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第3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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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士成听了这话,把望远镜随手交给身旁侍从。往城门下观之,不是韩金镛,却又是谁。此刻,韩金镛、张占魁、李存义、张占彪和程三牛纷纷策马,在天津卫城门处位列一排,却有手下的精兵,徒手攀援城墙,往城墙上挂着什么东西。
“将军爷,您我有言在先,再取一胜仗,便许义和拳以炮火支援。您可能另有考虑,直至我方大败,未见官军的支持,但我们不能食言,六百颗洋人的人头,这就都给您挂在城楼上。”韩金镛说道,“另有我们打扫战场、偷袭洋人时所得的一干洋枪和辎重,一并给您放在城楼上。”
“韩金镛,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聂士成城楼之上,用手点指城下,问道。
“去哪里?天下之大,哪里需要我们,我们便去哪里!”韩金镛抱拳拱手,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年相见,后会有期,聂将军,望您以家国为重,死守天津卫,好自为之。需知,城破之日,便是生灵涂炭之时!天津卫陷落之日,便是京城堪忧之时!”
说罢这话,韩金镛催马和众人离去。
聂士成从城墙里探出身子望外瞧,却见一颗颗金发碧眼的人头,此刻就悬挂在城墙之上,紧闭的城门口,却放着几十只硕大的箱子,箱子太满,连盖子都盖不上,里面却装满了洋枪。
“韩金镛……”聂士成高喊。
“遥想不久之前,马玉昆提督曾碍着我韩金镛的面子,支援了义和拳一批军械。如今经此一战,我取之于朝廷、用之于朝廷,还之余朝廷,箱子里的枪械比过去只多不少,就算是利息了,也算是我韩金镛临别之前给您的一份小礼物!”韩金镛打马前行,回头说到,“另外,我再给您个礼物,却大的很。黑牛城战略地位重要,占领那里,向西可攻天津卫南城门,向东可进取天津卫的东城门。如今,仍有一支义和拳的力量,在那里固守,统将手持马玉昆提督的金牌令箭,却是义和拳内最忠勇、最聪慧的刘呈祥——刘十九。他在那里驻守一日,黑牛城自可保一日的太平,他始终在那里驻守,您便可以把精力完全用在这天津卫南门外的战场上!有他在,纵然战至一兵一卒,黑牛城自也是安全的!”
说罢这话,韩金镛对空拱手作揖,说道:“聂将军,多说无益,我们就此别过,再会再会!”
一行人缕缕行行,这就离去了。
韩金镛离去不要紧,硕大的八里台阵地,这就空了下来。
“来啊!”聂士成微做迟疑,说道,“命武卫前军占领八里台阵地,即刻开始修筑工事,防敌偷袭!”
说罢这话,聂士成一扬手,呼唤自己的马童牵马。
“提督爷,您要干什么?”宋占标不等聂士成策马前行,一把抓住了马嘴的缰绳,跪在了马前,只问道,“难不成,您要去前线?”
“自然如是,我的兵要和洋人亮阵了,我怎能不身先士卒!”聂士成扬起马鞭,威吓道,“宋占标,你给我起来,给我躲开,再敢拦我,那太监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提督爷,属下焉敢阻拦,怎奈城中不可一日无帅,您把布阵之事只管交给我,您在城中坐镇,大家心里都踏实!”宋占标规劝。
聂士成焉能不知宋占标的忠义,他知道此人对自己是绝对忠心不二的,这才把马鞭放下,说道:“别说没有用的,你愿意上前线,便赶快上马,和我去前线一观!”
“提督爷……”宋占标还要再言。
“你是去还是不去?你若不去,我便不等你了!”聂士成一股愠色油然而生,对着宋占标说道,“你可知,我有多盼望打这一仗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的武卫前军,终于能和洋人掰掰手腕了!”
统帅身先士卒,兵卒焉有不从之理。只一个时辰,聂士成辖下的武卫前军,已经占领了八里台阵地。阵地上,那残肢断臂、那炸飞的五脏六腑、那浓郁的血腥味仍在,令看着惊心、闻者动魄。
“一股子没经过训练的乱民,一股子一年前还在田里种地的农民,一股子走投无路的穷人,全然能在战线上与洋人周旋多时!”聂士成打马,在阵地上缓步溜达,他一边走,一边高声对自己的属下喊道,“我们是朝廷巨资打造的新军,我们的枪炮不输给洋人,我们的志气不比义和拳差,又怎能在这里输给了他们!再往后八里,就是天津卫了,再往后两百里,就是京城了。你们有的人老家在山东,有的人老家在直隶,有的人是旗人老家在关外,但你们首先是中国人!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安睡,洋人已经欺负到我们的国家里了,他们在我们的国土和我们交战,就如同进我们的家门辱我妻女子嗣、夺我们家中的钱粮资财一样!这里,可谓我等的阵地!这里,可谓我等庇护的家园!就让这里,成为我等的归宿!”
聂士成的战前动员,起到了极佳的效果。手下兵卒,皆群情激奋。
“武卫前军,杀!杀!杀!”宋占标立马,在聂士成的身边高声喊着。
“武卫前军……杀……杀……杀……”武卫前军的兵卒们,高声应和着。
这喊声震天,这喊声彻地。这喊声传到了洋人的阵前,这喊声,也传到了刚刚与聂士成作别、尚未走远的韩金镛耳中。
“兴许,把这阵地交给聂士成才是正解!”张占彪听到这呼喊,仿佛想起了自己统兵打仗的年华,他有些感慨,说道,“毕竟,保护家国的事情,还是要交给朝廷的正规军!更何况,他们还是朝廷倾全力打造的新军。他们才有资格、有实力和洋人一战。”
“聂士成的武卫前军固然勇猛,可是他们得了先进的军械,得了智勇的统帅,却未得其时。”韩金镛端坐马上,策马缓步前行。
“怎么,武卫前军也打不赢洋人?”听了韩金镛的话,程三牛策马走上前,问道。
“与义和拳联手,占尽人数上的便宜,或许与洋人可有一战。如今分崩离析,功亏一篑,怕是大罗金仙也难救这战局了!”韩金镛说道。
“京城还有为数不少的义和拳聚集,或许他们领命也会前来!”李存义心里仍有幻想。
“那皆乃一群乌合之众,成事不足而败事有余,让他们作乱,是没问题的,为国家所用,却难上加难。不是每个人都有张德成、曹福田这样的志向,也不是每个统帅,都有他俩这样的影响力!”说到此处,韩金镛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曹福地的音容笑貌,他回想起曹福地战死疆场的惨状,不由得心生戚戚然,说道,“义和拳中,也再难寻曹福地那样的猛将!”
“只盼刘十九能多支持几日,死守黑牛城了!”张占魁说道。
“多撑一时是一时吧!刘十九肯定会不辱使命,但也难逃落败的命运!”韩金镛说道,“战则战之、不战则退,刘十九是个聪明人,纵然战局不利,他也自有办法保全性命。只是……唉……”
“只是什么?”程三牛问。
“只是可惜了聂士成,如此一员猛将……”话说至此,韩金镛竟然不愿再多言。
“还有马玉昆、还有裕禄,他们不会置聂士成于不顾的!”李存义忽而想起了朝廷的援军,向韩金镛提醒道。
“他们虽然勇猛,却非与聂士成一路,莫说了,走吧!”韩金镛鞭鞭打马。
“去哪里?”程三牛问。
“回家,找我妈!”韩金镛有些落寞的答道。
失落感瞬间袭来,侵染了众人。
只有那柄“冰泉枪”只有那把“僧王刀”,仍旧杀意满满,泛着寒光。
第308章 马革裹尸()
1900年7月9日。清·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年。农历六月十三。
距离义和拳内杠撤离,战场交还聂士成,不过一个昼夜的时间,而这场血腥的战斗,并没有因为撤兵而停滞。
盛夏时节,降雨不断,而刘十九却在黑牛城,忙的不可开交。他手下的队伍,一部分是自己人,更多的却是“天下第一团”的成员,人数约莫四、五千,却也是同仇敌忾。
胜绩听说了,败绩自然也会传来,至于张德成、曹福田兵败八里台,韩金镛及诸将远遁的消息,他们更是不可能不知道。流言蛮语已经听得足够多了,可刘十九,却以手中这枚金牌令箭,把所有的拳民聚拢在一起。不过四五日的时间,他们已经在黑牛城以南,筑起了一道高约一丈、长约三里的土坯墙,摔泥烧砖、和泥拌草,这墙虽比不上天津卫城墙的坚固,自也足能御敌一时。
在天津卫南城门以南八里,八里台的阵地上,聂士成自也是布下了精兵。这一队武卫前军,若论枪械,皆是从倭国采购,极为可靠耐用,纵然是在泥水中浸泡、在严寒中冰冻、在热火中炙烤,仍可顺利击发而不卡壳。行军布阵,更是按照聂士成最擅长的法子,分为前军、中军、后军、左军、右军、生力军的布置。阵势的最后排,还安置了十几门大炮。
分兵两处,自然难以兼顾天津卫。可纵然如是,聂士成仍然安排了足够的兵丁驻守城门,城墙之上也有枪法最为精准的神枪手,城墙马道原本是要走马的,如今却安置了另外所剩的十几门大炮。
此外,还有小股新军,每日不定时骚扰在租界坚守待援的洋人。那一股洋人眼见得大军强援将至,却无法会和,士气已然一天比一天低落。
六月十三,寅时刚过,晨曦尚未散尽,洋人开始进兵了。
聂士成在天津卫的城楼之上,远远听到了敌人进兵吹响的冲锋号。
然而,冲锋号过,却既没有炮火突袭,也没有洋人冲锋。
“噫!”聂士成手持望远镜,在城楼远远观望,“这就怪了,怎么光吹号,不发兵呢?”
与洋人交战已久,聂士成早就摸出了洋人进攻、撤退的规律。与中国军队进攻擂鼓、撤退鸣金不同,洋人的进攻撤退,皆以军号为令。进是一种曲调,而退是另一种。如今吹响的军号,分明是进攻号,可是,进攻的洋人呢?
聂士成正在思忖,远处,却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枪声。
“将军,不好!”宋占标在聂士成身边显出忧虑之色,直说,“怕是洋人不来攻袭我们,却去攻打黑牛城了!”
“拿地图来!”聂士成听了这话,脸上带出了一丝阴郁,之前韩金镛临走之前说的话,还声犹在耳。
地图展开,聂士成以手指做规尺,测量起地图上的距离。
“黑牛城,与八里台距离不足十里,距离南城门不过十五里,距离东城门亦不过十五里,刘十九那小子,年方十九岁,带兵御敌,守得住么?”宋占标试探的问道,“要不然,我们派些人马前去相助?”
“不忙,令探报前去打探军情!”聂士成说道,“这伙子洋人联军,还是真诡,他们不跟我们正面冲突,却要抄后路了!”
探子骑快马即刻出行,去得快,回的更快,连去带回不过半个时辰,却已然探听了战报。
跪在聂士成架前,这探子禀报说道:“禀将军,洋人与黑牛城的义和拳守军,激战不过一刻钟,洋人本意攻城,却被义和拳以奇兵反攻,此战义和拳以骑兵冲击,伤亡在百余人、百余骑,杀伤洋人,却在两百人左右。洋人此刻已经退兵。黑牛城御敌的夯土墙尚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