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芙蓉-2004年第4期 >

第57部分

芙蓉-2004年第4期-第57部分

小说: 芙蓉-2004年第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盟约海恢来雍嗡灯鹆恕5刃3の使痪浠昂螅畔裨诤@酥凶プ×艘豢盟荩急ǜ媪怂谋疽狻!�
  他是第三中学的学生,在初中一年级,学校里经过一次风潮,被政府解散了,他本来希望学校恢复后可以继续上学的,不料紧接着就是抗战,就是省城的沦陷,于是他真如漂浮在一片大海上无可归宿了。他的家就在金乡县,这里当然还可以苟安一时,然而他不愿意在这里苟安,他这几天就只想着如何走开,虽然他的父亲母亲都不放他走开。他曾想跟军队一同走开的,但他又不喜欢那些不战而退的军队,他又想找一个做抗战工作的团体一同走开,却也没有得到门径,最后,他听说我们来了,又听说我们要走开,于是决然地来投靠我们。他很忸怩地问我们的校长,“老师,你可收容我吗?”自然我们是收容了的,我们怎么能不收容呢。他很高兴,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黑色大衣襟像两片翅膀向两边一闪,分披在额上的头发轻轻一摇,他没入到一群学生中间去了。 
  这以后,我们有长久的奔波。在这长久的奔波中,我不曾再注意到这个青年。我们经过河南,在河南住过不少日子,又翻山涉水而到达湖北的郧阳,这已是二十七年的夏天了,我们就在这里安定下来。在第一次作文卷子中,我发现一个剧本,那字迹写得相当秀丽,剧本虽然不能说是多么完美,却可以看出作者的创作才能,当我在班里发落这份作品时,我才又心里一动,原来就是他,就是那个金乡的闯入者。这以后我就常常注意到他,他写了许多诗,许多散文,许多小说,我又听说他能画,能刻,他给一份壁报上作的鲁迅像和高尔基像,使我非常惊讶。而且,他又读了很多哲学书籍,许多社会科学书籍,他领导一个读书会,在团体中发生了很好的影响。 
  二十七年年底,在最冷的日子里,我们又开始了一次跋涉,经过两个月的徒步而到达了四川的罗江。我们在罗江又安定了下来。安定的日子既久,曾经蓬勃过一时的救亡工作冷淡了下来,尤其是演剧工作。当大家都要偃旗息鼓的时候,他,这个像女孩子样子的男孩,却又领导起一股力量。当演剧时,当我看见一个演乡下老农人的人正如他的神态时,我问坐在旁边的同学,“那个拄拐棍的白胡子老头可是他?”“不是他是谁?”我们都笑。学校中—次暴风雨作起来的时候,他穿了一身灰布制服,光脚板拴着草鞋,腰里扎着一条窄窄的皮带,像一个小兵,又像一个工人的样子,他轩昂地站在高台上向群众讲话了。这等时候,我又想起我在金乡第一次看见他的那情形,我以为他忸怩,错了,我以为他怯懦,错了,他天性善良是真的,然而他又确是一个勇敢的孩子,他站在暴风雨的顶点上。 
  安定的生活过不到一年,安定的生活变成了腐烂的生活,当环境不适于他生存时,他就一再地想挣脱这环境。他所需要的是另一种营养,需要一种更坚苦的磨练,他要走了。再过半年,就要初中毕业,他各门功课都满好,他升学绝对有把握,继续读下去成绩也一定好,然而他要放弃这些了。在我二十八年十月三日的日记中记道: 
  “……下午,XX来谈甚久。他想初中毕业之后不再升学了,他以为升学是条死路,不会有什么成就的。他想离开学生生活,也就是离开知识分子的生活,实行到社会中去,更深刻地去体验一切,而其目的则是为了创作。他甚至想去开汽车厂,因为近来两个校上去成都考汽车训练生,这引起厂他的希望——这意思是,没有不可做的事,只要肯吃苦。我同他谈到回山东的事,因为近来消息频传,X军长要领军队回山东,许多教育界人都想回去,而XX乡师校长又将来此招揽人材,这也使他高兴。自然这道路也许是对的,眼见许多人都因为毕业升学,升学毕业,而结果仍是教书,其初也未尝不想有所成就,尤其在创作方面,而结果是日趋消沉,其原因则在于太爱好了书本,与实生活脱了节,没有深刻的生活认识,哪能有伟大的作品产生出来呢。他很肯定地这样想了,就想毅然决然地这样做去。他燃烧着一个很远大的希望:要写出伟大的作品。他现在写了很多短篇,而且是些很好的短篇,然而他并不重视这些,他总是想着伟大,眼前的只是练习吧了。我呢,因为年龄的关系,因为认识不同的关系,而尤其是以一个老师的关系,一个朋友的关系,我是太爱惜他了,在感情上,我把他比任何人都放得距我的心更近些,我担心他受苦,其实受苦在他也许是有用的,而最可怕的是怕他毁灭。我亲眼看见许多青年朋友一入社会便被那黑暗的势力所吞噬,或由于和黑暗势力搏斗而自己毁灭了,我时常因此而感到莫大的痛苦。只要他不毁灭,成功是操在他的手中的。于是我给他这样的决定:初中毕业仍考高中,高中也可以干它一期,然后自动休学走开,保留学籍,以作万一的地步。但在这期间如有可走开的道路,也可以毅然的走开……前些天我给他一点钱叫他买药治病,他却只买了一支水笔时常高兴的说道:“有了这支笔就不怕了……”他将为了这支笔而走开,而去用这支笔,将用这支笔到生活的泥淖里去踏一遭,将用这支笔而事于艺术的生活。在理智上我不能劝服他,在感情上我就未免有些犹豫,然而这犹豫是应该的吗?我想他是不会听我的话的,他将实践他自己的认识。当我说他应该把他的稿子都存在我这里,我可代为保留,并预备把它们送到一个适当的用场时,他已经这样说:“当然,我除却带一床被两本书外,其他都要留在这里了。”直到将要吃饭的时候他才走开,然而我却留在深思里呆了很久,我想着,“XX是这样的青年啊!” 
  他,还有他的两个朋友,果然是要走了,我在十月六日的日记中记道: 
  “临睡的时候,XX他们三个人忽然来了,说他们同那位乡师校长谈过,决定回山东。我说:‘在道理上我是赞成你们回去的,但在感情上,总是为你们担心一些而已!’他却说:‘难道还能让老师担心一辈子吗?’他们去后,我越觉得不安起来,仿佛我也要随着他们走开的样子,于足也想起了种种新奇的场面。就寝之后,无论如何,却也睡不着,只是想着他们回去的事,并连带想起故乡,想起自己的前途等问题……最后,还是自己莫明其妙地伤感起来。唉,我不知为什么,近来又犯了老毛病,仿佛需要什么人来安慰一番,或鼓励一番才好,不然,就一个人跑到野外去走走,仿佛让自己到静僻处才能舒服一下,或者沉痛地让自己的伤感去抒发一下。我为什么这样呢?我在这些年轻人面前显得是这样老大吗?真正已经成了一个颓废期的中年人了吗?假设有人在背后反对我,说我不长进,这样,也就不该一味地只说人家幼稚,似首自己应当反省一下才对。……这些地方,XX他们是使我感到可亲的,我是多么不愿意失掉这些青年人啊……我愿意从他们身上吸取力量,来使我自己再年轻起来……” 
  他们一切都准备好了,就要走了,然而他们终于又未能走得开,一切事实都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美,那么顺利。他们自然很不愉快,尤其他,更感到了幻灭的悲哀。他们自然是继续读书,且于次年暑假继续升学了。他们离开了我,但精神上大家还是紧紧地连在一起的。他以后的生活,我虽然只能从他的来信中知道,但就在这些来信中,我知道他感受了多少痛苦,多少快乐,而且知道他无日不在勇猛精进中。他是最善用环境的人,虽然那样环境终不允许他利用,而又逼他走上了另一条道路。他给我写过很多信,可惜有些已经丢掉。这儿保存的这十封信,是在二十五年八月十一日到三十年一月二十三日之间写的。这些信有的是用破纸片写成,有的是用拾来的烟卷盒写成,总之,是废物利用,而且都是蝇头小字。其中也有明片,也有信函,但信函是用破纸糊成,或把别人用过的信封反转过来再用,你拆开他的来信,常常发现这信封就是你上次给他去信时所用的那一个,他的名字就在那里面。而这些信又大半是托人代捎,以省邮费,有一次托人捎来的一封信是用一块草茎插起来的,那插封的地方还写着“守口如瓶”四个字。但是,这些信的内容却是极其辉煌的,我为这些辉煌的言语所照耀,感到快乐,但也感到惭愧,感到必须自勉,自励,自己警惕。 
   
  **** 
   
  ……你的两封信都收到了。但那封信说我被伟大作品弄糊涂了,这话我是不承认的。你说人在不高兴的时候最好不说话,这很正确,无言的忍受是可贵的。这几天,我曾经默默地看了几本理论的书,罗曼罗兰的《托尔斯泰传》,柏林司基的《文学论》,勃兰兑斯的《十九世纪欧洲文学之主潮》,高尔基《文学论文集》,这几本书再加上伟大的十年间文学,使我得到了一个结论,便是:批评的具体任务是描写,不是指出,批判尤其不是零星的指摘。可惜《十九世纪欧洲文学之主潮》,我只看了一个第三册。这几本书都是光辉的著作,实在是遍地光明可以比之于芳草连绵的河岸下的融融的流水,可以比之于大草原上的晚霞与夕照。另外,《文艺战线》上一篇《苏联文学诸问题》,也是很好的。当歌德回答人问他《浮士德》的主题何在时,他说:“你以为一部那么大的作品可以用一根细线穿得起来吗?可不是。”柏林司基也说过:“如果详细说塔拉司布尔巴,那么非说得和原作一样长不可。”关于野性力的问题,不知你看过了绥拉菲莫维支和高尔基的论战没有?这一问题,可以成为一个极深刻的命题,几乎和《阿Q正传》一样。苏雪林在她的《沈从文论》中曾指出沈氏的目的是想把野性的力量加入中华民族古老的血液中,以使它复兴。可是沈氏和潘菲洛夫一样,他们的本身并非具有野性力量的人。绥拉菲莫维支是有浓厚的农民气味的。而高尔基的文学影响据他自己说是从法国来的,“真正的革命的浪漫主义者”是高尔基所发现,而又为他自己所占有。我已经很有决心地要写一部中国绘画史,假如事实能和理想一样的话。《铁流》我又仔细地从头到尾连序文看了一遍,它始终没有给我好印象。反之,我的思想却常常怅然于《士敏土》中,黛沙在克萨克村中关于死的描写。罗兰的《托尔斯泰传》中有一个特点,便是描写人像,他曾经好几次地描写托尔斯泰的照像。这是很好的。难道我们不已经在潘菲洛夫、绥拉菲莫维支、高尔基、法捷耶夫、萧洛霍夫的照像和他们的作品中看出了一致吗?《阿Q正传》是伟大作品的门槛,门槛以后,便是登堂入室。实在的,中国已经有了极好的伟大作品的土地,可是种子还未发芽,也或者就根本无人种,有的却是被人踏死了。人们必须用生命去种它。同时,我已决心作他们中间的一个。在托尔斯泰的作品中,我们还可以看出材料的痕迹,可是在果戈理的作品中已是一片和谐和光明。这是一个质的飞跃。我们必须完成这种飞跃。因为这么多原因,所以我要看一看二十世纪的欧洲文学参考。我想你可以到图书馆把《十�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