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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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潮声脱口说道:“这感觉有意思,素有高才,于斯为盛。可见是量才用准了。按你的思路,再找找感觉,大概会发现从某一时段已经或即将开始新的一页——‘科技军事’了。”他这话说得有几分刚劲,脑海中窜出经济全球化之下许多内省和外观的固有军事格局的迸裂与变化,要倾吐却知不会投机,有些欲语还休的清高而憋闷,转而淡说一句:“这一感觉我愿意回赠给明天的你。”
林副校长愣了一下子,起初没有摸准傅潮声的意图,后来注意力集中在“明天”两个字上,想必那是暗指他的新职务,忽然失声大笑。
“还有我们雩都的军事科技哟。”康书记不失时机地插言。
傅潮声观察到,这时候已和刚才有所不同,不再需要自己的搭桥,康书记和林副校长已有许多的共识和默契了。
他们下船时,所有车辆尽都散去,他们三人各自的黑色轿车都停在舷梯口,车身锃亮,在暗夜中发出幽光。傅潮声注意到,近来林副校长很少亲自开他的雪佛莱越野车,而是使用他的官车,即便是来看望赠车给他的老朋友也是如此。
“你们知道,为什么官车都用奥迪吗?”康书记忽然说。
两人给问住了。
“Audi是拉丁文,‘听’的意思,四个圆环代表四个联营公司,同样大小,并列相扣。给你们讲个笑话,这表示官员们要多听少说,相安无事,这叫为官要诀。四个环意味着地位相同、利益均沾、团结紧密、联盟牢不可破,这叫高官联袂圈。”
“高官联袂圈?”傅潮声一时未解。
康书记笑而不答,却似在问:难道你不是这么认为吗?
傅潮声感到不自在,不知是对康书记,还是对林副校长,或者是对自己。
“你知道为什么此地雨量充沛,而却要叫‘雩都’吗?”傅潮声问。
“不知道,我在这儿可没你久啊。”
“‘雩’是古时祈雨的祭祀。此地原本地广而少雨,便多有祈雨仪式。果然龙星体见,雨沛风清,万物始兴。但统治者尤嫌不足,求雨不辍,结果雨倒是大了,却将泥土冲刷殆尽,只剩山石和两江,上苍不愿看到这副赤裸的样子,遂以雾罩之。”
“多半是杜撰。”康书记笑着说。
傅潮声也笑了:“还是荀子说得好,‘雩而雨,何也?曰,无何也,犹不雩而雨也’。”
三人以亲密的姿态告别,笑声在滔滔江潮声中、在暗淡下来的豪华游轮背影中飘散。
第十三章(2)
作者:郭继卫
梁锷到莫主任面前,痛骂游峡克既对不起事业,也对不住哥们儿,简直像个民族败类。原来他提前拆开了游峡克留下的“纸袋妙计”,里面一摞白纸,根本没什么新思维的实验方案。
“早知道我那天就该拆开,让校长把他扣起来。”这一说,他觉得泄露了游峡克的秘密,忙缄口不语了。
莫行健倒是听傅潮声说过,游峡克有可能私下赴美的事,所以未感惊奇。看见一张白纸上有几行字,便问:“这不是有字么,怎么说是白纸呢?”
梁锷说尽是些屁话,还是在最后一页找到的。
莫行健拿过来看,上面潦草写道:
基因宝典:做此实验切记——
好奇心重了不宜,太过;
功利心重了不宜,太急;
机巧心重了不宜,太累;
上进心重了不宜,太蠢;
寻常心重了不宜,太淡。
思忖片刻,莫行健问:“小游的电脑在哪里,你知道吗?”
“他的笔记本电脑交我保管,而且他给了我一个U盘。”梁锷有点疑惑,再细看游峡克那不伦不类的告诫,纵看便是“好功机上寻”。
莫主任直笑,又提醒道:“后面还有一句呢。”
这不光是“藏头”了,而且“藏尾”,末尾五个字谐音“国际类蠢蛋”。
梁锷不禁骂道:“游峡克这厮,他才真是个国际类的大蠢蛋。”
梁锷当即找来游峡克藏留下来的电脑,打开后很快找出所谓的妙计,实际上他是将整个设计做成了一个对话游戏,上面注明“电子锦囊妙计,到时自动打开”。
莫行健分析说,不太可能提前打不开,要不然他没必要留条子。“你看这头一行,倒看则是‘寻上机工号’。”
梁锷眼睛一亮。他知道游峡克的网络上机工号,这个赖子的上网费经常是梁锷从自己的课题费中报销的。
输进电脑,文件真的打开了,梁锷大喜。
进入以后,屏幕上又显示一行文字:
“法旨:梁星主,传汝三卷天书,汝可替天行道,为主全忠仗义,为臣辅国安民,却邪归正,勿忘勿泄。此三卷天书,可以善观熟视,只可与天健星同观,其他皆不可见。功成之后,便可焚之,勿留在世。所嘱之言,汝当记取。他日琼楼金阙,再当重会。”
莫行健一看时,小游那机智幽默扑面而来。读到“天健星”处,仿佛那调皮的游峡克一下子从屏幕中跳了出来诡笑,而他此时当在万里之遥孤身奋斗去了,不禁泪潮涌上双眼。平下心再一览所谓“天书三卷”,更是惊叹感慨不已。
傅潮声说得对,“基因之剑”的关键是如何筛选可靠的DE波。他安排游峡克去雩大考察,他们那个等离子体实验室真是让人眼界大开。强流脉冲带电粒子束流原来是被用来做核武器效应模拟研究的,而雩大他们开始利用等离子体物理学中的波…粒相互作用理论,并采用脉冲功率——强流相对论性电子束的产生技术来研制新的电磁波源,不但已能研制出峰值功率大于100兆瓦以上的高功率DE波,而且还能研制出输出功率达15吉瓦以上的新型高功波器件。“基因之剑”研究只要改一改过去的真空电子学制波方法,以相对论效应研制出的新型磁控管、回旋管和速调管,再利用他们的自由电子和回旋自共振脉塞,产生极窄的电脉冲和超宽带电磁辐射输出,就很可能产生质的突破。
莫行健对“游氏方案”有一个基本判断,这是在傅潮声“基因之剑”整体计划中另辟蹊径的一个精彩突破。就好比一部《三国演义》大书中,突然插入了草船借箭和七星坛祭风等篇章,看似不协调不真实,但细想确是神来之笔,妙不可言。
他们饭也没去吃,连夜商量了重开实验的整体方案。
二号库房付之一炬,而新的军事医学城遥遥无期,实验不能等房子,所以所里就在外头凑合了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实验室。那在偏居学校一隅的实验动物研究所,是过去动物所的一个旧教室,每当梁锷走到那里,总觉得阴森森的。曾经有个女学员在那里自杀,尽管都是搞生命科学的,可人们还是不愿到那里去了,认为杀气、晦气之类的东西太重。
那是做实验的地方么!这肯定又是傅潮声的主意。偌大一个高等学府,在哪里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地方?可他一味强调保密保密,恨不能挖个地洞去搞研究,特别是那一把火烧了以后,他就更谨小慎微了。
实验室的条件大不如以前,又黑又矮,空气中满是动物的骚臭味,间或有从饲养笼中投奔自由的白鼠从脚下窜过,细看还说不定是与当地土著居民的杂交品种。过去的保护吸收材料也减免了,只是用双层金属网做防护。好在水电齐全,特别是实验动物饲养使用方便,因为他们就在各种动物的包围之中。莫行健一见动物中心主任,就请他准备600只SPF级白鼠、100只兔子和数量不等的狗和猴子,把梁锷吓了一跳。
“紧张什么?让你吃惊的还在后头。把你的实验条件按动物的数量准备好,再向你的娇妻请好假,跟技术员就住在这个动物窝里。要有不达目的、誓不出窝的决心。”莫行健说。
梁锷嗅到了一丝决战的气息,不由得兴奋起来,他已被一股莫名的闷气憋了好久。
两人当即分工,莫行健负责去搞设备和安排辅助人员,他来进行战场建设。
酷爱夸张的梁锷撬开旁边一间旧解剖室的门,找几个临时工,将堆放的杂物都搬到自行车棚里,牵来消防水龙将房间彻底冲刷一遍。待到第二天下午,莫行健带着一帮战士将设备抬到实验室,路过这个解剖室门口时,简直怀疑走错了地方:整个房间仍然是湿漉漉的,但所有玻璃都是亮晃晃的,水磨石地面的每颗白石子都恢复了多年不见的本来颜色。过去停放尸体的解剖台上铺了白床单——上面有代表公家的红字,上方的手术无影灯照射着液晶电脑显示器和两沓资料,一根电缆从窗户外边牵到电脑主机上,那电脑肯定是能上网的了。房间的两角用课桌架了两个席梦思床垫,铺着天蓝色一次性纸床单,枕头是两个氧气袋,床旁整齐摆放着拖鞋、脸盆、牙缸、毛巾什么的,一看便知是医院免费发给入院病人的那种。原来冲洗解剖尸体的水池旁架了半张乒乓球桌,上面放着饮水机、茶杯、茶叶筒、咖啡和咖啡伴侣,甚至还有一瓶牙签。另一侧由白单盖着的方形台子上,摆着两盒显然是从学校广场花台上偷来的比利时杜鹃,莫行健掀开白单一看,下面是装满解剖下来的福尔马林浸泡的器官,诸如心脏、肢体什么的玻璃容器。
“那些东西搬出去怕不安全。”梁锷说,他正躺在一只不知从哪捡来的嘎吱嘎吱响的破躺椅上摇着,一边抽烟,一边欣赏电脑播放的现代Rhythm Blues(节奏布鲁斯、黑人流行音乐),一边看着墙壁。
顺他的目光看去,墙上用蓝色粉笔写了一段话:It has tethered me to a few meters radius of foul and sooty air,as a goat is tethered in the little circle of cropped and trampled grass that makes the meadow ashamed。(我被限定在乌烟笼罩、空气污浊的半径几米的范围内,就像一只山羊被拴在草地中的一个小圈圈内,其中的草已被践踏过,嫩芽儿已被吃掉,令整块草地羞愧难当。)”
“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享受的?”莫行健简直是感到匪夷所思。
“干活即享受。”梁锷得意地说,并将一块口香糖卷成卷,扔进嘴里。
“尽是没用的东西。方便面没买?”
“那东西哪有营养?我联系了外面小饭馆的免费外卖,条件是把做完实验的死兔子送给他们。”
“我们来聊一聊操作方案。”莫行健坐到解剖台前的大皮椅里,关了电脑中的音乐,“这好像是傅潮声办公室的扶手椅么?”去年校务部给院士们配电脑、办公桌时,拍马屁也悄悄给傅潮声捎带了一套,就放在基因所里给傅潮声留的那间办公室。
“反正这些天他那边忙得不可开交,人影都见不到。自家的东西,闲着也是闲着,我连电脑、打印机、茶叶、衣帽架什么的,都搬来了。准备把电话也串过来,外线班说要等到明天。”
“小梁啊,该叫你大梁了吧!傅校长现在岂止是忙,恐怕连位置、前途,包括咱们这摊事业都岌岌可危了。你已经不是年轻人了,而且像演习这些大事都亲自参与了,对目前的情况应该有个清醒的认识。我们既不能让傅潮声在工作上分心,又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次实验搞出来,这个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支持傅潮声本身。小游的构想是个金点子,但是具体到实验上还有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