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劫-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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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又突然转身过来快步走到行者身旁,撅了小嘴俏皮道:“大哥哥,雍州城这么热闹,我陪你逛了一下午,你怎么都不高兴啊?”
行者依旧不去理她,撇过眼去看别处。红衣女子又吃了一记冷水,斜看了那行者一眼顾自走开去。正寻思着如何教他开口讲话,忽闻一股香甜味道自街上飘起。红衣女子抬眼往右一看,原来此处是一家名叫一品醉的酒楼。红衣女子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又转身道:
“瞧我笨的!”她跳步又回到行者身边,如小妹妹一般拉了他衣袖道,“怪我不对!大哥哥饿了这么久,我还拉你见识雍州城的繁华。这会儿到了酒楼,小妹这就请你吃一顿,等你酒足饭饱,我再带你见大姐姐!这总可以了吧?”
行者听他最后一句,才回头应她道:“冷姑娘,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故作姿态!今天你若是想耍花样,我就先要了你人头!”
冷飞凤听他这一句话,脸上俏皮模样霎时一半兑换成狰狞,挑眉道:“大哥哥,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怎么半天不见,你身上的杀气大了这么多?”
李元芳冷笑一声,低声道:“不然,怎么镇得住你这杀人不眨眼的高手?”话音刚落,李元芳便径自大步踏进一品醉酒楼去了。冷飞凤转而看他背影,脸上笑容全部兑作了狰狞。
虽近黄昏,却还不及晚饭时候,一品醉酒楼里宾客寥寥且都是闲人。跑堂伙计前前后后往来招呼,脸上笑得乐开了花。李元芳大步进来,门口早已有马夫主动迎上将他手中马匹拉走,李元芳只身提了幽兰剑与白玉长笛上楼而来。冷飞凤见他上楼,灵机一动,赶紧招了伙计暗语几句又从荷包里取了银两给他。那伙计是个小萝卜头,听得摇头晃脑,得了钱财像老鼠舔了香油似的一溜烟出了酒楼去。冷飞凤又是喜上眉头,古灵精怪笑出来,又想起楼上还有李元芳,遂赶紧快步上去。
李元芳在楼上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一把剑和一支长笛搁在右手边,却迟迟不见伙计前来招呼。此处居高临下,气流通畅且窗外便是大街,李元芳左右无事低眼又看见桌上这一剑一笛,不知为何,一缕愁绪又上心头。
幽兰剑乃故友虎敬晖所赠,正是睹物思人,转眼之间,虎敬晖已经作古多年了。遥忆当初,与虎敬晖一起并肩而行,共同随狄仁杰远走幽州之时的种种前尘往事,又似对这幽兰剑有千丝万缕的牵挂。虎敬晖临死之前将幽兰剑相赠乃为表对狄仁杰和李元芳的深情厚谊,意在交托李元芳保护他一直视如亲父的狄仁杰,剑在李元芳手中如与他同在。因而此剑乃为义剑,正气有余杀气不足,又如何能敌得过江舞风人剑合一已达化境的飞仙剑。上次在深宫之中,是江舞风不忍下手有心相让,此去西行若要以此剑与她性命相搏,打成平手尚未可知,将她擒获则是断然不能。正是进一步幽兰剑难敌江舞风,退一步欺君大罪扣在头上,想到这里,李元芳心中不由得一股苦水泛上来。
李元芳正叹气要提了桌上茶壶和瓷杯倒水来喝,却不料这酒楼如此吝啬,茶壶里连一滴水都不见。李元芳要寻跑堂伙计来说话,转身之际目光不由得落在这二楼角落处围坐在一桌的四名家仆打扮的壮汉身上。看这四人毫无坐相,两个坐在那里一只脚搁上凳面,一个脱了鞋子一边吃花生米一边抠脚,另一个索性麻雀一样起了两脚蹲在凳上,四人讲话如同吵架大笑大闹,言辞也是粗鄙不堪。李元芳斜眼看这四人,心中便猜他们若非市井流氓即是江湖草莽,也不知是那个派别调教出这等门人弟子,真是有败门风。细想下来,李元芳心中突然暗笑自己,也不知是跟狄仁杰这等文人相处久了,还是身居高位多时,自己竟会嫌隙起江湖草莽气,想到这里,李元芳不禁愣愣一笑。
到底是麻雀坐相蹲高望远,竟被他无意间看到李元芳看着他们这边发笑。于是,李元芳这没来由一笑便又惹了麻烦。但见那麻雀坐相撇了撇嘴,跟同桌的三人一对了眼神,四人齐齐往李元芳这里看过来。李元芳自是不会怕这些市井之徒,虽见他们目中露些挑衅之意,也不想去多生事端,顾自转过身来轻轻将茶壶放回桌上。四人见他不理不睬,顿时齐齐摔了筷子,朝李元芳走过来,喝道:
“喂!臭小子,你活腻了?知不知道大爷是谁?”那麻雀坐相站起来一脸精怪,声音倒是振聋发聩。李元芳照例是不去理他们,心里直纳闷这是出自哪家子弟,如此没有教养。
“哟呵,还挺硬?”一个骂完,另一个急急接上,“你娘的狗杂种,敢在雍州不给三星庄面子,弟兄们,上去剁了他!”
其他三人被麻雀坐相旁边的高个大麻子一声呼喝,纷纷亮出别在裤腰带上的刀具朝李元芳冲过来。李元芳不胜其烦,随手轻轻一拍桌子,桌上四个茶杯齐齐应声震起,李元芳再挥袖往脚步声来处一打,四个茶杯霎时直奔那冲过来的四人那里飞去。一人一个,不偏不倚正打在那四人一只眼睛上。
四个茶杯啪啦啪啦落在地上,随即应和着四人的声声叫唤。李元芳再转眼去看,这四人纷纷倒在地上,各自捂了自己一只眼睛吃痛大喊。再仔细一看,那四人每人被打肿了一只眼睛,正是乌青罩眼与脸上另一只眼睛黑白相称,活像梨园小丑脸上绘了太极阴阳图。这四人吃了一招方知遇着高手,面面相觑一番之后便连滚带爬逃下楼去。不多时,楼下传来阵阵宾客哄笑声,又夹杂了脚步声,正是那红衣少女冷飞凤咯咯笑着上楼而来。见李元芳闷声不响坐在窗口桌边,冷飞凤更是笑逐颜开往李元芳身边坐过来,道:
“大哥哥,你可是威风了,初来乍到,便替这儿的老百姓出了口恶气!”
“是么?”李元芳口中倒是对她这句恭维分毫不客气。
“怎么,大哥哥你不信?”冷飞凤收了三分笑影,多加五分蔑意,一只手靠在桌上,撇嘴道,“你可知道他们刚才为什么笑得这样大声?你可知道三星庄在雍州横行霸道鱼肉百姓?”
李元芳听她这一句,不由得冷笑一声道:“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大摆阵仗就是为了引我来这里惩恶除奸?更何况,三星庄横行无忌自有州府管制,我只是个过路的将军,又有皇命在身,怎么能僭越?”
“州府?”冷飞凤听他这一句不由得脸上发笑,道,“李大将军,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属于很聪明的一类人么?不过这类人可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这类人才有个震惊江湖的外号叫做‘白痴’!”冷飞凤古灵精怪,故意着重了最后这两个字。
“你……”李元芳分明听她指桑骂槐,却又打骂不得无可奈何,只有强吞下这口气来,道:“那你想怎么样?”
冷飞凤看他一口气憋在肚里,样子着实是逗趣,莞尔一笑道:“你还真就猜对了哟!大哥哥,我就是想你为民除害,破了这雍州官绅勾结的风气!而且我是个讲信义的生意人,你若是能为民除害,我自是不教你吃亏!”
“我只是很好奇,以你的本事,若真有此心大可自己带人动手,为甚么要捉了上官姑娘,引我来这里?”李元芳总算不被迷惑,抓住一点脱口问道。
冷飞凤此番却笑而不答,只顾两手玩弄自己头上垂耷下来的一缕青丝。不多时,楼梯上又走来两名伙计,前面的端了四样酒菜,后面的抱了大红长盒子,都笑脸迎人往这里过来。酒菜上桌自不必讲,倒是另一个手里抱着的大红盒子时分惹眼。那伙计抱了盒子站在冷飞凤身旁,跟冷飞凤这一身大红显得相得益彰。李元芳目测了那盒子约有三尺多长,也不知里面放的什么,教这冷飞凤如此慎重。自那伙计在冷飞凤身后站定,李元芳便觉着没来由一阵阵心里发毛。
冷飞凤提了酒壶斟了两杯,正要举杯敬李元芳,抬眼却见李元芳直往她身旁伙计抱着的红盒子上看,不禁脸上又是一笑,放下酒杯道:“大哥哥你一定好奇这里面是何物?”
李元芳被她一句拉过神来,冷冷道:“盒子包了红布,该不会是要送人贺礼?”
“呵呵,大哥哥你真聪明!”冷飞凤咯咯笑出声来,道:“我就是要去吃喜酒,才准备这大礼的耶!咱们先在这里小酌垫垫饥,晚上再到三星庄吃喜酒,如何?”
“你要到三星庄吃喜酒?”李元芳斜眼再瞥一眼那大红盒子,道:“难怪你送的礼这么大的煞气,我怕他们受不起你这份大礼!”
“谁说我这大礼是送新郎倌儿的?”冷飞凤提筷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三下五除二便嚼了咽下去,道:“三星庄主是一名大力士,手持一对混元锤,单只便有一两百斤,若是双锤舞起,开山裂石也不在话下。我想这世上除了大哥哥你,恐怕无人能敌。不过,大哥哥你手上那把剑,我看是不怎么牢靠,所以才不惜割爱,拿了另一把剑送你!”
冷飞凤言谈之间站起身来,伸手将那大红盒子打开。但见盒子里安放了一把剑,此剑呈暗黑色乍看并不起眼,剑身作锥形柄粗尖细,剑锋呈三条棱状正是面面皆刃锋利无比。若是有了它,不论是险恶之境敌众我寡或是对手铁甲钢盔,此剑一出,定是磕着即死,擦着便伤,来去之间血肉横飞。且此剑杀气甚重,似有灵性,刚才在盒中便已然教人阵阵阴寒心里发毛,如今露了脸更是邪得寒气逼人;只是可惜这三棱剑三条棱上分别有三个缺口,似是往时剑主不懂爱惜,毁损了这把好剑。
李元芳见了这盒中珍藏之剑,脸上微微诧然,不禁愣在那里,脱口道:“这……这把剑你从何处得来?”
冷飞凤心中得意,脸上喜色洋溢,撇嘴道:“说起这把剑,那可就好笑了,”话未说完,冷飞凤又坐下来,顾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又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大嚼起来,活像个未成人的孩子,边吃边道,“六年前,我到宁州办事,正巧遇上集(河蟹)会,我生性贪玩,自然是去四处闲逛。就在土地祠边,看见一个七十几岁的老汉在摆摊卖杂物,就在摊上看见此剑。我看此剑不同其他,乃是精钢锻造,虽然缺了口又落在市井辗转买卖却杀性不减,所谓剑随主性,想来以前的主人必定是个杀气极大的高手。后来我问那老汉这剑的来历,原来呀,此剑名叫刑天剑,是被它的主人分文不收当掉的,甚至连当票都不要。这老汉是凉州番禾县(今甘肃永昌县)人,年轻时经营当地最大的一家当铺,可惜家道中落,才会变卖那些寻不着物主的物件,辗转流落到宁州。我只出了半吊钱,那老汉就急着把剑给我了,你说,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值呀?”
冷飞凤讲得津津有味,却不见李元芳一脸怅然之色。待她讲完,桌上一盘红烧排骨也吃得差不多,冷飞凤吃得满口肥腻,猛喝了几口酒,又是面不改色机敏动人的模样。冷飞凤正要起筷去夹李元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