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之虎-第8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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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部兵卒,虽有众多粮食,但其水源供应被截断,各处山头的水井与泉眼,必会立即枯竭,那沙定军兵接下来,必定会一片混乱,士卒斗志迅速崩溃。这场战斗到了这时,唐军虽不费一兵一卒,未曾动用一刀一枪,其实却已是胜负已定了。”
“所以,接下来,沙定洲为了收拾残局,极可能不得不就此投降唐军。若其羞于投降,又心存侥幸的话,也有可能集合部众,对唐军来个垂死挣扎的全面决战。以期最后搏一把,能打破重围,率部突围而去。”马吉翔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他这般小算盘,唐军必是洞若观火,岂会让其轻易得逞。以奴婢看来,唐军是何等悍锐勇毅又装备精良之师,在与各部土司联合后,更有极大的兵力优势,那沙定洲这般挣扎突围,必难成功。此人与其部兵马,亦必会尽亡于唐军之手,决无脱逃活命之可能。”
马吉翔说到这里,一声长叹,便向朱由榔拱了拱手,以示自已已经说完。
阴暗的房间里,忽然是一阵死了一般的寂静。
马吉翔的话语意思,朱由榔当然听得懂。
他知道,马吉翔表面是在说沙定洲,其实真正想说的,是现在自已的处境。
沙定洲这厮,可能真会如马吉翔所言一般,最终覆灭于唐军之手,那实力远不如沙定洲的自已,真的能在这永昌城中,继续苟延残喘下去吗?
“马吉翔,那依你之见,我军现在却是要如何应对,方为合适?”沉默许久的朱由榔,终于闷闷地回了一句。
“桂王,依奴婢之见,现在的局面,只能先暂且放弃永昌。”王吉翔小心翼翼地回道。
朱由榔顿是眉头大皱,脸色阴郁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李国泰在一旁冷冷地插话:“吉翔,你这番话,咱家倒是不明白了。我军好不容易才从昆明脱身,一路西撤到这滇西重镇永昌。正欲凭着这里的险峻地势,与唐军长期周旋。你倒好,轻轻一语,就把如此重要的重镇给放弃了。却不知我军失了永昌,还能有何处,可为存身之地!”
李国泰刻意地加重了后面语气,朱由榔内心好似油煎,忍不住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吉翔却似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般,立即冷冷地回道:“国泰,咱家刚才不也分析过了么,现在我军的局势,其实比那沙定洲,还要险恶得多!沙定洲部兵卒有五万余众,我军就算加上各地来援的土司兵马,也不过五六千人,兵员数量不过沙部的十分之一!这点稀微兵力,且不论其中人心所向不同,以及各部皆有私心杂念,就算他们全无异心,愿意齐心协力坐守这孤城永昌,就能成功守住此地了吗?那唐军一来,只要买通或胁迫熟悉本地境况的当地人,截断城中水源,那我军必亦不战自乱,根本无需唐军费神劳心地拼力攻城。更可悲的是,我军极可能一发而不可收拾,各部自行溃散,再难收拾。到了那般境地,奴婢在想,到时就算桂王要与唐军拼死一战,以全节烈之名,都怕是不可为矣!”
王吉翔的话语,无疑是又在朱由榔心头,狠狠地再戳上一刀。
“吉翔,纵如你所言,但我军现在又还能有何可行之办法呢?你要知道,这滇西重镇永昌,已是我军最后之坚固凭依,若失此处,何以存身?!难道,你是投算让我军与桂王,去向唐军投降不成?”李国泰瞪着眼睛,语气不饶不放。
“哼,王爷乃是天潢贵胄,帝裔世家,岂可向一辽东卑贱猎户投降!”马吉翔冷笑道:“国泰,你且莫这般激动。你以为,我们真的只有永昌一处可去么?非也。以咱家看为,我们若弃了永昌,可再往西南而去,前往腾越一带,暂且安身。然后再从那里,进入缅甸国中,养精蓄锐,以图将来。“
马吉翔这番话,惊得朱由榔与李国泰二人,皆是下意识地浑身一颤。二人皆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那面色严肃的马吉翔。
“马吉翔,你,你竟然要本王放弃祖宗基业,离开中土之国,前去那缅甸小邦寻求庇护?!你,你怎敢出这么一个馊主意!你,你究竟是何居心!”朱由榔脸色涨红,一脸愤怒的他,额头青筋条条绽出,手指颤颤地指向马吉翔鼻尖,话调混乱而激动。
马吉翔却毫无畏惧地迎面看他,语调冰冷地继续说道:“桂王,恕奴婢直言,请您扪心自问一下,你觉得,如果唐军也如灭沙定洲一般,派人掘断永昌城中水源,我军复能有何办法,再与唐军对抗下去么?若到这般时节,我军能不立即溃散,能不有心怀叵测之辈趁机哗变,绑了桂王去投降唐军以谋取富贵,便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马吉翔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
朱由榔与李国泰二人,脸色皆十分难看,却又无法插话,只得尴尬地继续沉默。
马吉翔见他二人这般模样,知道二人其实已被自已说动,便继续说道:“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孔子难存于鲁,则游列国以保身,于其身名,又有何损焉。有道是,谋大事者,不求细节,现在局势已然危如累卵,我等又如何可太过计较所谓的虚名?如果,我们在这般危局之下,能审时度势,赶在唐军来到滇西之前,就派人出使缅甸,向现在的缅甸国王莽达请求援助,让他同意我桂王带领一众随从与兵马前往缅甸避难,岂非是一条极好之出路?而且,相信我等若是给予其大量金帛财物,那缅甸国王莽达必会大为眼热,最终同意我等请求。”
“只要莽达同意,那我军便可从腾越离境,进入缅甸国中,暂且休养生息,逐渐恢复实力。而那唐军,虽然看似捡了便宜,白白得了永昌与云南的西南诸地,但他们在云南之地,毕竟根基浅薄,那些土司对他们,亦多为畏威而不怀德,除非他们能长久驻扎,方可让云南不起动乱。否则,他们一但抽走兵力,必定日久生变,云南骚动,那到时候,我们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机会,就来了。”
第七百八十三章 马吉翔出使缅甸()
听到马吉翔的话,朱由榔双眼之中,明显地有亮光跳了一下,不过,瞬间就又熄灭了。
投缅?
难道,自已真的到了只能投靠异邦,来苟且图存的地步了吗?
如果不依他计,自已又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可想呢?
朱由榔内心复杂而难受,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马吉翔目光炯炯,又继续说道:“桂王,现在唐军与沙定洲部交战,尚未到来滇西,这段时日,实是我军去和缅甸国王莽达联系的最后的宝贵时间了。若不尽快把握这生死图存之关键时间,如不现在就立即开始派人去与莽达联系,等到唐军一入滇西,兵临城下,则我等全面被动,再无任何腾挪余地。到那时候,岂不是悔之晚矣!”
马吉翔说到这里,朱由榔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奶奶的,形势比人强,自已若不想当唐军俘虏的话,真的要如马吉翔所言,开始立即行动了。
桂王朱由榔,长叹一口气,重重地砸了一下大腿,大声道:“好!马大伴言之有理!现在形势这般逼人,我等只能好好搏一把了。就依你之言,本王派你前去缅甸,联系那国王莽达如何?”
马吉翔稍稍一愣,便立即脸露喜色,向朱由榔大声回禀道:“喏!奴婢这就亲自去办!”
自此,这次密会结束,李国泰与马吉翔二人,悄然告退离去。
见到马吉翔洋洋得意地走在前面,李国泰在后面,心下的衔恨,却是难以形容。
他知道,马吉翔这厮凭着今天在这里说动了桂王,提出了让他尽快逃往缅甸的计策,那他在桂王心下的份量,必是要比自已要高出许多。
更可恨的是,此番前去缅甸,要用大量金银财帛结交缅王,马吉翔这厮,也必会损公肥私,利用行动之便,大肆贪墨桂王交给他的金银财宝。
这家伙,今天这番会议,倒是地位与财宝双丰收,如何能不令人大为嫉恨。
哼,马吉翔,你这厮且莫得意,咱们今后的较量还多着呢。先让你高兴几天,到时候,且看看究竟是鹿死谁手!
李国泰懊恨地盯着马吉翔那得意晃动的背影,心下恨恨地骂道。
很快,马吉翔在收了朱由榔提供的大批金银钱财后,便立即开始行动。
他带着朱由榔的亲笔信件与印章,携了满满一车的金银财宝,与他的弟弟马雄飞、女婿杨在一道,在五百名亲随护卫的护送下,一路西行,径往腾越而去。
当然,这些金银财宝,马吉翔自已,已是悄悄地扣了许多。这般中饱私囊的好机会,岂可轻易放过。
数日后,到了腾越的盏达土司地界,马吉翔向土司首领禀明来意。那盏达土司首领曾首受过桂王朱由榔恩惠,故对马吉翔等人十分照顾,立即安排酒宴慰劳。
第二天,马吉翔等人出发时,他又派人引路,引导马吉翔一行人行至布岭,到了这时,距离中缅边境的铜铁关,已经不远了。
眼见前头已是国境,马吉翔行到此处,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是大为放松。
他对弟弟马雄飞、女婿杨在二人感慨地说道:“好哇!咱们这一路跋涉,总算到达边境了。等下再过了曩本河,便到了明缅边境关口铜铁关,到时候,我们再向守关的缅兵通禀来意,想必他们会立即放行,让我等径去缅甸阿瓦城面见缅王莽达。只要能顺利见到莽达,我们的事情,就基本算是成功了。”
马雄飞与杨在二人,皆是连连点头。马雄飞更是自告奋勇道:“兄长所言甚是,等下到了铜铁关,就由小弟亲去知会缅人,迎兄长与杨贤弟入得缅境。”
三人商定既定,遂一路向铜铁关快速进发,终于在一个多时辰后,抵达此关。马吉翔立派其弟马雄飞带着数名护卫,先行前往铜铁关不远处的缅关入报,通禀来意。
不料,马雄飞此去,却是不知何故,竟许久未返。
眼见得斜阳渐西,马吉翔心下顿是颇为焦虑,正欲再派女婿杨在前去探查情况,这时,那马雄飞等人,却是一脸垂头丧气地从缅关之处,徒步返回铜铁关。
“雄飞,尔等如此去得恁久,这入缅一事,却是办得如何了?”马吉翔眼见得他们一路步行至前,立即大声地发问。
马雄飞来到马吉翔面前,脸色是说不出的沮丧与懊恼,他恨恨道:“大哥,别提了,缅人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
“怎么回事?你且详细说来。”马吉翔急急问道。
“大哥,我等前往缅关,本欲与其边关守将会谈,却没想到,今天那边,有个从阿瓦城王都来的主事大臣在此巡边视察,叫什么变牙简。此人听闻我等来意,便立即心疑我等乃是不良细作,恐有异图,不由分说,便将我等绑起,准备动刑。幸得那盏达土司引路人,与其中两名缅兵相熟,好说歹说,才将我等放回。”
说到这里,马雄飞一脸恨色:“可恨这些缅狗,个个都是穷疯的玩意!他们在释放我等后,却将我等随身财物以及各人坐骑,全部掠走,只放我等徒步回返。还说什么,若要通过缅境去见他们的国王,需得我等中的主事官员,亲带信印前去比对,验证合格后,方可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