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第4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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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了么,庚子年间,八国夷狄犯我北国,适逢南拳占上风,南方的政界、军界、国术界各自为政,弄出了个东南互保的调调来,南方国术大家又有谁在北方抗击外辱!三者,德才难以兼备,只为争而争,而不知争的意义何在,有德之人未见有才,有才之人多又难有大德,以致我汤汤中华犹如一盘散沙,这南北之争,又有何意义?”
“小伙子,话不是这样讲的!”又一赳赳武夫,起身,他先朝着叶云表施了一礼,这才说道,“小伙子,民间有俗语,所谓‘南拳北腿’,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之所以要分出个胜负高低,究其原因,固然有你刚才所说的那三方面原因;我浸淫南北之争多年,对这南北之争,也有如你一样的质疑。可是,这南北之争,却非要分出个高下来不可!只有分出了胜负高低,才能分清谁为主、谁为次,才能论定谁为上、谁为下,只有这南北之争真见得了高下,才能做到令行禁止,才能明确究竟谁来发出命令,究竟谁来执行。”
“这位老师,您的话有些道理!”叶云表作揖回礼,只说道,“云表不才,却也有一番道理。常有人言,后浪催前浪,国术界一如其他所有的行当,本也是一代一代更迭。南北之争久矣,而今朝北强、明日南胜,高下之争能分出来么?能始终如是么?但国运,却在这样的争斗中,消耗殆尽。”
叶云表此话一出,而众人皆惊。但他仍无就此停下的意思。
他只站定了身形,抱拳拱手向四周作揖,与诸位宾客问道:“各位老师、诸位前辈,云表本是晚辈后生,今日确实没有我说话的份儿,只是一时心中积郁难平,这才不得不发。云表在此,只剩一问:拳分南北,国分南北么?”
拳分南北,国分南北么?
这一问,却让在场所有的“老子天下第一”的国术家、让所有仗着辈分高老成持重的先生、以及抱着“有热闹不瞧天诛地灭”心态的前来凑热闹的人,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啧……”只听了这一番话,人群身后,韩慕侠却血脉贲张,他只瞧了瞧尚云祥,又瞧了瞧薛颠,他瞅了瞅马凤图,又抬望眼瞟了瞟叶云表,这才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自言自语道,“师父刚刚让我喊叶云表师哥,但听了他这番话,纵然他岁数比我小,我却也要称呼他为先生了!”
“此人真有苏秦之才!”张占魁瞅了瞅身旁的李存义,心中也不禁发出了如此的感喟,“我只道,我徒弟韩慕侠就够能说了,却不知,李存义亦有如此能言善辩的高足。得此博古通今、旁征博引、落子有声的人才,实乃中华武士会之幸也!”
“这个,诸位……刚刚劣徒言语不周,冒犯了诸位,作为他的师父,我李存义先给大伙儿陪个不是!”李存义见现场有些冷场,这才上前一步,说道,“但我徒弟有一点说在点子上了,我们成立武士会,确实不是为了给南北之争这堆火力添柴火,而是要在现有沪上精武体操会的一火堆的基础上,在津门再燃起一堆篝火,形成两堆篝火南北交相辉映之势!”
“你得了吧,李存义!大道理,他们听不懂!”李瑞东横打鼻梁,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只说道,“我鼻子李今天有话要谈,可论说话清谈,我可能说不过在座的诸位,所以,咱手谈手谈。今日,在座诸位,有一算一,纵使有一人能谈的过我,我便听你们大伙儿的,倘若都谈不过我,那你们就都得听我的!老子为了中华武士会,卖了武清县城关两百亩良田,不是在这里听你们斗嘴的!”
第390章 高下立判()
国术界的大会,但凡聚得人手足够多了,总会有过去的仇家,跳出来相互挑衅一下。有的时候,挑衅的再凶,在众人的劝说下也能被压住,有的时候,稍一撩拨,便能形成一场大乱斗。
此一番,在中华武士会的所谓成立大会上,却没人能提前预料到,首先跳出来,提出动手比武评判高下的,竟然是李瑞东。
这阵子,李瑞东只“啪”的一声,右掌重重拍在接手桌上,然后,蓦地起身,站在了场内中心位置,朝众人责问:“老子为了中华武士会的成立,卖了武清县城关的两百亩良田,筹措到的资金,算在一起有两千块。老子投了这些钱,按理说能当这中华武士会的会长了,但老子不,老子就要当副会长,为什么?因为老子更喜欢当一把手的左膀右臂。脖子架着个脑袋,这脖子打不了人、脑袋撞人,也不算疼,可是左膀右臂能打人,打人还是极狠,所以,接下来谁再有不同的声音,也别口述清谈了,直接跟我手谈,手谈的过我,我两千块钱照样投,可是副会长让贤给你,我听你这副会长的。如是手谈不过我,就别废话,纵然你有天大的道理,可是这儿是个武士会,既然是武士会,就得凭本事说话、凭本事吃饭,光动嘴不动手的,你们边儿上呆着去!”
李瑞东这话说的挺挑衅,实际上,他还是客气着说的。话里话外,李瑞东实际的意思是:“谁有不同意见,打赢我再说!”
他这话一说完,现场瞬间陷入了沉静。无论是有点能耐的、没有能耐转靠嘴把式的,还是现场看热闹的,大伙儿的嘴一下子全被堵住了。
高下立判。大伙儿自忖,论能耐,在座的各位连小一辈的薛颠都不如,更不用提尚云祥、韩金镛,以及辈分更高一级的张占魁、李存义。至于李瑞东,人家是名声在外的,毕竟,人家曾经在皇宫里任职,是大内高手。
所以,瞬间,该有的不同的意见、大伙儿的不同声音,瞬间就全部消失了。
“哦?你们没有意见了?那我问一句!”李瑞东说道,“我觉得,今天咱的主要任务,是给咱这中华武士会选出个头儿来!刚刚这叶云表小伙子说得好,成立中华武士会,原本不是要和沪上的精武体操会分庭抗礼,而是要精武会一道,把咱华夏原本分裂的国术界重新整合起来。霍俊卿已死,但精武体操会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模式,人家运作的很好;我们的中华武士会,也该选出个得力的人来担任会长,带着大家铆劲儿干。我李瑞东无德无能,仗着俩糟钱,买了个副会长,无论将来是谁做会长,我都捧着他干,只做助力的事情,不做掣肘的活儿。我觉得,在这一点上,大伙儿应该都是和我一样的念头!”
刚刚很强硬,瞬间变得“有话好商量”,李瑞东的态度转变,让在场的众人兀自审视,觉得再怎么闹,也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一再提出反对意见,固然能显出自己的特立独行,但在当下,李瑞东的出面,让这事儿不再是和平的商量解决,反而呈现出剑拔弩张之态。而在座的各位,除了张占魁、李存义这一序列,任是谁出来和李瑞东交手,难免都是丢人现眼的结果。所以,大家只能默不出声,听凭李瑞东一人持续说话。
“在我看来,这会长,应该是兼具德、才之人,这德是什么?我鼻子李没喝过洋墨水,圣人的学问也没记住多少,但江湖人讲究的德,无外乎三点,一是对百姓责无旁贷,二是对同道义气千秋,三是对外辱誓而除之;而江湖人讲究的才,无外乎也是三点,一是本身国术技艺高超,二是桃李天下拥趸众多,三是一呼百应大家赞成。”李瑞东四下里瞧了瞧,问道,“大伙儿有什么人选,提出来吧!或者是谁要毛遂自荐,且言讲出来,大伙儿按照这德、才两个标准,一起评判一下,看看自荐之人达不达标!”
众人听了此话,皆不再言语。毕竟,绝大多数人今日前来,是看热闹的,并不是真有什么高明的计划。让他们捣乱还成,让他们发表建议,他们瞬间便能蔫在当场。
“我提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声音,自众前辈身后响起。
大伙儿回头看,却见说话之人,是马凤图。
同盟会骨干的身份不是白搭,这阵子,他说话,没有人提出异议,认为他也是年轻后生。
“我提两个人选,论德论才论能,都足够带领中华武士会继续前进!”马凤图走到人前,说道,“一个,是天津卫国术圈里的行家,形意拳门人李存义;另一个,亦是天津卫国术圈里的行家,八卦掌门人张占魁。”
“嗯……嗯……”众人听了马凤图的话,皆点头称是,认为马凤图的话有道理,这一群人中,真若能提出几个堪称会长的人选,那张占魁、李存义二人无出其右者。
“还有没有人有其他的人选?”李瑞东问。
众人再度沉默不语。
“唔……好!”李瑞东眨眨眼,朝张占魁和李存义二人瞧了瞧,说,“如是这般,还请二位台前来吧!”
张占魁、李存义互相看了一眼,并肩从座位站起,走到众人面前。
“在天津卫这地界儿,大伙儿都知道,所谓张不离李、李不离张!说的就是您二位!”李瑞东朝张占魁、李存义抱拳拱手,作了个揖,说,“论辈分、论交情、论情义,您二位无论谁当这中华武士会的会长,我都赞同。可是,一山不容二虎,咱这中华武士会不能有俩会长,您二位总要分出个主次来,这该怎么分呢?”
“诸位,断不必为此事烦扰……”一老者起身,伸出大拇指,对准了张占魁和李存义,说道,“天津卫这地界儿,能人不少,但能让妇孺老幼、五行八作、各行各业都佩服的国术家,当下,天津卫这二位是顶天的!您二位谁当会长,我们都服!”
“对对对!没错!”众人闻听这老者之言,纷纷附和。
“诸位,我有一言,在这里却要讲在当面!论德论才,这些年在下承蒙诸位错爱,我的名声是挣来的,更是大伙儿给的。所以,今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给大伙儿交个底!”张占魁抱拳拱手,说道,“大伙儿捧我和存义大哥之一作武士会会长,我们俩无论谁,都该当仁不让。可是,我不成,我当不了这会长!”
“嗯?此是为何啊?还请占魁先生明言?”这老者又问。
“背后渊源,本不足为外人道也,既然今天话说到这儿了,我便给大伙儿交个底!”张占魁说道,“成立武士会,与精武体操会呼应,本是众议,大伙儿拿的主意,大伙儿定下的决定。但有了设想,总要执行,我一直就是那个执行的人。能否顺利成立这组织,关键问题无非是三个,一者,钱;二者,人;三者,官方的支持。为此,我张占魁主要是做的上下交流融通的工作!”
“大家愿闻其详!”老者说。
“在座的,可能有人知道,可能有人不知道,我今天再和大伙儿说一下!”张占魁一指那黑底鎏金写有“中华武士会”五个大字的牌匾,说道,“成立中华武士会的第一笔进项,是我给争取来的,给咱注资之人,就是冯华甫,此人现在京城韬光养晦,但不日即将到直隶赴任。我和他颇有些渊源,庚子年时曾在聂士成提督麾下并肩作战,而此人,是我的远房表哥。此一回,是我赴京,请他出山,找他寻求帮助,并提出把会长一职交由他做。冯华甫不允,只提出每年给咱中华武士会三千块的资助,与相关部门协调备案之事,也由他一力承担,他说,他只担任咱的名誉会长。”
“这么说,您是冯国璋的表弟,那这会长的差事,您当不是正合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