彷徨无计,迁都之事,自成泡影。”
朝廷中响起一片叹服之声,皇帝的神色也轻松下来。
朝堂之外,谢安凭栏北望,凝神不语。
“安石度征西如腹中,还有什么不安之处么?”
郗鉴不知何时,已走到谢安的身边。
谢安轻轻叹了一口气:“征西虽意在其它,非真有志于恢复者,然朝中诸公,乐见偏安,无复中原之望,实在令志士寒心啊!”
邺都。朝堂。
慕容玮不安地望着堂上的兖兖诸公。自太原王、上庸王以下,个个戎服,衣甲灿烂,不免令小皇帝心惊肉跳。
他忍不住看了看帘后的太后,帘子不住地抖动,太后的脸却隐约地看不分明。
“晋人大举入寇,中原危急。此先帝百年基业,不可不倾国而争,臣等已议定出师行止,只等陛下诏准。”
素来镇静的太原王,脸色苍白如旧,声音却也不免抖动。
慕容垂出班跪倒,呈上表章:“此乃臣等所议,拟以太傅、李洪出河南郡,以宁东将军慕容忠出荥阳,以慕容尘出长平,臣与太宰率中军主力,直出伊洛,进取洛阳。豫州刺史孙兴,宁南将军段崇出野王,为我之策应。”
慕容玮张大眼睛:“野王……吕护何在?”
慕容垂黯然答道:“吕将军中箭战死,段崇代领其众,屯于野王。”
君臣默然。大家都已洞悉此次军情之严峻。
阳鹜面色严峻,望向太宰:“西秦觊觎我邦已久,无一日不思东犯,如今我军倾国南下,西陲……”
太原王轻轻一笑:“太保所虑虽是,但以我所料,西秦亡主苻生诸弟,凡五公并立四境,而苻坚在位,王景略在朝,彼此猜忌,其势不得不反,氐人内忧不暇,何能大举犯我?我以皇甫真助下邳王守河东诸塞,足以自保。”他顿了一顿,“而且,太傅尚有一件喜事,奏明陛下。”
慕容评面带笑容,上前奏道:“恭喜陛下,臣等已为陛下物色到一门极佳的亲事、”
慕容玮的眉眼立即大动,虽然亲事对他而言已不是一次两次,但在这方面,他是从来不嫌多的。
慕容评退后一步,朗声宣道:“请代国使者上殿!”一名胡服汉子登殿行礼,身后跟着一位胡装少女:“外臣叔孙洛参见大燕天子,奉代王旨,特请以代王所生女与贵邦联姻。”
群臣对望,无不面露喜色:代国本是鲜卑拓拔部,与大燕同族,而且士马强盛,与秦世仇,如今与其和亲,势必能威慑秦国,不敢妄动。
慕容玮却见那少女浓眉大眼,身体健壮,颇不类后宫娉婷佳丽,不免有些犹豫:“这……”
“就依贵使所议,蔽邦也将遣使贵国,请以公主和亲代王!”
帘后,突然响起可足浑后的声音。
散朝了。
小皇帝疲惫地喘息着,撩开座后的帏幕,想和太后说几句什么。
却见帏幕之后,太后脸色煞白,身体兀自颤抖不已。
“又出兵了!”
“这次三公俱出,连禁军都出动了,这一场杀业,不知何时了结呢,唉!”
邺城内外,漳水上下,士民纷纷言语。
绣旗飘飘,金戈映日。
“王弟,该我们动身了!”
太原王回顾慕容垂,微笑道。
吴王点点头,旋即大声传令:“出发!”
漳水之阴,浅草如茵。大军无声地行进着。
“鹿!鹿!”
兵士们突然喧哗起来,不远处,几只梅花鹿瞬乎隐没在草丛之中。
太原王的心忽然跳了一跳,这是乙逸大夫的鹿么?
乙逸是他故去的老友,为官清廉,常夫妇共乘一辆破旧的鹿车上朝。其子乙璋奢侈娇纵,却官运亨通。乙逸死前曾对众长叹,自己平生清正却仕途坎坷,儿子行为放荡却步步高升,实在是乱世的景象。
可这乱世,何时才是个了局呢?
“桓征西已下令停迁钟鼎,却不是自认失计,而是燕兵大出,南下路绝,不得不然,唉!”
沈劲立马伊阙,耳边犹响着王述别前的话语。
夕阳西下,王述的车马早已隐没在一片薄暮之中。
“鹿!鹿!”
随从突然大叫起来。远远望去,茫不可见,但听不知何处,传来几声鹿鸣。
沈劲突然想起石勒,那个晋朝曾经最可怕的劲敌的传说:“我若遇汉光武,当与之逐鹿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呢!”
逐鹿,逐鹿。
石家香火已绝,可中原却逐鹿依旧。
这逐鹿之势,何时才是个了局呢?
………【第一部 吴王 第七章 棋劫】………
建康,东府城,征西府。23Us.com天刚刚亮。
“荥阳方面,燕将慕容忠连克鲁阳、密城,我荥阳太守刘远退至江陵。”
“慕容尘出井迳过长平,击破我陈留太守袁披,不过我汝南太守朱斌乘虚袭取了许昌,这一路,算是打成平手。”
外厅里,一干椽属僚佐正忧心忡忡地议论着中原的军情。
王坦之——王述之子——还是第一次身临如此场面,不免有些紧张,咬着嘴唇思索了半晌,才轻轻地开言:“这些都是边将偏师,纵有胜负,也不碍全局啊!”
谢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君所言不错,可虑的也正在于此。据报燕慕容恪、慕容评、慕容垂各路中军主力悉数南下,却俱勒兵河上,不知意在何为啊!”
他环视左右,突然感到有些寂寞。
郗超,这个平素最喜和他唱反调的人,此刻正和桓温躲在密室中密议。虽然素无好感,但没了郗超的论难,一时间谢玄反觉得思路有些凝涩了。
“桓江州来了!”
江州刺史桓冲匆匆走进厅堂,一**坐在席上:“家兄何在?”
王珣皱了皱眉:“征西正和郗参军在内室密议。幼子,您还是自己进去问个究竟罢。”
桓冲为难地一摊手:“诸位知道,他们两个议事,我是绝对不愿意去听的。”
众人默然。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虽是亲兄弟,但桓温心思叵测,而桓冲却历来以忠君勤王为己任。桓温和郗超议事,他当然不愿意入内。
谢玄忽地直起身来:“燕人大举为寇,志必不止于边陲数郡,大晋兴衰,系于征西一念,幼子不愿入内,还有何人敢入?幼子岂不念社稷苍生么?”
桓冲默然无语,半晌,长叹而起,向内室走去。
日头已经高了,内室里没有一个人出来。
日头渐渐地偏西,桓冲低着头,慢慢地步出,大家急忙围了过去:“幼子,如何?”
桓冲铁青着脸,摇摇头,一声不吭地走出大门,打马而去。
一个中军挟着文书匆匆而出:“桓征西传令,以西中郎将袁真都督司、冀、并三州诸军事,以北中郎将庾希都督青州诸军事,以御鲜卑,各位大人快去准备行文符节罢。”
众人立即哗然:袁真新败,青州兵素来轻脆,以此抗衡鲜卑主力,自保尚有疑问,何谈进取?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通往密室的甬道,希望能得到一个明确的解答。
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甬道里再没有出现过一个人影,也没有一个人敢走进去。
东山。
谢玄把马缰随手甩给从人,独自步上半山。
半山亭中,一几一局。
谢安轻裘缓带,正和一名姬妾对弈,身边素琴凝尘,素酒尚温。
望见谢玄,他微微挥手,让姬妾退下,淡淡地道:“幼度来得正好,来一局罢!”
论棋艺,谢玄高出谢安一品,这是京中士流的公论。
但今天的一局,却是谢安占了上风。
谢安拈子半晌,却凝住不落:“幼度,你有心事啊!”
谢玄推开棋盘,苦笑一声:“叔父何必明知故问呢,您在朝为侍中,征西之局,您该已经知道了。”
谢安轻轻拨了一下琴弦,铮然一声,惊起几声归鸟啼鸣:“此内顾之势,非外争之局,幼度宁不知乎?”
谢玄额头,顿时汗水涔涔,出神半晌不语。
“幼度,该你下了。”
谢安的声音依旧平和。
谢玄啪地一声,拍下一颗棋子:“一子双征,欲内外兼得,只恐顾此失彼,枉害苍生啊!”
谢安凝视着侄儿:“桓氏势大,如今之局,岂是言语可解?我等惟有顺势而为,好在来日方长,一局棋的胜负,也未必就在乎此一劫之短长啊!”
河南。
慕容评的大军渡河已经多日了,除了每日四出耀兵骚扰,始终没有大的行动。
龙镶将军李洪走进中军大帐时,太傅仍在饮酒和歌。
李洪皱了皱眉:“太傅奉旨出兵,正该发奋图功,如今顿兵不进,不免……”
慕容评醉醺醺地挥了挥手:“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夫军略,本非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