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哭无声(一个抑郁症患者的自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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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是我们全冲最穷的三户之一,有时没有米和油吃。我的爸爸那时不懂得持家,但由于母亲的能干,一家的生活像朱德爷爷小时候的家里一样,过的有滋有味。我们从小几乎没有一天不吃三餐饭的,妈妈再苦再累也坚持一天做三次饭给我们吃,哪怕有时忙到晚上八点钟,哪怕有时和我的奶奶或者是我的爸爸吵架了,她也要边哭泣边干活。我们农村人大多有一种或几种不良的习惯,如赌博(如打麻将)、打老婆、打扑克、吃烟、酗酒、闲聊、懒惰等,但妈妈几乎一种不良的习惯都没有,所以她不像别人一样因为这些恶习而不想一天弄三次饭吃。我们总是吃得饱,身体虽不胖但很健康。这也是我们姊妹四个总体上长得很高的原因。
两度辉煌
从小学五年级下学期起,我突然觉得我的爸妈特别是我的妈妈干活很辛苦,我就开始努力读书。因为我很单纯,我的记性很好,而那时的考试主要就是靠背诵,所以我的成绩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到小考时我的考试分数已经跃居全班也是年级第一(我们那是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而且是语文、数学、思想品德都是第一,只有自然考得不太好。记得我第一次听到别人错报我的成绩时,我还在我们门前池塘旁边的水坑里捉鱼,对成绩也不重视。几天后我到学校看了我的成绩后,也是没有多大的反应,觉得那是一个空洞的我理解不了的概念,它还不如我抓到一条大鱼有意思。
除了捉鱼,我最高兴的两件事是学会了骑自行车和游泳。骑自行车,让我在旱路上行走如飞;游泳,让我在水路上往来自如。我那时比我家的自行车高一点,只可能学会“踩三角架”。我学会了骑自行车后,经常在稻场上和大路上骑,很多时候连饭都不想吃。我在人们前面“表演”,沉迷于快速位移的快乐之中,不怎么害羞,有时甚至故意炫耀。我们几个伙伴有时相邀去1500米远的我们村的经济中心,有时相邀去9500 米远的街上,感觉像到了一个又一个新世界一样地高兴。对于游泳,我和水有缘似的,从小就跟着到洗衣服粮食的妈妈到小河里玩耍,像只小乌龟一样在浅水里四脚乱蹬。长大了一点后,我的爸爸又带着我们姊妹四个在水库边上教我们双腿弹水。我的爸爸为什么这么大胆呢,我想是因为他会游泳,加上他反正有四个子女,万一淹死一个他还有三个子女。这种冒险或多或少的对我将来的会水有帮助。加上我们农村人平均有三四个子女,大人们也敢于带孩子们去练习游泳;我们农村的男孩子几乎都会游泳,所以,教我的人也多。我在小学六年级时就能游20 米远了。记得那时我第一次游过我们冲的水库时,我和比我大的伙伴以及我弟弟游到水库中间时,我很有点怕那蓝灰色的深邃的水,但我进退维谷,我就鼓起勇气游过去。终于,水被我征服了!学会了游泳后,我在夏天就常常到池塘里玩。有一次我和几个同学在睡午觉时偷偷溜到蔡家湾水库玩时,被老师发现,还挨了批评和在大太阳下面罚了站的呢。
忘了说我小学时的学名。爸爸煞费苦心,给我起名叫徐高升,爸爸受传统的官本位主义的影响,有点希望我将来当官,步步高升,也希望我在人生的路上步步高升。当我上学时报我的学名时,老师吃了一惊。
我们那时还爱偷吃蔬菜和果子,什么黄瓜、西红柿、梨子枣子李子板栗花生,我们都偷着吃,有时没事干我们几个人就相邀着去偷李子。
我那时几乎从来不做家务活。爸爸妈妈很勤快,加上他们(主要是我的爸爸)受我国传统知识分子轻视体力劳动和封建等级制度的影响,认为干活儿低贱,怕我们将来也会向他们一样习惯于干活儿而被别人看不起,他们就很少叫我们干活。而我排行老三,由于年龄小,就更少做事了。这为我以后的不会动手和抑郁症埋下了一个祸根。爸妈在实在忙不过来时,才叫我们做一些农活,我做农活时常常感到累,累过后又很轻松。我那时做事不灵活,有点笨,可爸妈由于整天在忙,没有时间训练我做事。
这时候发生了两件小事和两件我打架的大事,它们让我改变很大,也进一步加剧了我从出生起好像就有的抑郁情绪。其中的一件小事是爸爸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洗碗时动作慢了,就大声斥责了我一句,我就哭,爸爸就非常恼火,好像是吼了我一句:“还哭!!”接着还用让我内心颤抖的哀叹声音说:“你以后怎么办啊?!”从这以后,我就几乎再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哭了。这虽然使我变坚强了些,但更主要的却是坏处——它使我的悲伤苦痛无法发泄出去,这是导致我以后的抑郁症的一个重要原因。第二件小事是我不记得爸爸为了我因为我有什么缺点而做错了什么事又斥责了我,我就躲到厨房里的灰池旁边哭,大姐一会就进来对我说:“你既然知道爸爸说你,你就因该更加努力读书!”从此,我就暗下决心要努力读书了。这虽然是我以后的考试分数高,但他同时也使我利用书本来逃避我的有缺点的现实、读死书埋下了种子。
第一件打架的事是不知是不是我和我们冲的一个比我小几岁的男孩打纸碑,和他有了争执,他就一石头砸到我的脚上,我当时像个傻子一样,没有打他,而是好像没有做声。我当时也不知道去和他的家长和我的爸妈说。回到家后我越想越生气,就拿起我弹鸟雀的弹弓包上了小石子,找到那个男孩,对准他要射他。他连忙躲,我的速度太慢,手被他的妈妈捏住了,本来之前我就很委屈,情绪激动,这时我就哭了,周围围观的人也多起来,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的没有,一会我就回去了。这次我的无能和脆弱给我留下了很坏的结果,以至于我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都不敢回想起这件事。这次我的很失败不像克里米亚战争给俄国人带来警醒,而是像鸦片战争一样带给中国人以逃避现实,我就更加埋头于书本。第二件打架的事是我不知怎么的模仿别的霸道的男同学,把同学的乒乓球台子上的用来做拦网的砖头向地上扔。那个比我大的同学就劈头盖脑的把我的头当成拳击的靶子,我被打懵了,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最后我还被那个同学的双手一带,跪在了他的面前,这时他才罢手了。这个过程估计持续了近一分钟,我当时就觉得很痛。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看我被打的人分成下操场、花坛、上操场三个高低不同的层次,我成了古罗马斗兽场上的羔羊角斗士,而拳击者是一头饿狼。这让我的精神上感觉到了不逊于肉体上的疼痛。这件被打的事和我第一件打架的后果一样,它使我以后渐渐一头扎进书本的“故纸堆”中像个又笨又大的萝卜陷在潮湿的红壤园子里拔不出头来。
那时我们也有很多苦中作乐的事。比如说我们冬天上学时很冷,男同学就人人带一个烤火的炉子。这个炉子是由我们装了茶叶或者是油漆的铁罐子加一根铁丝做提手做的,里面放了一些含油的松树枝和树木烧的黑炭以及木材。下课时我们就把它拧出来用手转动它像转风车一样——手和炉子转圈成了两个同心圆,由于炉子里的火一转就有火或者烟,所以外圆是一个火圈或者烟圈。
1990年秋,我上初一了,这好像是我从懂事起第二次离开家在远处过夜。我对在外面住宿是觉得很新奇的:晚自习时在教室里看着教室的外面慢慢变黑,而我却和其他几十位同学在一起!外面的秋虫不甘沉默的鸣叫声,混着土壤、露水、草木的气味,在凉凉的空气中酝酿,逐渐包围、浸润着我们,我慢慢的好像也变成了这种混合的有气味的物质,身体像鲁迅看完社戏一样好像变得无限的大,我感到很惬意很轻松很好奇。
第一次上完晚自习,我就到新搬进去的宿舍里住。由于我来晚了,又没有带竹帘子,我又老实懦弱得愚蠢,我就只占到了一个只有几根铁皮子的铁床,我晚上就用两根竹子靠近那几块铁皮,连成一个宽三四十厘米的“小床";;睡着一个被子,像包小脚一样把我包起来睡。我们的班主任来看我们时,看到我想玩杂技一样的睡觉时,又好气又好笑,问了我之后,就叫我到另一张好些的床上去睡(这张床我开始占时床旁边的人说它是有主儿的)。我睡了几天后,也没发现别人要占这张床。
我那时太单纯啦,以至于我学习有时就入了迷,望望窗外,我就想:到了什么时间了呀?知道同学们大多数离开了教室,我才猛然惊醒,哦,放学啦!我那时也太对用笔写字的学习感兴趣了,以至于我有时在别人在教室里扫地时还坐在教室里摘录好作文和解方程,知道我已经被灰尘包围时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教室。
我那时几乎从不和同学们说话。吃饭时我常常一个人端着铝皮饭盒,站在操场的边上对着西落的黄红色的日头嚼盒饭,边吃有时还边回忆今天在课堂上的学习内容或者背诵英语单词。
我那时是个地道的学习迷,在我们班上估计是前三名的。我睡觉时还打着手电在被窝里拿着笔解方程,睡觉后还在墙壁上默写英语单词,上厕所时也是。如果我的学习稍微松懈了,我就暗暗的想:我的妈妈在家里流汗呢,我哪能不好好学习呢?我有几次蹲在厕所里一个人时就为我自认为学习的不够而哭泣。
正因为这样,我的学习承接以前的好成绩,直线上升。到初一时我的考试分数飞向更高的天空——年纪三个班第一!!在初二时,听到数学老师也是办主任在第一堂数学课开场白中情不自禁的表扬(“不过,我们班也有出类拔萃的,他是徐井方,他考了年级第一,比年级第二名多二十几分!”)时,我还来不及高兴,不过直到我回家时,在打谷场向两个姐姐夸耀时,我就骄傲了!这是我的学习成绩在以后的两年里三波三折。不过,奇怪的是,我的语文考试分数却基本上保持在全班全几名的位子上,可我参加的三次作文竞赛却很一般,而我的课外阅读却几乎没有,比别人少!
这几年里,也有一些即使现在我的大脑的运转出问题了,还能记起来的趣事。比如说每年的第一次期末开始后放假啦,天空在就下了好几场雪。美丽的六边形的雪花在几千上万米高的高空中、在听着自然的上帝弹奏的天籁之音中形成、在上帝的子女人类人为影响下的空气的冲撞下破裂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在万有引力的地球的吸引下砸向地面。不一会儿,在我们面前就呈现出一个仿佛被牛奶淹没的童话的世界!空气是玉洁冰清的,没有纤尘,它好像也冻得受不了,直往我们的肺部钻,直到被我们捂暖和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我们的血液好像要凝固了,大脑好像也要停止运转啦。我把我的被子等东西绑吊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推着自行车往9800米远的家里走。我在小河的旁边依照小河的形状修建的依靠着大山的马路上走,仿佛是一只黑色的蚂蚁在上帝白皙的大手里面移动——不是人在移动,而是由于惯性在向前、向前。
那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