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工程师-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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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欢笑了笑,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更好了,其实陈大人不必费力查找,我要找的这个犯官,名头很大,一问便知。”
陈琨心中一动,暗暗有些吃惊,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吞吞吐吐的道:“这,这个,嗯,不知总兵大人要找的是何人?下官如果得知其下落,一定禀报大人。”
王欢保持着微笑,人畜无害的眼神轻轻的看着陈琨,却看得陈琨心惊肉跳,正彷徨间只听王欢说道:“本将要找的,正是陈大人的本家,当年五省军马总督,在车厢峡差点逼死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七十二路反王,声名播于天下的陈奇瑜陈总督,不知陈琨大人可知其下落?”
陈琨顿时身如雷击,浑身发僵,双股颤抖,天气虽然已入秋季并不炎热,他却如身处伏夏般大汗淋漓,两眼定定的看着王欢,眼神空洞无彩,像见了鬼一般。
大堂中静了下来。
别说陈琨,就连坐在一旁的孟知雨也吃惊不小,看一眼王欢,又看一眼陈琨,茫然又惊讶:陈奇瑜在合州?王欢是怎么知道的?陈奇瑜又怎么会在合州?他不是因为车厢峡一战一力主张与李自成议和招安,将一场本可全歼流贼的爽快胜仗生生弄成了闹剧,为此还陷害下台了不少反对招安的朝廷官员,结果李自成等流贼一出车厢峡抄起兵器复又造反,惹得崇祯帝龙颜大怒,又被百官弹劾,从五省总督的高位上灰溜溜的下来,被发配云南戍边吗?
王欢依旧笑吟吟的看着陈琨,等待着。
他早已知道,陈琨是陈奇瑜的族中晚辈,一直崇敬陈奇瑜,当年崇祯帝摔着御案上的茶杯下令流放陈奇瑜的时候,陈琨还是个举人,而陈奇瑜自己也知道,因为与流贼招安一事,得罪的人太多,到了云南一定被人弄死,所以拖拖拉拉的在路上走着,到了合州就称病不走了,在这里隐居下来,后来为了方便,运作关系让陈琨考上了进士,到合州上任当了地方官,为长久在此地生活提供便利。
这些消息,说起来很隐秘,但要隐瞒所有人的耳目却很难,王欢的夔州军刚一占领合州,就公门中人为投靠献上了这个信息,所以王欢得以直截了当的向陈琨问起,惊得陈琨呆了。
陈奇瑜,晚明的猛人,当年任陕西巡抚时就能以残兵灭了无数让大明多少能人闻之色变的农民军领袖,死在他刀下的流贼首领没有一百也有九十,陕西全境为之一安,李自成等枭雄为了躲避他逃到了河南湖广,可见此人能力之强,与洪承畴、孙传庭等名将相比并不逊色。
但此人能力出众,缺点也同样出众,最大的问题就是耳根子软,犹豫反复,在一众收了李自成贿赂的手下连番劝说之下,竟然不顾流贼反复无常的秉性,草率的决定招安,让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如果当初他能坚持铁血,洗了车厢峡,也许历史的走向就要改变。
对待猛人,王欢是很尊敬的,在这个时代,仅仅靠着自己和一群石柱土著,很难成事,一个好汉三个帮,历代帝王之所以能成就霸业,除了靠自已以外,一群猛人手下是必不可少的,记忆中的明末名将能臣,此刻要么已经投靠清朝,如洪承畴,祖大寿,要么还在农民军阵营中,如李定国、李过,或者在南明******里,如郑成功、堵胤锡,能有可能被自己这个小小夔州总兵说动的,除了类似陈奇瑜这种罪臣外,再也找不到了。
所以说服陈奇瑜出山,王欢诚意很足。
但陈琨不知道王欢怎么想的,此刻汗如雨下,狼狈异常,境内有罪臣逗留而不上报,也不驱赶,反而有窝藏嫌疑,可是重罪,一旦被发现也要被流放的,不过这是次要原因,陈琨心胆俱裂的真正缘由,是对陈奇瑜安危的担心。
陈奇瑜当时为了达到招安的目的,做了许多小动作,罢了不少人的官,判了很多人的罪,一些官员甚至死在了牢里,想弄死他的人海了去了,谁晓得这位夔州总兵是哪一路的,会不会对陈奇瑜不利,陈琨不知道。
于是他傻了一般喃喃着嘴皮子,木然道:“下官不知。”
王欢像是早就知道陈琨会这么说一样,叹口气起身,信步向州衙后院行去,嘴里自言自语:“听说合州州衙后院建的精致得很,多奇石园景,还有一座雅致的别院,今天来了,可得见识见识。”
陈琨触电般跳起,飞步窜到王欢身前,陈相和马万年脸色一变,抢身横在王欢和陈琨之间,狠狠的看着他。
王欢却还是保持着笑意,悠然道:“怎么?陈大人不欢迎?”
陈琨面色一暗,观王欢的言行,陈奇瑜就住在自己衙门后头别院的事情多半已经被他知晓,面对如狼似虎的夔州军将,拦是拦不住的,连曾英都被收拾了,一个手无傅鸡之力的知州又能怎么样呢?
但对陈奇瑜的敬仰和爱戴,让这个三十来岁的白净面皮文官额头上青筋暴起,梗着脖子挡住由前衙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口,粗声嗓门叫道:“王总兵,陈总督早已被皇上削职贬官,抄家驱赶,如今不过乃一庶民,他老人家别无所求,与世无争,该他遭的罪都受了,请总兵大人手下留情,别为难他了,如果总兵大人是代人寻仇,陈琨愿以身代过,替他接受,这一身大好皮囊,任凭大人处置!”
说着,陈琨摘下官帽,解开衣服,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这一下该王欢傻了,陈相和马万年也面面相觑,陈琨来这么一出,弄得场面很尴尬啊。
王欢哭笑不得,苦笑着摇摇头,正要示意陈相去扶起陈琨,却听陈琨身子后面,一声透着无穷沧桑的叹息声起,一个沉稳中带着威严的声音轻轻传来:“陈琨起来吧,好男儿膝下有黄金,唯跪天地君父,岂能如此作贱?”
伴着说话声,一个身着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的黑瘦老者,出现在月亮门边,将额头上肿了一块的陈琨轻轻拉起。
王欢眼前一亮,正主到了!
(本章完)
第185章 兵仗局监丞()
黑瘦老头拉起陈琨,轻轻将他推到一边,自己则不卑不亢稳稳的站在月亮门前,眼神平淡自然,青衣素带,下颚上一缕白须垂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全身都透着一股久居高位者的威仪,又带着看穿人情冷暖的无比从容,站在他面前,让人立刻就能感觉到,这位老者不是一般人。
陈琨慌急起来,失声叫道:“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他旋即自觉失言,急忙转向王欢欲盖弥彰的补充道:“呃,总兵大人,这人是我的一位家中长辈,偶居在此,不是你要找的人。”
王欢和陈相、马万年眼神怪异的看了看他,一副智商遭到藐视的表情。
黑瘦老头摆摆手,轻轻道:“贤侄不必说了,这位总兵大人既然上门找人,没找到人必不会罢休,你性格实在,扯淡撒谎也骗不了人的。”
陈琨闻言,沮丧的低下了脑袋不做声了,但立刻又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站在黑瘦老头身后,像个卫兵一样盯着王欢三人,瞧那样子仿佛有什么不对就要以命相搏。
黑瘦老者踏前一步,枯瘦的脸上带着沉稳坚毅的镇定,丝毫没有把三个顶盔掼甲的武将当作多大的事,拱手道:“庶民陈奇瑜,见过夔州总兵大人!”
看到这位名满天下的封疆大吏朝自己施礼,王欢一时间多少有些感慨,想不到将李自成撵得像只耗子一样的五省总督陈奇瑜,如今与民间田舍翁别无二致,除了身材在这时代人中显得较为高大突出、足有六尺有余外,瘦削的身板黝黑的皮肤,斑斑白发花白的胡须,伸出的双手上阡栢纵横的裂缝和脸上如沟渠般深刻的抬头纹,都在表明着这位当年呼风唤雨的名臣,已经在飘荡的流放生活里消磨去掉志向与盛气。
不过在举手抬头间,王欢仍敏锐的察觉到,陈奇瑜瞳孔中闪过的精光和锋芒,仍然体现出人中俊杰才有的睿智,长年颠沛流离的艰苦没有让他失去深入骨髓的才华与城府,在陈奇瑜心目中,也许根本没有将夔州总兵瞧上眼。
王欢笑了起来,躬身还礼:“下官王欢见过陈总督才是。”
陈奇瑜淡淡道:“王总兵哪里话,陈某戴罪之身,以前的官职恍若隔世,早已经忘去,如今不过一老叟耳。”
王欢听了,却把笑容一收,肃容正声深深一揖:“陈总督不可如此菲薄,王欢虽与大人素未蒙面,却神往已久,恨不能与大人早日相见而已,大人当年雄风,如金石刻木,彪炳于世,任何人也无法抹去,故而王欢敬仰已久,今日特来拜见。”
此话一出,气氛为之一松,陈琨瞪圆了的双眼一下小了几分,摸着胸口长吐了一口气,听来王大人不是来寻仇解气,而是来拜访陈奇瑜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陈奇瑜却有些意外的张大了眼睛,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当年高高在上的时候,一个大明总兵客客气气的向自己说这番话倒是常见,但自贬官流放之后,别说总兵,一个小小巡检都能将自己戏弄一把,谁还会在乎一个不可能东山再起且树敌无数的总督?
陈奇瑜又些错愕,看着王欢眼神复杂,轻轻回答道:“总兵大人谬赞了,当年的事,不提也罢。”
王欢微微一笑,侧身向立在一边的陈琨道:“今日良辰,有幸与陈总督相会于此,不若陈知州做个东道,在此间寻一处静室,烹一壶清酒,畅谈一番,不亦说乎。”
陈琨呆了呆,心道乐乎什么?你早点走掉才乐乎。
他筹措着不说话,却向陈奇瑜瞄去。
陈奇瑜微笑着振声道:“既然王总兵有此雅兴,贤侄怎可小气。”
陈琨这才连忙迎着几人,走入后堂花厅,又招呼下人去置酒,准备一些下酒菜肴。
王欢与陈奇瑜并肩而行,王欢多了个心眼,故意落后半个身位,陈奇瑜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是深生感慨,不禁对这个看上去年轻得不像话的夔州总兵,产生了一丝好奇,官位也许是靠着金钱和裙带得来的,但这份沉稳和气度,却是装不出来的,这个王欢,到底是何方人物,闲的没事干找自己做什么,似乎值得交谈一番。
进了花厅,王欢让陈奇瑜坐了首位,自己陪在一侧,陈奇瑜当然要推脱,但在王欢坚持之下,勉强落座,然后王欢挥挥手,将陈相和马万年赶了出去,站在门外。
陈琨想走又想留,杵在另一侧忐忑着,陈奇瑜看了看王欢,想了想,就将陈琨也赶出门外。
两个后院丫鬟托着食盒,在花厅中的圆桌上摆了一壶酒,四五碟菜蔬,退了出去,陈相从外面把门掩上,花厅中顿时静了下来。
王欢在心里盘算了一会,思索着如何开口,面对这类成名人物,说话可得小点心,人家什么没见过,当初可是和皇帝喝过酒吃过饭、和李自成谈过判侃过山,要想将他收到手下,不比得其他阿猫阿狗。
正思索间,王欢却听陈奇瑜却开口了。
“不知王总兵行伍多久,随哪位将官督臣征战?”陈奇瑜平淡如水的声音响起:“请恕老朽不敬之罪,久不居于庙堂,朝中人物变换已不熟悉,而王总兵少年俊杰,后起之秀,故而有此一问。”
说这话时,陈奇瑜面色如常,语句间放得低微,口气却老气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