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第3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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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各国各怀鬼胎,也就不难解释他们各自的行动了。
沙俄和倭国,派兵人数最多,而且最希望在战场上获取更多的发言权,成为联军的领导者,但他们本身先天的不足,让他们只能充当“打手”的角色,然后私下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谋划着自己的既得利益。
英吉利、法兰西虽然不甚积极,毕竟之前曾经联手攻入过北京城,知道这座红墙碧瓦的禁城,里面有多少奇珍异宝,有多少可以让小喽啰陡然而富的财富。事实上,三十多年前的那一次胜仗,已经让不少冲在前线的小卒,仰仗着自己在中国偷来的宝贝,归国后摇身一变成为新兴贵族。他们断然不会让这机会从自己手边溜走。
德意志虽然手中的牌并不多,但持观望态度的同时,却又有大批运兵船,携带着部队在渤海、黄海游弋,他们坐观时变,最鸡贼。
美利坚、意大利和奥匈,则更多属于摇旗呐喊的角色。他们或许还关注被围困在东郊民巷的自己国家的外交官。
而其他五国,只把外交官视为对华交往的棋子。兴许冥冥之中,这五国还希望自己的外交官被朝廷的官军所伤,因为这样一来,他们便有了动武的最好的借口。
中军帐,聂士成结合近年来与敌作战的经验,向韩金镛分析了敌我形势。韩金镛知道事态紧急,即便现在疲敝到了极致,仍旧强打着精神,甚至不愿打个哈欠,以免落下了最重要的内容。
但有一点,韩金镛判断的极为准确。
联军各国屯兵之所在,面朝的主攻方向,恰是之前他所预计的天津卫的城南。
已经把该说的都跟韩金镛说了,现在,他只想听听韩金镛的意见。
韩金镛深深做了一次深呼吸,他调整了自己的精神状态,只把面前茶盏中酱油色的酽茶,一股脑喝干净。这茶水颇为苦涩,让韩金镛咧了咧嘴。但苦涩的滋味,却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战局已经非常明显了,联军的主攻方向,定然是在天津卫的南门。”韩金镛站起身,走到中军帐聂士成的作战沙盘前,沉思良久,说道,“天津卫依河而建,道路崎岖蜿蜒,少有正南正北,洋人联军由天津卫南门攻击,可以花最少的时间、走最少的弯路,直接打穿我们的防线。而只要他们攻破了天津卫,接下来,便可以一路北上西进,直接杀到北仓、再杀到杨村、杀临通州大营,最后抵达紫禁城,这条道路最顺畅、最直接,而地形平坦,又极端适合他们这种大兵团大开大合的作战。”
“不假,我也是这个意思!”聂士成端着双臂,支撑着自己的下巴,微微用力捻髯,听着韩金镛的分析,“那此一战,是敌人攻坚我们防御的战斗,这战斗该如何打呢?”
“分三步!”韩金镛说,“料敌于先,不如攻敌不备。现下的情势已经再清晰不过了,联军肯定是要把我们一口吃掉,恨不得一两轮炮击过后,便让我们开城门投降。”
“他们痴心妄想!”聂士成重重一拳,击打在作战沙盘的桌沿,说道,“我纵然是杀到只剩一声一兵一卒,也要死守天津卫,和他们战斗到底!”
“不然,倘若我们闭关不出,那他们的大炮,刚刚好发挥威力!”韩金镛微微摇头,说道,“天津卫虽然城墙还算坚固,南门是他们的主攻方向,但东、西、南、北四门,他们都有可能袭扰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这其中,北仓已经有了马玉昆提督和裕禄总督的力量,所以北门可以保证无虞。西门附近,有大批仁人志士流散活动,却不在天津卫义和拳的管控之下,因此那里的情况最乱,洋人的联军最喜欢战前收集情报,他们知道那里如此的状况,想必也不会自讨没趣,强行攻之。提督爷,我之所率,恰恰在天津卫的南城门和东城门,南城门最重要,而东城门次之,这两个城门,都需要您老的守护了。想必,您老的新军不是吃素的,养兵许久,终于到了用兵之际,韬晦许久,终于到了宝刀出鞘之时。我们需要赶快前往一线,不可再在杨村这里耗费时间了。”
“等等,这杨村已然守住,我要赶紧修书一封,上交朝廷,让朝廷分兵派人手前来驻防!”
“来不及了,恐怕朝廷确定了换防的官兵,援军抵达杨村之际,天津卫早已经城破人亡!”
“那还等什么,我即刻修书,向朝廷讲明厉害!”聂士成对手下喽啰喊道,“然后,来人,备马,我们这就要拔营启程!”
韩金镛没想到,曾经把义和拳视为掌中钉、肉中刺的聂士成,如今却对自己这义和拳一谋士的话从善如流。纵然已经连续三天未睡,此刻的韩金镛,却感觉自己格外的亢奋。
战马嘶鸣,韩金镛、张占魁、李存义、曹福地众人与聂士成一道,快马加鞭,天津卫的城门,却已然远远的呈现在眼前。
时值盛夏,天高气爽,纵然是有些炙热,但好在总是晴朗的天气。韩金镛放眼看去,只见天津卫的城门已经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过天津卫这一座坚城,此刻却有阵阵火光闪起。
火光先起,而后炮声隆隆。
韩金镛见此情、闻此音、经此景,心中难免大惊,不住唏嘘嘀咕。
再见师父张占魁、师伯李存义,以及义和拳内的膀臂曹福地,却个个是面露惊恐之色。
唯独聂士成,虽然面露不解,倒还算沉稳。
“提督爷,洋人的联军来的好快啊,难不成,探报有误,联军这就开始攻城了么?”韩金镛问道。
“断然不是!”聂士成马上端坐,却微微摇头,“我调教出的探马,我心里有数,他们打探来的军情,断然无误!并且,这炮声不是洋人向天津卫打来的?”
“那是怎么回事儿?”韩金镛不解,继续追问。
“他娘的,有人不等我的将令,这是天津卫守城的官兵,在往外开炮!”聂士成断言。
说到这里,聂士成狠狠抽了几下马鞭,这马儿吃痛,发足向前狂奔。
韩金镛、张占魁、李存义、曹福地跟在他身后,一往无前。
此刻,炮声更密,声声震慑人心。
第291章 命犯小人()
炮声隆隆,声声震慑人心。
聂士成一身戎装,身后是韩金镛、张占魁、李存义和曹福地。他们策马前行,马鞭抽的力道越来越大,马跑飞驰的速度越来越快。
可这跑动的速度,瞬间就不得不降了下来。
只见,大队的天津卫居民,正少搀老、长携幼,或是推着小轮儿车,或是肩扛着扁担,缕缕行行的从城门走出,距离天津卫的城门、城墙越近,这举家向外躲避战乱的难民便越多。
“真将是一座空城了!”纵然是曹福地这般粗线条的人物,见了此情此景,仍旧不免一声叹息,他微微摇头,说道,“这样一来,百姓又少不了遭遇流离之苦,他们的日子,又该怎么过下去呢!”
“快走!”聂士成听了曹福地这番话,多少也有些动容,但这心里只是微微一颤,转瞬即逝,“大伙儿催马,快进城!”
天津卫城里,无论是老字号、新牌匾,大的饭铺、小的茶摊,高的客栈、小的酒肆,还是大宅门、小窝棚,果不其然几乎均已至人去屋空的状态。
真偶尔有些亡命徒,趁家主不在,不顾自己的死活挨家挨户的砸门抢夺,有趁火打劫之嫌,却在看到一身戎装、不怒自威的聂士成后,知难而退。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聂士成坐在马上高呼,他那声音却湮没在隆隆的炮声之中,在空荡荡的街面上回乡。
韩金镛、张占魁、李存义见聂士成此情此景,面面相觑。
“谁他妈闹?不知道打仗了么?快滚!”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人高声咒骂,“听不见都开炮了么?他娘的一会儿一炮轰死你,算你的还是算洋人的?还不得麻烦大爷我给你收尸……”
听了这回答,韩金镛、张占魁和李存义,却都是来了兴致,他们马上端坐,却不自觉的向前欠了欠身,想看看说话之人究竟是谁。
不仅韩金镛等人好奇,聂士成也好奇。身在直隶,除了裕禄有这样的品阶,可以和他以如此的语气强调说话外,还真没有人敢如此和他说话。治军最严、令行禁止,聂士成爱欲其生、恶欲其死,可以说是张手五支令,蜷手要人命的身份。真有人敢如此顶撞他,众人还真有些好奇。
“嘿,我说,大敌当前,还有人敢这样,我看这事儿,成了……”曹福地听了聂士成一呼,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之人一喊,已经来了兴致,他斜着眼看着聂士成,只想看看聂士成是个什么态度,他这表现、他这番话,倒有些拱聂士成火儿的意味。
聂士成马上端坐,并不多言,只等这咒骂之人从巷子里走出。
却说,这人隔了个点烟的功夫,还真露出了行藏。
如韩金镛等人所料,这咒骂之人,他定是却也穿着一身戎装,行伍中人。
这人见马上端坐的聂士成,像是被鬼附身一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换了一副容颜,他一路小跑,来到聂士成的马前,垂首便拜,只说道:“提督爷,小的不知是您老驾临,刚刚说话多有冒犯得罪,还望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绕过小的这一回,小的这不是嘴,小的这是屁股……小的这双眼不识金镶玉,小的这双眼是俩瞎窟窿……”
“哼……”聂士成坐在马上,低头视之,发现说话之人眼熟,想必是自己的手下,但他又并不知道这人的名和姓,想必,这小子只是个无名之辈。
大敌当前,百姓罹受战乱之苦,自己的手下却在天津卫作威作福,聂士成气不打一处来,这就动了杀心。
“你认识我?你叫什么名字?”聂士成问道。
“小的……小的……”这人知道,只要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只等到聂士成回到自己的行辕,便会差人抓了自己,然后轻则挨一顿板子,重则丢了性命,他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却不敢多言,只说道,“禀大人,小人就是一摊臭狗屎,敢冒犯您的虎威,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只望您老念及大敌当前,让小的我死在阵前,让我杀几个洋人回本儿!”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老爷们儿,就该敢作敢当!小子,你连名字也不敢告诉我么?”聂士成本意真是动了杀心,但听得这小子言及想要上前线抗敌,杀几个洋人“回本儿”的说法,反倒颇合自己的心意,于是问道,“本将我问你的名字,快说!”
“小子我家里苦,自幼失学,打小儿没读过书,没有大名,小名儿叫‘狗儿’,爹姓常,我叫‘常狗儿’!”这小子说道。
“常狗儿、常狗儿……”聂士成若有所思,想了想,说道,“我道你看起来眼熟,这常狗儿我还是有耳闻的!我问你,当初在朝鲜,不听我将领,擅自偷营劫寨,凿沉了一艘倭寇木船,溺死仨倭寇水兵的,就是你么?”
“是我,是我,当时那队长知我不尊将令,擅自偷袭倭寇,打了我三十板子,我在床上趴了俩月,终究是因为皮糙肉厚,这才能痊愈,还能再度战场杀敌!”常狗儿说道,“也赖我没什么记性,不懂得低调做人,这一次才无意中冒犯了您老,还望您老原谅于我!”
“你这小混蛋,刚刚都自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