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第3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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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混蛋,刚刚都自称是我的‘大爷’了,还巴望我饶恕于你么?”聂士成现下,心里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他知这常狗儿纵然刚刚顶撞了自己,又有些胆大包天,但心里对洋人自然是憎恶的,就冲这一点,这常狗儿是个人物字号,他也不能轻易杀了他,毕竟,杀一个顶撞自己的下属容易,而要想赢回这一份士气和人心,也就难了,于是问道,“我记得你大小也算个人物,你的手下呢?”
“出来,都出来……”常狗儿向自己身后的巷子低声喊了一句,使劲儿招了招手,巷子里一路小跑,走出了二三十名兵丁,这些兵丁也是一副恐惧的表情,心里害怕的很,但队伍跑得整齐,军容军纪甚是严明。
“你们都是常狗儿的属下?”聂士成问。
“是……是……”这些人兀自作答。
“我问你们,这大敌当前,炮声隆隆,你们不去前线准备迎战,却在这天津卫的城里晃悠什么?”聂士成问。
常狗儿起身,眼珠儿滴流乱转,却不敢多说一句。
“有话就说,你在这里嘀咕什么劲儿!”聂士成斥责。
“禀提督,哪儿有什么大敌当前啊!敌人压根儿也没进攻!洋人那联军的大营,距离我们少说还有十余里,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个轮廓,小的我实在是想不通,咱那大炮最多只能打三、四里,乱射个什么劲儿!”常狗儿作答,说道,“反倒是这天津卫的城里,因为老百姓躲避战乱,都要走空了,却有为非作歹之人趁火打劫,要偷老百姓的,我们哥儿几个一商量,与其在城墙敌楼上听他们放空炮,倒不如下来抓一抓这帮歹徒,好歹,也算干了点儿正经事儿!”
“放空炮?谁在放空炮!”聂士成听了常狗儿这话,有些意外,他问道。
“小的我不是搬弄是非之人,下令放空炮的,据说是副将大人辰光!”常狗儿答道。
“辰光?辰光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是有军令交待么,说我不在这里,一切事宜由管带宋占标权宜!”聂士成心中不爽,大声呵斥。
“宋大人是个好人,嘿嘿,可是大伙儿都知道,宋大人只是个管带啊,他怎么不也得听副将的么!”常狗儿答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副将辰光比他大好几级了!”
“放屁!”聂士成听了常狗儿这话,怒从心头起,他气哼哼的催马,“哒”“哒”走了几步,然后又折返回头,说道,“常狗儿听命!”
一班人等赶忙二度跪倒。
“常狗儿,我命令你,带领手下在天津卫这城内自由行走,遇歹徒翻墙跃脊行鸡鸣狗盗之事,捉拿后收监,你听明白了么?”聂士成训话问到。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常狗儿说道。
“眼神儿给我放活分点儿,一个坏人也不许放走,抓到歹徒后,我要亲自刑讯!”
常狗儿单腿搭腔,拜了一下聂士成,终于还是走了。他一走,追随他的二三十号兵丁,也走了。
张占魁、李存义、曹福田站在原地,望着聂士成,有些不解。
“大人,现在恐怕不是追究盗窃的节骨眼,我们的目标,还是应该放在敌情上啊!”李存义看了一眼聂士成,说道。
“这道理我懂!”聂士成回头一看,见正在规劝他的是李存义,有些亟待发作的话,终究是不好说出口,毕竟,李存义和他年龄相仿,有些太过声音、太过直接、太过冒犯的话,是说不出口的,聂士成略微顿了顿,只说了如此的话,算作敷衍。
“那副官辰光呢?他这下令开炮,开炮已经有一阵子了!听常狗儿之言,听他这弦外之音,听他这言外之意,我方所发这些炮弹,可是一发也没击中敌军,这不是浪费么!”李存义不解聂士成的话中之意,又要追问。
“我明白!我明白!我明白!”聂士成听李存义追问不已,有些恼怒,他连续重复了自己的回答,显出了一丝不耐烦。
李存义这才听出了聂士成的话中之意,他识趣的不再赘言,却把目光对准了韩金镛。
李存义知道,自己的话,或许说的不在点子上,这才引得聂士成如此的暴躁。更知道,要想击退洋人的联军,就需要和聂士成为伍,断然不能得罪他。更知道,如今,深知聂士成之心的,除了自己名义上的徒弟,实际上的徒侄韩金镛之外,实在是别无他人。
韩金镛当然明白李存义这眼神中的含义,实打实的说,他也想好好劝一劝聂士成,至少,在这节骨眼,也应该先抓主要矛盾,先击退敌军。至于天津卫人去城空之事,至于这空荡荡的城市,遗留下的些许资财,究竟是该归属于义和拳、归属于朝廷的官军、归属于流窜的亡命徒,还是归属于原本的房主,现在反而不在紧要了。
“大人,咱还是先赶赴您的行营,到您的中军帐商量商量敌情吧!”韩金镛说道,“至少,咱得先明确了敌我之间的距离,倘若这连发的炮弹,真的无法击中敌人的话,那还是先把这盲目攻击的态势停下吧!”
“他妈的,这道理你以为我不明白么?”聂士成恶狠狠的目光,对准了韩金镛,这目光之凶悍,冷静如韩金镛,权且在盛夏的时节,打了个寒颤。
一时间,身边之人都有些噤若寒蝉。
聂士成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这一段时间的态度,实在是有些不通人情,这才说道:“唉,不是我不懂道理,不是我不听劝,实在是因为,我这心中的愤懑难平。”
“不知提督爷您为何事不忿。我们这一班人等,虽说没什么势力,但要说给您出出主意,自还是有些点子的!”韩金镛说道。
“你们恐怕不好帮我,我这是命犯小人!”聂士成有些愤恨的说道,“关于这一点,我也实在是没辙,你们也帮不了我!”
第292章 掣肘之力()
有史以来,历朝历代、国内国外的君王,对国内善战、好斗、替百姓做主的武术团体,都没有什么好印象。上行下效,君权不容置疑、不容挑衅、不容挑战,那君王的臣子们,对这些民间武术团体,断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可如今,聂士成却和义和拳走到了一起,甚至说,聂士成主动扶植、主动安抚、主动倾听起义和拳来。
这断然不是因为聂士成对义和拳真的没有敌意了,而是因为,他眼中的义和拳变了。
——咱这故事,纵然有演绎的成分,可依旧要忠于真实的历史,要忠于史书上记载的、曾被祖辈、父辈人亲历过、口述过的历史。这个在全国范围内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民间组织,实际上依旧是史书上记载的这个样子。但在天津卫,因为韩金镛、张占魁和李存义的存在,天津卫的义和拳有了扭转的趋势。他们或许在首战中,还是口中叨念“刀枪不入”便往敌人的枪口上冲。但在发现这“刀枪不入”只是个童话、是个不切实际、不符科学的美好的愿望后,这些拳民并没有溃败,更没有失去章法,而是在韩金镛、李存义、张占魁等一干民间国术英雄的带领下,怀着强烈的爱国情怀,真刀真枪的和敌人干了起来。
这样的武术团体,在心中没有鬼的聂士成看来,是可用的。聂士成也愿意和这样的民间武术团体同进退。
但再往上走,您要是想问,比聂士成官阶还大的人、聂士成的主子是不是这么想?
我告诉您,不是!
一来,他们不会允许民间的武术团体,以国家机器的方式存在,代替自己保护家国;二来,他们不会允许民间的武术团体,手握优势资源、占据着优势地位,这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统治。
您若还要刨根问底,向我抬杠:“那为什么慈禧还要重赏义和拳?”“那为什么慈禧还要承认义和拳?”
我只能告诉您,这义和拳在慈禧眼中,就如同“尿壶”一样。这阵子急用,她就赶忙把这“尿壶”抄起来,这尿壶用起来对自己方便;可当她处理完内急,转眼便会嫌弃这又骚又臭的工具,把它丢在一旁。
这“尿壶理论”说起来有些腌臜,但实际上却就是这个理。
各位您要是真想一探究竟,翻一翻史书,就会对我的观点有个更深层次的理解。
题外话说的太多了,让我们言归正传。
且说,当聂士成说出自己“命犯小人”的消息时,韩金镛着实吃了一惊,但这情绪瞬间便又消失。虽然人不在官场,更没有亲历过官场的习气,但要是说朝廷大员相互倾轧、互相拆台的历史故事,他在书中还真是读过不少。所以,他瞬间便又相通了。
“谁是小人?”韩金镛问到。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但可以告诉你的是,现在越俎代庖,不听我的将令,下令开炮的副将辰光,是这群小人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聂士成说道,“朝廷里,对于这场仗该不该打,分为两派,主战派是如荣禄大人、裕禄大人、马玉昆、我这样的,而摇尾乞怜的主和派,却多在老妇人身边。他们跟着老妇人的态度走,老妇人主和、他们便主和,老妇人主战,他们便主战。但无论是主和还是主战,都是想方设法的对我们这些一线的战将们加强控制,实行掣肘之术。到头来,若有功劳,他们占头一份儿,若是战败了有罪责,却要一线战将们独立承担。这样的亏我吃过不少,我身边的战友、同僚们吃过不少,不少人已经学精了,可唯独我看不穿,也不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他们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却也是真的。”
“提督爷,不是我催您,纵然是您对他们有再多的不爽,这战斗已打响,这一发发的炮弹,正在往没人的地方轰,这我们义和拳管不了,您若也不伸手管一管、阻拦一下,那等到真正需要开炮的时候,怕是您的军械库内,已经无炮可发!”韩金镛提醒道。
“我明白,我明白!”聂士成点点头,他扬手挥动马鞭,只说道,“走,咱赶紧去前线!”
鞭鞭打马,这马儿吃痛,又狂奔起来。
好在天津卫城内已经人去屋空,他们一行人并没有受到多少阻拦。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已经来到了天津卫的南城墙边儿。
武卫前军的兵将们,见最高统帅来了,纷纷站定,行战事进行中的注目礼。聂士成不理他们,直接催马来到炮火阵地,对着举小旗发令的炮兵令官问道:“还不快停!”
“嗻!”这令官见了聂士成,当然要听话,他只挥了挥手中的红、绿两色小旗,手下的炮兵们便不再往大炮筒子里填炮弹。
“打了多长时间炮弹了?打了多少枚炮弹了?”聂士成问道。
“禀告提督爷,到目前为止已经打了不下两百箱、两千枚炮弹!”这令官一边回答,一边瞅了一眼身边用来计时的香火头,答道,“已经足足开了一个时辰的炮!”
“混蛋!”聂士成听闻这话,劈头盖脸,坐在马上,马鞭却向这令官的脸上抽去,直说,“吞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废我将近一半的炮弹!我问你,发了这么半天的炮,你轰死了几个洋兵啊!”
这话问得直接,令官也知道,自己放的都是空炮。
可他心里也有委屈。
被马鞭抽过后,他脸上瞬间出现了个血廪子,火辣辣钻心的疼。
“大人,小的冤啊!真给小的吞了熊心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