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历史-第19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3、巍天豫为熊万荃,湖南人,清官宦子弟,为李秀成收养,善于奉迎,曾献鹦鹉给天王,幼天王至死念念不忘。和钱桂仁、骆国忠等谋叛事泄,侥幸过关,从苏州改守浙江乍浦,1864年初降于左宗棠,改名建勋;仁天安为忠王女婿蔡元隆,曾多次打败淮军和常胜军的名将,后封会王,1864年初献海宁降于左宗棠,李鸿章愤其屡败淮军,要杀他泄愤,左宗棠竟以爱才不允;
4、清朝开国四杰都是随努尔哈赤起兵的宿将,范文程本明辽东秀才,努尔哈赤陷辽阳后投之,后官至大学士;
5、谢枋得是宋朝遗民,南宋灭亡后拒绝元朝征辟;张右侯即张宾,本晋朝士子,天下大乱时自己仗剑投入羯族头领石勒帐中,成为其倚赖的智囊;
6、太平军许多部队有强裹民众当兵的习惯,如果被裹胁者逃跑被抓回,就会在其脸上身上刺字以示惩诫。
………【(八)】………
香花桥就在下塘街的尽头,窄窄的西汇河上,小巧玲珑的一座拱桥,过得桥不远,便是挤满了长毛官长、和忙着纳贡填门牌的乡民的保圣寺山门了。WeNXuEmI。cOM
甪直还叫“甫里”的时候,据说扶着香花桥的栏杆,远眺保圣寺袅袅的香火,是很风雅的事情,还被好事的文人编入了不知是“甫里六景”还是“甫里八景”中去,虽然时光荏苒,六景还是八景已记不真切,但凭桥眺寺看香烟的习惯,却被一代又一代的甪直人承继了下来。
今天却颇有些不同,不论是河西的下塘街口,还是河东的香花香口,都各聚拢了一大群人,目不转瞬地望着高高的桥栏上。
桥栏上爬着的,自然便是林正朝了。
才几天的功夫,他眼窝已深深凹陷,手足都有些颤抖了,但或许是强灌了几口醪糟的缘故,脸色却涨红着,便如关帝庙里义气千秋的关老爷一般。
他依旧穿着那身绣了鹌鹑的官袍,只是因为女眷早都避难去了苏北,上次出阵时被扯破的地方没有缝补,小草一般在桥头威风中晃动着。头上,镂花金顶的顶帽擦洗得干干净净,翎管和蓝翎却不见了踪影。
“吾力也衰,吾心也健,以舌击贼,快哉快……”
他左手勾着桥栏柱,右手挥舞着一口卷了刃的菜刀,手舞足蹈地喊叫了几声,一不留神,险些失足掉下河去。
“林相公,使勿得!”
“要落水淹死脱哉!”
两岸看客齐声惊呼着。林正朝脸色由红转白,口气却更坚强了:
“我如何会淹死?林正朝堂堂八品朝廷命官,读书明理,自当骂贼而死,留个香名永播!”
大约是站得累了,他索性骑在桥栏上,静等“长毛贼”们上来受骂。
“呃,林相公,我伲把侬讲,格……”
林正朝眯着一双浊眼望去,见是曹地保,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兀那奸贼,委汝前驱,如何反戈事贼?狗豕不食汝肉!”
曹地保虽听不懂,却也晓得不是什么好话,他方受委了师帅(1),正是百废待兴的大忙时候,哪里犯的着和这糟老头子怄气,不免讪讪哼了几声算作交代,也不管旁人解也不解,便自顾一埋头,溜之大吉了。
“老爷,侬勿要死哉!”
利亨从桥下奔上来,拽着林正朝悬在桥面一侧的那条腿。林正朝凛然道:
“好利亨,人生自古谁无死,我待会先行一步,大奶奶、少爷、奶奶都不在,尔便从我殉了国罢,以后从享国祭,也得个永垂不朽!”
“利亨勿要死,勿是勿是,利亨勿要老爷死哉!”
利亨不理会主人的谆谆,自顾自哭号着。林正朝望着眼见就要全黑的天色,和桥东桥西一簇簇燃起的灯火,不由地有些不耐烦起来,抱住桥柱,纵声大叫道:
“兀那长毛贼,至今不来受死,难道怕了你家林大人不成……”
“哪一个在聒噪?不要性命么!”
一个带着浓重粤音的大嗓门在香花巷一侧的人丛后响起,人丛分开,四个红衣小童打着扇子,簇拥出一个五短身材的黄衣汉子来,正是适才领兵进镇的大将。
“哎唷!”林正朝认出那人正是当日射落他官帽的长毛,身子一凛,头上那没翎子官帽忽悠悠飘下河去,利亨眼明手快,趁势一把抢下他手中菜刀。
那汉子也认出林正朝来,不由地笑了:
“我叫尔莫戴此妖顶子莫戴此妖顶子么,尔瞧瞧,尔瞧瞧,作好作歹,终究戴不牢,真是何苦……尔咁大年纪,爬到此桥栏杆上作甚?众兄弟,快把他搀下来!”
“逆首!”林正朝双手攀柱,竭力直起身子来:“汝等为非作歹,烧杀淫掠,鱼肉百姓,犯上作乱,我林正朝堂堂大清臣子,誓以颈血……”
“慢来慢来;”那汉子显是听懂了一些;却没全听明白:“您约莫说长毛做了甚歹事罢?可我们什么也没做么,以前或者有烧书的,此番干王(2)、忠王下令不得烧,便一本也没烧么,烧杀,焚掠,别处我不晓得,忠王管下、我刘矮子管下,那是万万没有的,尔说有,何处有,说了出来,我与尔作主。”
这番话把林正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又嘶哑起嗓门道:
“尔等逼迫乡民蓄发从贼,却是不能抵赖!”
“哈哈哈哈!”那刘矮子闻罢,不由地朗声长笑:“尔咁大岁数,好不晓事!我天朝让尔等蓄发便要骂,那清妖下江南,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尔等如何不骂?”
林正朝一下语塞,桥东桥西,举着灯笼火把,或捧着饭碗的乡民们却有不少暗暗点起头来。
“老爷,侬下兀来……”
利亨又拽了拽林正朝破官服的下摆,林正朝打个寒噤,如梦方醒地一梗脖子:
“惟上智与下不移,谅我这些微言大义,汝一草寇贼首也是不懂,要杀快杀,林正朝堂堂男儿,皱一下眉头,便不算烈士!”
“我杀尔作甚?”刘矮子表情一下变得十分滑稽,像是不相信自己耳朵:“尔连水都游不得,我要尔命有甚用处?况且忠王千岁再三谆谕,要体天父好生之仁,不得妄杀,尔这便下来回家去罢。”
“老夫不下来!”
林正朝厉声道。
“大人,这老妖甚是可恶,不如……”
一个小童说着,已伸手去摸腰间的短枪,刘矮子一把拽住:
“不得胡闹!——那老汉,尔下来不下来?”
“不下来,不下来,就是不下来!”
林正朝凄厉嘶哑的呼喝声,在水巷间回荡着,天色已全黑了。
“既如此,尔便自己好生待着罢,事忙少陪。”
刘矮子微一欠身,领着四个小童,转身便走。
“贼人休走,老夫还没骂完呢!”
林正朝急得青筋暴露,却哪里呼喝得住?刘矮子一行倏乎间已没了踪影。
河风冷冷的,天上,星星眨着眼睛。
“林秀才,长毛走脱格,侬好歹厢死还是勿死哉?”
人丛中,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飘起。
林正朝一张红脸霎时变得蜡黄,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跺脚,纵身跃入了西汇河。
“林夫子到底还是死了,唉,本来大伙儿捞得不慢,这桥也不高,河水也不深,可他那一把年纪,唉……”
“他这不能算殉节吧?拖了好些天才死的,吃过鸡,还请过郎中。”
“怎么不算?他死前连自己带书童利亨的绝命辞都一并写好了呢!”
“那利亨呢?真的殉死了?”
“哪能呢,棺材一入土,他便背了包袱,跑得无影无踪了。”
虹桥边的茶亭上,茶客们照例清谈着,脸上都不免带着些淡淡的寂寥。
注释:
1、太平天国用军制编制农村,分为军、师、旅、卒、两、伍六级,由乡民自行推举乡官,师帅是师的负责乡官;
2、干王是天王堂弟洪仁缢耆肷系劢蹋鹛锲鹨逦床渭樱油鱿愀郏槲樾闳拇担�1859年赴天京,不一月就封为精忠军师干王,总理朝政,天京失陷时在湖州,迎幼天王入城,并护送其往江西,全军覆没被俘,死于南昌。
………【(九)】………
苏州城,盘门外木卡。(看小说到顶点。。)
已是中午时分,进出水旱城门的行人船只,渐渐少了起来。其实原本也不多,本来么,城中居民泰半搬去了乡下,好给越来越多的官衙兵营腾地方,买卖铺户,更是差不多全迁了去城外的三处买卖街,如今进城出城的,不是乘马坐轿的官长,便多半是挂着腰牌、拿着挥子(1)的公事人了。
“怎么还不送饭来?都快饿得瘪了。”
一个黄袄红巾的老兵拄着杆洋枪,不住打着哈欠,不时望一眼高高的日头,和黑洞洞不见一个人影的城门。
“老耿,你莫不是‘长龙红粉’(2)的瘾头又犯了罢?这般疲沓。”
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挎着腰刀,笑眯眯地对面望着他。虽说这后生岁数比老耿小得多,头上却扎着条簇新的黄头巾(3)。
“翔子,你少来!不是这回事情。”
老耿没好气地应着,旋即又接连打了两个大大的哈欠。
“壬子八年(4)救镇江时候,是你老耿冲得头阵罢?那时你壮得像头犍牛,拿着把云中雪(5),一条血路,直杀到高资城下……现在可好,连站队都站不久了,唉!”
翔子望着老耿蜡黄皮肤上凸起的青筋,不由地叹了口气。
“莫提那高资,那是咱天国最倒霉的时候,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四下清妖围得铁桶一般,现在是什么时候?尚有天堂,下有苏杭(6),要富贵有富贵,要风光有风光,女人,财宝,样样都……”
“你说什么呢?”翔子皱起了眉头:“千岁讲道理(7)时不知说了多少遍,我等打江山,是为得诛灭鞑虏,顶起天父天兄(8)纲常,不是为的财帛女色。”
“嗤!”老耿一撇嘴,满脸的嘲讽之色:“莫装这副大人腔调,不为这些?打杭州城时候,尔不是死乞白赖硬拉了个天仙般的妹子做贞人(9)?”
翔子登时通红了面颊,正待再争,忽听得一阵高歌,从木卡外的官道上远远飘来:
“天地反覆兮,火欲殂;大厦将崩兮,一木难扶……”
歌声倏乎而近,二人定睛望去,只见官道上从从容容走来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衫,摇一柄写着不知甚么大字的白纸扇,一条长辫,用竹筷高高盘在脑顶心,一边走,一边旁若无人地高唱着:
“……山谷有贤兮,欲投明主;……”
“老耿,他唱得是甚?”
翔子困惑地望着老耿,老耿也是一脸茫然,不住地摇头:
“我、我也没听过。”
“天王有诏,唱歌演戏,皆是不脱妖魔习气,论理当过云中雪者!”
翔子想起天王的诏旨,伸手便拽腰刀。老耿急忙拦住:
“也不是什么歌都不许唱的,好像《天父诗》(10)就可以唱,而且想不唱都不行。”
“……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那中年人仿佛没看见听见他们的争议一般,继续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