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3部-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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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忽然发现那扇没有插上插销的窗子,立刻明白了,就说:“你应当休息!〃
梁海山把手里拿着的卷宗放到桌子上,说;“休息,休息,你好像再不会谈别的话}”他又看看小苏手上端着那盆子里,盛着拧成的一卷一卷的布片,哼了一声“典型的狭隘主义! 〃
小苏不明白这种“主义”当什么讲,更不计较这项帽子合适的程度如何,就笑了笑,转身鼓捣了一阵儿,端过一个茶缸子,放到梁海山的手边。
梁海山指点着卷宗说:“你看看,不主动帮助我去取,差点耽误我多少事情?〃
小苏说:“秘书室和收发员我都去何过了,他们说没有别的文件呀! 〃
梁海山说:“你到政府民政科去了吗?我是告诉过你的,有空儿勤往那里跑跑,有重要的群众来信或是来访登记材料,拿来我看看。”他指指刚被小苏放到地下的洗脸盆,“你呢,干这个倒挺有瘾头。这种事情用得着你干吗?过上几年.你想让我把你送到洗衣店、裁缝铺去吗?〃
小苏不吭声,过一会儿,就喂着嘴走了。
梁海山坐下身,打开卷宗,十分认真地看起来信和记录。这些信件,都经过选择和分类.有的是写给县委领导的,有的是写给政府负责人的,有的是从《 河北日报》 读者来信组转来的。梁海山按照自己的需要又跟管信访的同志在同一类材料中,挑选了一遍。这一类的信件或记录卡片,不论反映市场混乱现象,还是建议政府掌握买卖价钱,以及控诉城镇的某个买卖人,或者村里的某个干部的非法行为,等等,都是围绕着“粮食问题”和“布匹问题’,提出来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仿佛那一张张太阳晒得通红的、挂着汗痕的脸孔,出现在眼前.都用期望的神情,优虑的语调,叙述着他们的希望和要求。对一个立志献身人类解放事业,并且经过长期实践,付出了青春和个人幸福的共产党员来说,这希望和要求,就是信任,就是鼓励,就是命令,就是战斗的呼喊万
梁海山坐在这儿翻阅文件,似乎很轻松,实际上,心情却是沉重的。多少重大的间题,压在他的肩上,装在他的心里呀!特别是第一个五年计划传达下来以后,他感到,精神上的负担并不是无形的,而是实在的。中国是农业国家,经济建设计划.主要是发展工业,变农业国为工业国。但是,这个发展,要在农业发展的基础上发展,要靠农业发展来支持工业的发展。全国的版图,是由几十个省市、几千个县份组成的,尤其是县级领导,直接面对农业战线最基层的乡村小镇,直接指挥既是粮棉生产者、又是大量工业品消费者的农民。县委的领导,对社会主义革命的关系重大、责任重大呀!。
这位县委书记,每一个月要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到区、村工作,访问群众,调查研究,帮助下边解决迫切而又实际的困难。几年来,他不光跟各区的干部,许多村的干部熟悉了,对不少村镇的基本群众,也都有了新的了解,那些敢于跟他说心里话,又愿意和他说心里话的人,成了他的耳朵和眼睛。这给他的工作提供了宝贵的有利条件。他能听到许多别的干部听不到的呼声,他能够从一些复杂的纠葛中,看到刚刚露出一点苗头、又常常被一般同志忽视的关键问题。五年计划指示传到县以后,他赶紧往下边跑。他要从思想上搞清楚一个问题,为实现五年计划,这个县,这个县的每一个区,每一个区的重点村庄,有哪一些可以适应五年计划要求的有利因素,有哪些不适应的不利因素;怎么充分发挥有利因素,又怎么改变不利的因素。他下去以后,首先发现一个“粮食的问题”,接着又发现一个“布匹问题”。为了弄得更准确一点,他又跑遍全县所有集镇,亲自到市场上观察动静。回到县委,他就提议,把这两个新间题提到县委的日常工作议事日程上;还抽调几个有工作能力的于部,成立了粮食公司,充实了每个区的供销社。可是,一些干部,甚至一些县、区的领导干部,对这个已经无情地生发起来、很快就可能扑到面前的严重间题,十分麻痹”这些同志没有认识到,有关人民群众吃和穿这两件大事情的生产方式和管理方法,都已经很不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尤其没有看到,正在暗地刮起一股跟五年计划唱对台戏的歪风邪气:在集市上倒动粮食的商人和小贩逐渐增多。布匹的价钱上涨,有的布商甚至毫无理由的停止营业。这类现象如若任其自流,那是很危险的!梁海山打定主意要扭转这种局面。可惜,县长谷新民却不能跟他步调一致。几年来,他曾不断地跟谷新民进行严肃的争论。无奈,谷新民的特点是重视维护同志间的感情,争论到一定火候的时候,就在表面上委曲求全,形成决议,实际上思想并没有统一,行动也就不可能协力了。在这种情况下,梁海山只可采取这样一种方针:在认识上,对个别同志可以等待,但在行动上不能等待;不管某次决议是表面的,还是实质的,只要决议形成,就坚决贯彻;谷新民使劲不使劲,都要贯彻一丝一点不打折扣。这样的做法,自然要常常引起谷新民思想上的反对,行动上的懈怠,感情上的不愉快。因为梁海山是按决议做的,谷新民在道理上难以反对,在感情上,经过不愉快之后的再三思考,也觉得可以原谅,顶多暗自苦笑一下,说:“这个好同志啊,古板得可爱哟! ”
从昨夭夜间和今天上午,县委们又一次的碰头会上,梁海山已经预感到,他们之间新的矛盾出现了,新的不协调开始了。他要积极地做调查研究,掌握更多的实际情况,用来说服教育同志,以便使思想和行动尽可能地统一起来,正确无误地按照五年计划的精神干下去。他一边看着这些来自群众的材料,一边用材料上反映出来的问题,跟他在深入基层的时候了解到的情况相对照。同时,他又反复考虑着具体策略。他看着想着、顺手拿过杯子,喝了一口,没有感到什么味道;又喝一口,才发现里边的秘密,就扭头喊一声:“小苏!一”
“有”。
“你往茶里放糖了?〃
“没放呀里”
“没放,这么甜?〃
“嘻嘻,就放了一点儿。”
“是从小食堂楷来的油吗?〃
“不是。"
“我们现在生活用品,是供给制。这个制度,就是说,党已经按着我们工作、生活的需要供给了。如果超过供给的数,再另外多捞孟些来,就违反了纪律。明白吗?〃
小苏点点头:“明白。买糖,是我从你抽屉拿的钱。柏同志说,喝点糖水,能补脑子… … ”
“对她的话你要有选择的听。以后不许总是干这种婆婆妈妈的
事儿了。”
“今天不是星期天吗?我自己放假了。”
“星期日有了时间,不能看看报、练练字呀?下乡这半个月,我没见你塌下心来写过作业。”
“你给我留的,我全作了,不信你检查呀! ”
“给你妈写信了吗?〃
“我还没到总务科领小米票哪。”
“没告诉你先拿我的寄走吗?你想一想,你妈等你的信得多着急。她要是不急用,不会来求你;她不是那种爱伸手的人,她也知道你那兜儿有多大。”
小苏听到这儿,忽然想起小刘讲的那些话,想起高大泉遇到的难处,就凑到梁海山跟前说:“梁同志,芳草地又闹出新间题了。”梁海山随口说:“消息这么灵通,出什么间题了?〃
“他们正修水渠。,;
“我知道。”
“小算盘又告状… … ”
“他又到县里来告状了?〃
“这次小算盘根本没有出面.谷县长去了,他在村里告的状。谷县长批评了田区长,也批评了高大泉。他们可能又顶了。谷县长很生气,说碍着你的面子,不好办,回到县里,就把给那个区的生产贷款削减了一半儿… … ”
梁海山听着听着皱起眉头,打断小苏的说;“你这一套,是怎么编想出来的?啊广
“真的… … ”
“不管真假,我问你为什么编造这些?〃
“小刘刚才对我说的,一点儿不错… … ”
梁海山把卷宗往旁边一推,说:“闹半天又是他在小广播。到此为止,不允许再随便跟别人说这些。听见没的?〃
。
小苏点点头。
梁海山说“你把小刘叫来。”
小苏一楞:“叫小刘?梁同志,你知道就行了。要不然,他又怪我多嘴多舌了。”
梁海山很严肃地说:“你己经多嘴多舌,还怕人家怪?更说明你明知故犯。叫他马上来
小苏挺为难,站着不肯走。
“怎么还不去?〃
“我告诉他,以后不说了… … ”
“立刻行动!
小苏见梁海山很严肃,只好去了。他不明白梁海山这样急着叫小刘千什么。是要对证真假虚实呢?还是要亲自追个详细,问个明白呢?小苏想,不管为啥,小刘那性子特不好,到了背后,准得大发脾气。小苏是不愿跟他争竟的,也争竞不过他。
小刘正在操场上跟公安局的几个警卫战士打篮球,你追我抢,玩得很有兴趣。
小苏弯过来,停在操场一道石灰撤的白线边上,喊:‘小刘,梁同志叫你。”
小刘头也没有回,仍旧拍着球,说:“等一会儿,我非得投进一个不行。”
小苏着急地说:“快去吧,他发火了! ”
小刘这才停住,用脚把球踢出很远,走到小苏跟前,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间.“跟谁发火了?〃
小苏老实地说:“我把芳草地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就皱了眉头… … ,
小刘果然不高兴了:“你怎么走起小汇报来了?' '
“我是替高大泉他们着急… … ”
小刘没等小苏把话说完,就使起性子,绷起脸、呱起嘴,独自朝前走了。
梁海山已经把信件统统地翻阅了一遍,正靠在椅子上,两手捧着茶缸,沉思地一口一口地喝着水。
小苏抢先进来,偷看一眼,发现梁海山的脸色不像刚才那样严峻了,可是他心里仍然十分紧张。
小刘是很害怕的。他知道梁海山是个不讲情面的人,对谷县长那样的同级领导干部,都肯批评,对他这个小警卫员,还有啥客气的呢?小刘特别怕梁海山追问谷新民县长背后都说了什么;如实地兜出来,对谷县长不利,对他小刘更不利;不兜出来吧,梁海山准不放。他想,不管咋样,自己以后的日子都是极难过的了,梁海山指着旁边一把椅子,对小刘说:萝你坐下.〃
小苏赶忙把椅子往前推推。
小刘没有像往常那样随便,不等领导让就落坐,这回让坐,他也不肯坐,赶紧讨底儿:“梁书记,您叫我干什么事呀?〃
梁海山反问一句:“小苏在路上没有告诉你吗?' '
小刘摇摇头:“没有… … ”
梁海山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我不相信。二看你那个脸色,我就能断定,不是没有。一个搞革命的人,对同志,对领导,头一条得诚实。小刘哇,在这点上,比起前二年,你可变化不小哇二”小刘的脸忽地变成一块红布。
梁海山继续用一种十分温和的语气说:“你们两个都是县委机关的警卫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