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3部-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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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条新闻,就是小算盘的儿媳妇到区里闹离婚的事儿,星期日那天下午,下乡去摸情况回来的县委们碰头会刚刚开完,小刘到供销社的业务科给谷新民买了几包香烟回来。他从东边小旁门抄了个近道,想穿过县委大院‘,再奔县政府。他路过梁海山那块院基地改成的园田,看见小苏正压水,就拐个小弯走过来。一县委院里今年春天改造了几眼旧水井,上边安了压水机。人们都叫它“自来水”。自来水并不能一拧管子就自己流出来.那上面安了个有点弯度的铁把,连接着埋在井下管子里的一茶带“皮钱,的链子,人们用手谋着铁把,“嘎哒”“嘎哒”地一抬一稳,底下的水被提上来,从旁边一个口儿朝下吊着壶嘴似的东西往外流;接连不断地流进那挖好了的水垄沟,汇成水流,淌进远处的畦子里。
小苏两手用劲地压着水,头上直流汗珠子,他把一个盛着衣服的花瓷脸盆放到那个“壶嘴儿”下边,让水冲刷。这样一水两用,又省工夫又省水。
“小苏.你干什么哪?〃
“浇地呀。”
“这么早浇哪家子地,种的春菜?〃
“梁同志种的棉花。”
“你们这儿净新鲜事儿。种棉花也早了点吧?〃
“梁同志从农场找来的新品种.他要试验试验,〃
小刘看看盆子里的布片子,间:“那是洗的啥呀?〃
小苏回答说:“梁同志换下来的旧棉袄,让我托人顺路给柏大姐捎去。我没事干,替他拆了。这衣服旧得连不起个儿,都成了布片片。”
“嘻嘻。梁同志那么大的干部,怎么总这样小气呢?〃 “哎,这怎么是小气?这是艰苦朴素! ' '
“如今专门要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过最幸福的日子,还搞什么艰苦朴素呀?〃
“你这说法可不对.这会儿是刚刚开始建设社会主义的时期,我们国家还穷,不厉行节约还行?梁同志说,到了什么地步,艰苦朴素的老传统也不能丢下。”
小刘又笑了笑,从挎包里掏出烟,说:“来,抽一支,我请你的客。”
小苏推辞说:“我不会。”
小刘硬往他手里塞:“这有啥会不会的,闹着玩嘛户小苏勉强地接过烟,一看那烟盒是带锡纸的“大婴孩”,就说:“你怎么买这样好的烟抽?〃
“是谷县长的,〃
“哟,给领导买的东西,还能随便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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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谷县长大方着哪。”
两个小青年蹲在机并旁边抽开了烟。
小刘很会抽,一口一口,抽得很香甜的样子,还能从鼻子眼里往外冒烟。他那手指头挟着烟卷的神态,也像谷新民那样潇洒自如。
小苏就不行了。他抽了一口呛得连声咳嗽,憋了个大红脸;已经点着了,扔掉吧,又挺可惜.他就用三个手指捏着,举在前面看它冒烟儿,再也不敢沾嘴唇。
小刘直笑他:“你呀,真是个土包子。别咽,这样,这样,往鼻子里吸。”
小苏不敢照他指点来试验,就打岔间,“这些日子,你跟谷县长到哪儿去了?〃
“转了好几个区,最后从天门回来的。”
“那边的土地该下种了吧。”
“好像是没有吧?我没留神这个。对,没有。有修堤的,还有挖泄水渠的。”
“是农业社挖渠吧?〃
“别说了。农业社净在那儿瞎捅漏子。你知道芳草地那个小算盘吧?这回可让那个支书高大泉给整惨了。他儿媳妇硬跟他儿子分家打离婚。打
小苏有点偏祖地说:“高大泉那个人挺正派,水平也挺高的,怎么会干这号事?那老头子准是又来告假状。”
小刘说:“这还假,我亲眼看见的。”于是,他把芳草地发生的事儿,完全按照谷新民的观点,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他又说。“天门区总发生侵犯单干农民利益的事儿。谷县长想管也管不了,就赌气地回来了。”
“瞎扯,县长还管不了 〃
“傻瓜。你不知道人家的根子硬嘛! 梁书记向着田区长,田区
长又护着高大泉,一串地包庇。”
“哪有这回事情。梁同志办啥事情都讲原则,对谁也不会包庇。”
“你不信拉倒.哼,高大泉他们总跟领导顶牛,有啥好处?这回本来拨给他们那个区的生产贷款是不少的;谷县长回来就给砍下一半,拨给春水河区了。”
“那些春耕贷款,不是支持农业社的吗?这一削,高大泉他们那个东方红社准又够呛。”
“就是要整治整治他。要不然,他该上天了。一个村支部书记,有啥‘了不起的! 〃
小苏听着这些话很不入耳,就扔掉那烧成半截儿的烟卷,站起身来说:“你快去吧,要不然,县长找你找不到,又该着急了。”小刘说:“没事儿。他正跟何科长下棋哪。”
这当儿,秘书科的徐萌夹着一个牛皮纸的卷宗,匆匆地走过来,站在柏树墙的那边喊:“小刘,谷县长在哪儿呢?〃
小刘说:“他开了半夜会,早起又接着开,累垮了,正在睡觉。”徐萌说:“有客人找他,怎么办?〃
小刘说:“让他在传达室等着叹。”
徐萌说:“是省里和专署的同志,哪能让人家等呢! 〃 小刘笑了:“他在屋呆着哪,没睡。你去找吧。”
徐萌半笑半怒地说:“你这人,怎么说假话?你回去告诉县长,就说客人正在农业科看播种计划表哪。过一会儿,请他到会客室见见面。”
小苏怕小刘不肯动,耽误事,就说:“你快去办公事吧,我得浇地了。”
小刘这才站起来,说:“晚上过我们那边玩吧,我给你放留声机听。新灌的片子,评剧名角唱的《 刘巧儿》 。”
“晚上我们可能又得出发。”
“星期天还出门儿?〃
“梁同志多会过过星期夭哪?连我都把这样的日子给忘没影儿了。”
徐萌很羡慕地插言说:“你有机会经常跟领导到实际中去,太有意义了,能把学习理论和学习社会结合起来。你的生活知识比我这坐办公室的多得多。有时间,得请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小苏脸红了:“我这嘴挺笨的,会说啥呢?〃
小刘对徐萌说;“你爱听新闻,我得空给你去讲讲,保证让你满意!〃
徐萌说:“我可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知道吗?”她说着,就忙着走了。
小刘冲着徐萌的背后说:“你看她浑身都是知识分子的酸味儿,谷县长最近不喜欢她了。她总不安心本职工作。”
小苏仍旧没有搭茬。等到身边的两个人先后走开,小伙子的脑瓜里,仍然叨念着小刘说的那件关于芳草地的事情。不知怎么,那些话,勾引他想起家里的妈妈。前几天,妈妈求拉种子的大车把式捎来口信,让小苏把节约下来的小米票给家里寄一些去,好给农业社凑钱买一头拉犁的牛。妈妈还拿芳草地去年运粮食买大车的事儿,鼓励他满足这个要求。他爸爸过去是个游击队员,国民党反动派进攻解放区那年,押着驴驮往奇峰岭那边运公粮,遇上敌人,牺牲了。家里就有小苏这样一个男孩子。大军进关那年,他硬要跟上部队参加打天津,给他爸爸报仇。他年纪小,个子也矮落人家不要他。他迫在人家后边,往回赶他,他就哭。闹得部队首长没办法,路过县城的时候,好说歹说,把他留给了地方.他先是在燕山区当交通员。梁海山在那个区带队搞土改的时候,他妈就去找梁海山,说:“我就登云这一个儿子,一个劲到处乱跑,怕他学不好。求领导拉巴拉巴他吧.”等到梁海山留在这个县里任职,就把苏登云调到身边,当了警卫员。开头,小苏跟上这么一个大干部,挺胆怯的,可是后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对梁海山产生一种父子般的感情。过去他常常想家,总请假往家跑。这几年,他离不开梁海山,走到哪跟到哪,硬逼他回家,他也不回去。有一次,梁海山还为这个发了脾气。他吓得呆在机要室躲半天,也不肯走。后来,还是梁海山的爱人柏秀荣出面劝说,说有她来照顾梁海山,不会有啥事,小苏才肯动身。可是他只在家里住一晚上,就跑回机关。从那以后,妈妈就不怎么打听他的情况了,也很少捎信来。去年冬天,村里办起一个八户的小社,他妈还是副社长。他妈捎信说:“咱家没有人力,大小总有个脱产的外边搞工作的人,为了给集体买上牛,应该寄几斤粮票,表示一点心意。这会儿,小苏的心里边,自然翻腾起去年芳草地高大泉和那些积极分子,为了操持一辆车,闹的那场乱子;想到小算盘告状,想到徐萌下乡,想到那一次,成立农业社的大会上,梁海山和高大泉讲的一些话… … ‘别看小苏平时不大爱说,对好多事情,他心里可是明镜似的。他知道梁海山想把这个县办成个社会主义的县,想在每个村子都办起农业社,想让所有的农民都加入农业社,走上新路;因为这个,梁海山很重视芳草地的农业社,很器重高大泉,常说高大泉是先进人物,有前途,要把他办的那个社当一杆旗那样树起来。可是,县长谷新民在好多事情上跟梁海山的想法是扭着劲儿的。不过人家是大干部,不会乱吵吵就是了。高大泉他们刚顺当几天,谷县长又给他小鞋穿,这可怎么迈步子呀?〃
小苏一边干着活,一边这样的乱想一气,越想越别扭。他对压水、洗衣服也没劲儿了。看看太阳,已经偏西,他怕梁海山睡醒了找不到他,就停住压水,拧干了布片,端起盆子,赶紧往回走。他来到梁海山的办公室兼宿舍的屋子前边,看看门上的锁头,还是照他的原样锁着。这是他刚才想的巧主意。昨天晚上梁海山从北片转回机关,吃两口饭,就到新成立起来的粮食公司听汇报;回来开县委会,开到半夜,又在宿舍里看开了文件。小苏睡醒两觉,梁海山还在看;夭一亮,又有好几拨人来找他。闹得梁海山早饭也。 。
没吃,就又去主持县委会议。过晌,会散了,又来人找他谈工作。把小苏急得没办法。等到最后一拨人走出门,小苏就硬给梁海山放开被子,拉他躺下,还悄悄地倒锁了门。这一下,梁海山总算能够好好地睡一觉了。
小苏放下盆子,轻轻打开门上的锁,再端起盆子,跷着脚尖,朝屋里走;探着身子,往里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床上根本没人,被子也登得整整齐齐口他想,真怪,门没开,人到哪去了呢?他正要转身,听到背后脚步响,回头一看,走进来的正是梁海山。
梁海山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卷宗夹子,大步地走过来,见小苏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迎着他,那眼神,不知是生气,还是好笑。
二十在新的矛盾面前
梁海山并没有睡觉。在他被“锁”在屋子里的这段时间,先到县人民银行,后到县供销总社走了一趟,接着,访问了一个在家里养病的工商科长;他转回来的时候,义到县政府民政科搞“信访”的一位同志那里站了会儿.
小苏一边跟着他往屋里走,一边问:“梁同志,你是怎么出去的呀?〃
梁海山站到办公桌跟前,正考虑什么事情,听到问,回头瞥了小苏一眼:“你倒会以攻为守!我要先问问你,你把门锁上,我怎么出去?跟谁学的这一套整人的办法?〃
小苏忽然发现那扇没有插上插销的窗子,立刻明白了,就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