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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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五喜引着李存义、张占魁、尚云祥和韩金镛师徒四人,来到他的牢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向左右递了个眼神,狱卒们识趣的行了个礼,倒着走退出了死囚牢。
可卧在稻草中的兵长,像是没听见一样。
何五喜拍了拍牢门,喊道:“老冯,醒醒吧,有人来了!”
“甭说了,何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再问我,也是老话,无非是再受些皮肉之苦罢了!”这冯姓兵长头也不回,只是操着一口湘鄂口音,落寞的说道,“我知道哥儿几个照顾我,打下来的板子都是高扬起、轻落下,打我打个皮开肉绽,连筋骨也没伤到。可皮开肉绽也是疼啊,谁扛得住这三天一审、两天一问、天天用刑啊。这冤情我是没法洗脱了,你要真拿我当哥们儿,干脆给我个痛快的,让我直接死了就得了,一来这‘温凉玉’一案成了悬案,我谁也不连累;二来估计时间再长一点,皇上和大人们也就把这案子淡忘了!”
“妈的,我为你东奔西走找关系,你自己要是挺不住,可就把我都个里面了!”何五喜听了这兵长的一番话,颇有些愤愤不平,他用脚踹了一下牢门,说道,“你起来,看看,是谁来了!”
“老冯?你是冯吉庆么?”李存义站在牢门外,高声的问道。
“是我,是我,您是……”这兵长原来名叫冯吉庆,他听到李存义的提问,只感觉这声音颇为熟悉,可说话的人是谁,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了,他忍着周身的疼痛,缓缓的转过身,往牢门口看,第一眼看到的是何五喜,第二眼看到的,却是李存义,一时间百感交集,竟然热泪盈眶,“存义大哥?存义大哥是您么?”
“兄弟,我没想到这犯了案的兵长是你啊!”李存义也颇有些百感交集,他自觉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两步,只是说道,“怎么,你这么仔细的人,竟然也中了贼人的道了?”
“可不是吗!我已经仔细到不能再仔细了,已经把事情办到周全的不能更周全了,可即便如此,却依旧让盗贼找到空子,盗走了‘温凉玉’!”冯吉庆站起身,他不理周身结痂伤口瞬间崩裂的疼痛,伸出双手,死死的抓住了牢门栏杆,几乎把自己的指甲攥出了血来,说道,“若不是为了这一世英名、若不是为了这一世虚名,我真就在这牢里以头碰壁,一死了之了!”
“先生切莫行拙至,凡事还要多加忖度!”张占魁见冯吉庆之惨状,知道事已至此,他备不住真有死了的心,赶忙规劝,“您一死简单,可这‘温凉玉’下落不明,朝廷却不会淡忘。连累了公门里的其他兄弟,倒在其次,但你这‘畏罪自杀’的死因便坐实了,到时候,你死了一了百了,万一朝廷要株连你的亲眷,那受苦受难的,可就不是你一人了。为你的亲人计,你即便苟延残喘,也得卑微的活着!”
“是啊,是啊!这位先生说的对,我这一心求死,倒显得自私了!”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冯吉庆听了张占魁的话,心里说不上豁然开朗,自也明白其中之厉害了,于是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您姓甚名谁,该怎么称呼?”
“我叫张占魁,这是我徒弟,叫韩金镛!”张占魁回答道。
“嗯嗯嗯,董海川老爷子的‘八大门人’之一,八卦掌高手,江湖上有个耳闻,北方地面儿上,您的名头确实响亮!我这点儿破事儿,还惊动了您,实在是辛苦您了,还得请您多费心!”冯吉庆听到“张占魁”这三个字,竟然说出了他的门户,这令张占魁颇为惊讶。
“甭客气了,都是自家的兄弟,自家的徒弟,都为了你这事儿来的,你得把‘温凉玉’失窃的经过,仔细跟我们说说,说得越详细越好。只有如此,我们方能按照你的描述,再去外面查办!”李存义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把我之前招供的话,在给你们说一说!”冯吉庆微微摇头,脸上已经泪水涟涟,好一个铮铮铁骨的汉子,此刻竟显出了儿女情长。
“吱扭扭……”“吱呀呀……”悠长的牢房巷道里,传来了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铁门、木门摩擦声,想来是一对人由远及近簇拥着前来。
“谁来问案啦?”有人在巷道里高声询问着,“来问案,却不通过我,你们这是问案啊,还是串供啊?”
韩金镛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牢服的人,此刻正被另一群狱卒簇拥着,由远及近地走来。
“得,‘鬼见愁’来了!”冯吉庆失落恐惧之情溢于言表,竟然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
“‘鬼见愁’是谁啊?”张占魁问道。
“‘鬼见愁’是江湖人抬爱,给我起的外号!”须臾之间,那身穿牢服的人,竟然已经走到了李存义、张占魁、尚云祥和韩金镛的身边。
这人上三眼、下三眼、左三眼、右三眼打量着这师徒四人,伸出右手,肉掌在空中一挥,说道:“嗬!这冯吉庆总算是请来帮手了!他这‘温凉玉’失窃的奇案,你们帮着了结啊?我看你们个个儿身上都有功夫,这案子你们能一管到底么?”
“谈不上了结,无非是路不平有人铲、事儿不平有人管,江湖中人管管闲事儿罢了!”李存义说道。
“啊呸!还江湖中人,一张嘴说话就带着一嘴官腔、带着一股官味儿,我看你们是官官相护!”“鬼见愁”涅斜二目,说道,“可来了再大的官儿也没用,这牢归我管!除非是皇上老儿来了,否则即便是天王老子,我也给他扒层皮下来!”
“怎么?你还要跟我们动武么?”张占魁问道。
“动武又怎么样?甭看你们身上有功夫,还带着功名,可你们扫听扫听去,论打、论挨打、论熬刑,我‘鬼见愁’怕过谁!”“鬼见愁”横打鼻梁,这就歪扭着身子靠上前,想要和李存义、张占魁较量一下。
牢里光线晦暗,可韩金镛分明看到了,这“鬼见愁”的右掌上,只残存了食指和无名指双指。
“想必又是个心狠手辣之徒!想必他是个歹人!”韩金镛做好准备,意欲出击。
第179章 性情中人()
且说,张之洞委派护送“温凉玉”的贴身侍卫中,属冯吉庆的能耐最好,他作为兵长,把“温凉玉”贴身放在自己身边,“温凉玉”丢失后,沦为阶下囚,只能怨时运不济。
可关在这死牢里,还要被擅熬刑的牢头欺负压榨,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好歹也是脸儿热的官人,兴许冤屈的洗,冯吉庆还得出去继续办差呢。囚禁在死牢里被牢头欺负,这消息传出去,可对冯吉庆的面子不好。
李存义一眼就看穿了这“鬼见愁”的身份,他回头,见韩金镛和尚云祥均有些跃跃欲试的状态,知道他俩这是要教训一下“鬼见愁”。
可无论是韩金镛的功夫,还是尚云祥的功夫,李存义心里都是有数的。他俩只要一出手,怕这“鬼见愁”一时格挡不过,非要命丧当场不可。
眼见得“鬼见愁”靠上前,就要出手相搏,死囚牢里的冯吉庆却高声的喊了起来:“都是自家人,千万别动手!”
李存义听了冯吉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他心想,这“鬼见愁”一看就是牢头,这边是官面儿的人,怎会和他是自家人!
旧时的办差问案,即便证据已经确凿了,仍要问出个真招实供,让人犯签字画押才算完案。否则,这案子不算被办结。
可专有一类人,不算是英雄好汉,却能滚热堂、却能熬住衙门口的各种严酷刑罚,始终没有真招实供。耗得时间长了,经年累月的生活在监牢里,他们吃衙门的、喝衙门的,用衙门的补助治疗身上受刑的伤,可衙门却因为要案在身尚未完案,不能杀了他。
久而久之,这类人变成了监狱里的“牢头”,专门欺压新进的犯人。有些“牢头”是场面人,明面儿上,在堂上和办案的人仇恨不共戴天,私下里却保持了要好的关系,甚至还给他们帮忙,从新进的犯人口中套话。
由现场的情势观之,“鬼见愁”明显就属于在牢里吃得开的“牢头”,这从他身边簇拥的另一队狱卒,便能看出一二。
韩金镛、尚云祥两人不知详情,只道这“鬼见愁”曾经欺压冯吉庆,此刻又以恶言相向,想要教训一下他的。
可冯吉庆却高声呵住了所有人。
“存义大哥,不用紧张,这人说话就这样儿,他是自己人!”冯吉庆从死囚牢的栏杆里伸出一只满是血痕的手,抓住了李存义的手腕,说道,“这‘鬼见愁’就是嘴臭,可是却也是个心热的汉子!前几次过堂,这里的地方官问不清、审不明,多次向我用刑。总归是大伙儿帮衬,没给我做下重伤,可即便如此,这皮开肉绽的滋味也不好受。头一两天,我浑身疼痛,入夜后整夜难眠,只能呻吟苦熬。这兄弟隔着牢门,扔给我一罐他家祖传药方配制的膏药。我把这膏药抹在伤口处,清凉感瞬间袭来,一袋烟的功夫,伤口竟然止住了流血,只流下些清亮的血水。再过一袋烟的功夫,结下些软软的血痂。痛感消失、结痂慢慢变硬,我不但睡着了,还睡得挺舒服。头几日入监后,天天受刑,若没有这药膏缓解伤痛,我兴许早就一死了之了!就这么看,他‘鬼见愁’说话虽然不客气,但他心里挺热。存义大哥,您可千万别伤了他!”
“嘿嘿,算你小子有心,我没白给你送药!”“鬼见愁”听了冯吉庆的话,咧开嘴唇,露出了满口的黄牙,嘿嘿的笑了起来,他一边说,一边从从怀里又掏出个小瓷瓶,往冯吉庆手里一塞,说道,“那罐药快抹完了吧,我这是特意给你送药来的!另也是听说有人请来了江湖中的高人来办案,我也好奇,特意来看看!”
“原来如此,这么说,‘鬼见愁’兄弟,多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我兄弟!”李存义竟然给这“鬼见愁”作揖行了个礼。
“嗨,甭客气,我这也是为自己,他要天天晚上哼哼唧唧的喊疼,我睡不好觉!”“鬼见愁”又露出了那副孤傲的嘴脸,施展了他那让人有些愤恨的口才。
可现下,李存义知晓了“鬼见愁”的脾气,总归是不以为意了。
“我说,吉庆兄弟,这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温凉玉’究竟是怎么丢的?”张占魁问道。
“唉,说起来实在是蹊跷。案发后,无论是在外面被人问及,还是在牢里,我一个人静下心来想,甚至是被用刑逼迫时,我思前想后都自认,绝对没有人能从我手里偷走‘温凉玉’!”冯吉庆说道,“自从我们出发开始,这盛放着‘温凉玉’便一直跟着我,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那你必须把事情的整个经过都跟我们说说了,得一字不落,整个行程都要跟我们说明白!”李存义隔着牢门,看着冯吉庆,却对“鬼见愁”说道,“我说‘鬼见愁’兄弟,能不能把牢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嗨,你早说啊!快快快,给他们开门,让他们进去,上好的烧酒打几壶,再弄点卤食佐酒,快去快回,听到没?”听了李存义的话,“鬼见愁”丝毫不客气的对身边的狱卒说道。
说起来也怪,这狱卒听了“鬼见愁”的话,竟然乖乖照做。想来,或者是这群狱卒收了“鬼见愁”的好处,吃人家的最短;或者是这群狱卒怕了“鬼见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