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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部分

武侠.历史-第112部分

小说: 武侠.历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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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声冷枪响起,宁王提缰避过,却不料那马久战疲惫,一个趔趄,将他颠下马来。

    “抓活的!”

    几个花头勇狂呼着冲上来,宁王伸手拣刀,那刀却已滚出两丈开外,急切拣不到,情急之下,抡起双臂,劈翻了冲在最前的两个兵勇,顺手抄起其中一人上了刺刀的步枪,嗔目喝道:

    “独眼龙周文嘉在此,不要性命的便来!”

    几个花头勇惊得倒退几步,一个胆子大的贾勇抢上,却被宁王一枪挑出,刺了个透心凉。

    余下兵勇更无斗志,发声喊,掉头便逃。

    “哪里去!”

    宁王怒叱一声,挺枪欲赶。

    “轰!”

    一声炸炮在身侧响起,他身躯一晃,仰身栽倒。

    几个兵勇见得便宜,翻身又杀返回来。

    “砰砰~”

    几声枪响,花头勇们应声倒毙,郜胜镳领着几个娃崽,端着拣来的长短洋枪,一面射击,一面冲到宁王身前:

    “宁叔,没得事罢!”

    宁王一骨碌坐起来,摇头道:

    “没,尔速去,速去。”

    郜胜镳道声“宁叔留意”,便匆匆赶杀下去;宁王吁了口长气,伸手探进怀里:小玉佛挡住了飞向胸口的弹片,自己却被击得粉碎了。

    “菩萨保佑,天父天兄担当,我独眼龙但得不死……”宁王喃喃念叨着,掂了掂手里的洋枪,见已被炸得坏了,只得掷下,复又走去,抄起那口春秋刀来。

    “禀各位千岁,残妖已被逐走了!”

    “过河,要快!”纳王急促地传令,他已真切地听见,身后坊前村方向,炸炮声已连绵不绝。

    将士们顾不得包扎伤口,或打扫战场,或搭架浮桥,紧张而又镇静地分头忙碌起来。

    “轰!轰!”

    河面上忽地响起几声开花炮来,木板,旌旗,血肉,登时在水花中溅起一片。

    “伙轮船、伙轮船!”几个见过大阵仗的将士,已听见河上机器隆隆的吼叫。

    “轰!轰!”

    炮火如骤雨,不住向太平军阵上倾泻着死亡。

    “扎住,扎住,退不得,退不得!”

    比王、康王不顾雨水炮火,在堤上往来奔跑着,狂呼着,雨声,炮声,很快把他们声嘶力竭的吼叫给淹没了。

    骤雨如炮火,无情地打在堤上河边,百战余生的太平军将士脸上身上。

    “史密斯,给老子打!”宁王的独眼,已瞪得血红。

    “阁下,我这里只有三十二磅野炮,打兵轮,没有加农炮是不行的……”

    “老子叫你打!”纳王打断史密斯的分解,怒吼道。

    “轧轧轧轧~~~”

    机器轰鸣声渐近,三艘伙轮船,已在丛苇尖稍,露出了冒着白烟的烟囱。

    身后坊前村方向,原本连绵不绝的炸炮声,忽然一下子停了。

    “两点钟方向,射角六十,三十二磅榴弹,大号药包,预备~”

    史密斯操着英文,急促而低沉地下着命令,堤岸上,几个黑白洋人和二十几个穿黄袄的太平军将士,正娴熟地把几门刚刚缴获的野炮,瞄向伙轮船越来越庞大的船影。

    “通~通~”

    几声抬炮的闷声忽地从伙轮船背后炸起,一簇轻舟顶着秋风逆水飞驰,为首的七牙三板上,航王大旗在桅尖高高飘拂。

    “这航王叔,姜硬是老的辣,偌大雨天,这抬炮照样响得。”康王不顾满眼雨水,大声赞道。

    其他几王却不答话,或手搭凉棚,或高举千里镜,目不转睛地望着河上。

    伙轮船轧轧着,划了个圆弧,转舵迎上去,船头、船尾,大小炮位,不停施放着。

    炮雨中太平军水师的轻舟一艘又一艘地爆炸、焚毁,倾覆,余下的却仍不顾一切冲向死亡。

    “轰~!”航王的七牙三板终于被拦腰轰作两截,那面绚烂的三色大旗,也在狂风骤雨中熊熊燃烧起来。

    “航叔!”岸上许多将官都是湖南人,素来钦服航王这位前辈,见其坐舟焚毁,怒声悲声,登时响作一片。

    “莫嚎!管么子用场!”

    纳王厉声喝止着,腮上却已挂满了泪水。

    “嘀嘀哒哒嘀嘀~~”

    身后坊前村方向,陡地洋鼓洋号,喧声大作。

    “轧轧轧轧~~~”

    伙轮船的机器欢叫着,明轮拨水,轻巧地又转回舵来。

    “你们看!你们看!”

    一个圣兵忽地指着河面,惊叫起来:原本灵活如鲇鱼的伙轮船,仿佛忽然被什么附身一般,嘶叫着再也动弹不得。

    洋船四周忽地冒出百十个裹着红巾黄巾的脑袋来,每个脑袋边上,都浮着个鼓鼓囊囊的木桶。

    伙轮船上的洋鬼子猝不及防,反应快的抄起步枪,向水面胡乱射击,反应慢的只办得呆立甲板,不住向胸前画着十字,胆子小的甚至不顾一切地直跳下水去。

    “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伙轮船,木桶,红巾黄巾,都淹没在如墙的水幕里。

    “渡河,快,莫要辜负了航王叔的性命!”

    纳王冷峻的声音,穿过仿佛永无止歇的爆炸声,和堤上岸上的一片哭声,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将士的耳中。

    苏州,阊门口。

    雨已经停了,慕王那面弹痕累累的八尺五寸金色方旗,在秋风里无声地飘着。

    “禀千岁,纳王、康王、宁王、比王诸千岁已入城两个时辰了,可航王殿下,唉!听说李生香李尚书调援兵不至,悲愤索马陷阵,也……”

    慕王凝视着吴习玖,这位身经百战的忠实部下,脸上竟似已堆满了倦色。

    “习玖,何须若此,忠王、侍王殿下业已宽吉安福,不日到省,海宁、嘉兴各路天军也平安退返,任那妖魔一面飞,谅逃不过天父天兄手段去!”

    “殿下、殿下~”

    两个圣兵抬着个软兜,从河下匆匆跑来,兜上卧着个浑身是伤的壮年人。

    “许侯!”

    慕王认出那人是航王的副将许斌升,这许斌升早年便做到木一正将军,是水营赫赫有名的大将,后来水营式微,他也便郁郁不得志,直到年初方封了个不知什么侯爵。

    “殿下,航王哥托我致意各位千岁,我老唐这马桶阵,便摆得这最后一次了,以后水上诛妖,须得伙轮船对伙轮船,开花炮对开花炮,莫要再让弟兄们拿血肉堵炮眼了啊。”

    慕王扶着软兜,黯然无语,良久,才挥手让圣兵抬入城去。

    “唉,许侯这伤,怕再上不得阵了!”

    “许侯做了能人(9),还有我们兄弟,我便不信,顶不起这天国江山来!”吴习玖抹了把眼泪,坚定地说。

    “伙轮船,开花炮,伙轮船……”慕王恍如不觉,只顾喃喃自语不止。

    “轧轧轧轧~~~”

    玉带桥方向,忽地响起伙轮船机器的轰鸣。两人一惊,不由都握紧了刀柄。

    “伙轮船、伙轮船,是我们的,我们的!”

    郜胜镳领着几个小把戏,沿着河堤一路欢呼着跑下来:“忠王殿下命洋兄弟呤唎采办伙轮船,如今已驶过宝带桥,直向阊门开过来了!”

    二人大喜,急奔上城楼望去,但见水天一色间,一艘通体雪白的伙轮船破浪驶来,烟囱尖处,太平天国金色的旗帜,在湖水秋风里,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注释:

    1、承宣:太平天国前后期诸王王府都有承宣这一仅次于六部尚书的高级属官;

    2、编修:太平天国各王府六部尚书例设左右编修,作为助手;

    3、伙轮船:太平天国避讳“火”字,改为“伙”或者“炎”,不过一般官兵也有忘了避讳仍直乎“火轮船”的;

    4、云中雪:隐语,太平军称长刀曰云中雪,短刀曰顺子;

    5、陈斜眼:护王陈坤书,诨名陈斜眼;

    6、平在山勋旧:平在山就是广西鹏隘山,天国起兵时许多功臣由此出,是以诏旨常呼参加金田起义的老功臣为平在山勋旧;

    7、参护:各王府的卫士;

    8、下雨都归西王管:天国尝把首义诸王和天象相比附,西王先称雨师,后来进号圣神雨;

    9、能人:太平军术语,受伤者称能人,伤愈留在军中做辅助工作的称功臣。



………【(六)】………

    “我伲娘哉,格炮火,响了交关五天五夜哉!”

    梅村不远处一座荒山草庵里,蚕花一面诵着佛号,一面心有余悸地不住抚着心口。(看小说到顶点。。)

    “阿姐,阿姐,长毛朝西厢跑远哉,官兵进村哉,洋鼓,洋喇叭,嘀嘀大大~~~”弟弟狗剩高高骑在一棵掉光了树叶的大乌柏树上,一面看着村里的动静,一面不住学说着。

    “阿弥陀佛,好哉,好哉,再勿回屋里,娘亲好歹撑勿牢伊。”她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卧在破蒲团上、重病的娘亲,又抬头叫着树上的狗剩:

    “狗剩,侬好下来勿!收拾好还屋里厢,也好烧碗汤水喂把娘亲吃!”

    “阿姐,我伲白相还勿白相够哉。”狗剩虽然嘟嘟囔囔,十二分的不乐意,手脚却甚是伶俐,哧溜一声,便下了地。

    蚕花用破衣袖帮他揩了揩鼻涕,忙不迭地收拾起本就不多的几件零碎来。

    “侬、侬找死勿!”

    本已病恹恹地几天不曾开口的娘亲,忽地连吁代喘地吼出声来:

    “娘、娘格把老骨头哪能交关要紧?官兵好歹比长毛凶哉,还有洋鬼子,红眉毛,绿眼睛,侬格小娘子,勿要、勿要自家寻伊晦气!还有侬,狗剩,侬晓得勿?洋鬼子要小儿心肝眼珠子造生药哉!侬爷死得早,我伲王家就侬一根独苗苗……”

    不远处的梅村里,那些被乡民哄传做红眉毛、绿眼睛,专吃小孩子心肝眼珠的洋鬼子,正三三两两地在村里逛悠着,肆无忌惮地撒野放纵着,仿佛他们才是这个村子的主人。

    一个胖墩墩的金发洋人似乎对那些同僚们的作为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远远避在一边,饶有兴味地端详着村中每一处残存下来的战斗痕迹。

    “雷纳德,怎么,你又有什么新发现么?”

    一个全身英国陆军制服的中年人缓缓走近他,轻声问道。

    雷纳德听出是自己的最高长官、常胜军统领戈登的声音,急忙回身立正敬礼:

    “报告长官,卑职……”

    戈登拍了拍他的肩头:

    “现在不是队列时间,不用这样拘束,随便聊,随便聊。”

    “是!”雷纳德换了稍息,略放松了一些:“卑职看了这一路的叛军工事,发现他们的筑垒水平比起青浦、常熟战役时有所提高,但还处在很低级的水准,比如火炮工事太靠前,地沟没有隐蔽部和顶盖,再比如缺乏纵深和交叉火力的配置,还有……”

    戈登面色严峻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英国皇家工兵军官,对这些是很熟悉的。”

    雷纳德一脸惶恐,又是一个立正:

    “是,卑职失言。”

    戈登摆了摆手:

    “我不是怪你,你说得都不错,可是你想过没有,叛军用这样原始的工事和战术,居然和优势的政府军以及我们常胜军鏖战了五天五夜,五天五夜啊,政府军的伤亡不计,光我们的伤亡就在三百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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