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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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饰品,插入大厅一端的箭靶。而正在练箭的两人中的一位——即康书记说的所谓老朋友,让傅潮声有些吃惊:那是林副校长。
傅潮声迟疑了一步,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自己的副手,“你该不是半夜叫我来和林副校长喝咖啡吧?”
康书记笑笑说:“哈哈,还真是请你来和林副校长喝咖啡的。”看了看他的表情,康书记诡秘地说:“该同志没给你透露过吧,这艘船还是他给联系过来的哩。”
“谁?老林?”
“是啊!”康书记索性将傅潮声拉到甲板边,介绍说:“船这事儿说来已久,从我的前任就开始谈起吧。说快也快,前几天才运到。要是直接找英国佬买,他们的感情上受不了,实际上以奇高的要价拒绝了。你知道老林参加过‘维和’嘛,他‘维和’的那个国家曾经是英国殖民地,由他们从英国人手中盘下来,转手再卖给我们,老骆驼也就是卖了个驴价钱。”
傅潮声顿时要对林副校长重新认识、刮目相看了。
“我刚才说的前国家元首,就是给林副校长办这个事儿的那位。这不,今晚专门接见老林呢。”
“那今晚真要为林副校长庆贺庆贺。”傅潮声说。
康书记听出他话中有话,说道:“开什么玩笑,能让你堂堂校长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劳动大驾?我请你来是真心要靠你介绍,与老林密切一下感情的。”
“谁在开玩笑?你们谈成这么大笔的生意,还要我来介绍?”
“什么大生意,对本市来说,这艘船充其量叫作锦上添花,给美丽的江景增加一个亮点。可我要急于考虑的,是怎样给那些特困企业雪中送炭哪。”见傅潮声不吭声,康书记问道:“这件事你不会也不知道吧?老林要调走了。”
傅潮声心中又一大惊,好不容易才没让脸上显露出问号和感叹号。“他积极活动想谋个新位置,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嘀咕了一声。
“谋的这个位置好啊,到总部主管装备科研订购。我这里大型国防企业多,不景气的老大难更多。老林在雩州呆的时间不长,不像我们之间这样熟知,所以说感情还要从速从实进一步沟通培养。潮声兄,我可不是庸俗地拉关系,不是实用主义,有多少万困难职工站在我的身边呐!”
傅潮声没说什么,转身先进了射箭厅。
林副校长见了他们,似并没感觉意外,热情地邀请傅潮声来射上几箭,并帮他选了指套、护臂套和护胸。
傅潮声脱去外衣,顺势做动作扩了扩胸。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见傅潮声握弓的动作不那么熟练,就一边帮他摆好姿势一边说了说要领:箭放在弓的箭台上,压在制动片下,箭尾槽扣在弦的箭扣上,将3片羽毛的主羽与瞄准窗左侧相垂直,用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第一关节钩弦……
傅潮声拉开弓,按照要领瞄准,听到制动片响的同时,将箭放出,“嘣”的一声,一箭射中30米外80厘米靶环的红色区域。
林副校长叫好,让傅潮声连射三箭,第三箭终于射中黄心。
“搞过运动的就是不一样,”林副校长说,“我也是今天才摸这东西,既没你的力气,也没你这准头。”
工作人员端来饮品,他们转身在一张白色矮桌前坐下。
“卡布奇诺咖啡,哈根达斯冰淇淋。专为你们这种儒将准备,我想你们对这壶老君眉不会感兴趣。”康书记招呼傅潮声等人各取所需。
“我看你颇能引领潮流么。”傅潮声说他。
“这是我女儿介绍的,而我只是随波逐流,哦,浮沉随浪罢了。”
傅潮声微微仰头,透过花窗,极目远眺,两指轻轻地叩击扶手,接着康书记的话头:“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康书记怕扯到前不久的鹰猎上去了使他伤心,就用闲话岔开,谈起傅老爷子的儒雅。
那个文质彬彬的“教练”拿出香烟递向傅潮声,他摆摆手。
“还没给你介绍吧?”林副校长忽然想起,并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噢,久闻大名,名将之后。”傅潮声欠身与他握了握手。
“是富丽集团的总裁,也是这艘游轮的业主。”康书记补充说。
傅潮声微微点头,想必这就是军事医学城招标过程中的那个富丽公司当家的了。
“傅老院士我有幸见过两次,真是位了不起的医学家。德芳老也是×野(战军)的呢。”那位中年人很客气地说,他所说的“德芳”是傅老院士的字,几乎不为外人所知。
傅潮声出于礼貌笑了笑。
康书记说:“岂止是了不起的医学家,还像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家。好多医学专家看了他老人家当年给我缝合的伤口,都赞叹说是艺术品,横平竖直,简直是个漂亮的方块字。”
傅潮声随口来了句:“很像一个‘圭’字,指一种古代的天文仪器,也譬喻准则或法度,所谓奉为圭臬么。”
这时秘书进来告诉康书记,晚会就要结束了。康书记让傅潮声他们稍等片刻,起身下去了。
那个中年人也跟康书记一路走了。
傅潮声与林副校长一时无话。
音乐声骤然响起,《维也纳森林故事圆舞曲》。优美的音乐从门窗间飘进,类似于立体声杜比的效果非常好,竟如同人间仙境。小施特劳斯于1825年10月25日生于维也纳,39岁创作了赞颂青春和爱情的不朽乐章《维也纳森林故事》。正像古典主义在贝多芬手中达到顶峰一样,起而代之的浪漫派,也因为小施特劳斯们铺张的超常天才而从那以后走向没落。
完美往往隐藏着杀伤力。
两人坐姿渐渐舒展,似尽情在欣赏着音乐。
“这是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热情、奔放,如澎湃的潮水。”傅潮声听到再次响起的音乐,内心波澜更加跌宕,也许此时找何懔证实一下林副校长的消息比较好,但是现实情况显然不那么方便。心里想着,嘴上就信口侃着,以免气氛尴尬紧张:“贝多芬和莫扎特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大气磅礴,一个深沉隽永,好比李太白和杜工部的不同诗风。创作这一大型交响乐曲时,贝多芬已经全聋五年了,健康和名望都变得一团糟。对他来说是超越自我,在别人看来他是毫无希望的痛苦挣扎。它表现了走向欢乐前所经历和所体验的一切:其中有愤恨、有蔑视、有无望、有苦难,有炽烈的热情、也有严肃的深思。在痛楚、犹疑、希望、冲动等情感的铺染中,不断高歌向黑暗势力不断战斗的过程和不屈不挠的意志。因此,他把‘欢乐’作为整个套曲全部思想发展的起点和终点,尽情地加以颂扬……”
林副校长露出能够理解的神情,他的心情的确轻松欢乐,且已多少有了些提前进入的任重而道远的感觉。他用指甲盖敲了敲手中的茶杯,瞄了傅潮声一眼,心想这傅潮声在官场打太极拳的力度,比他在日常工作中的机灵劲儿还是有些差距。而这种质朴率真正因为其自然,无法虚拟,反显得难以对付。
此时此景,林副校长在心理上把握着优势,而傅潮声在心灵上占据着主动和自如。
“老林,我消息闭塞,现在恭喜你还不迟吧?”傅潮声想起了话头,忽然说,话语里却满是真诚。
“校长言重了。没向你说起是因为八字还没有一撇。才报到军委,批不批还两说着呢。况且也是平调,要想追上你现在的步伐,不仅仅是有待时日啊。但是,能有这一步,也离不开你老傅的关心和举荐,这我知道。”林副校长难得谦虚地说。
“人尽其才。”傅潮声应了句。
“哪里。”林副校长叹了口气,掏出香烟,递给傅潮声一支,给他点火,自己再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地说道:“我这一生,从三年自然灾害中侥幸未为饿殍的讨饭娃子,到当上一名有饭吃有衣穿的解放军士兵,到上大学、打反击战,负伤立功,再送学第二次学业,然后搞军援、维和,到总部机关工作,又有幸到高等学府就职,有生死考验,有浮华荣耀,有宦海沉浮。历史机遇的风云际会,让我有了些较一般同志为丰富的军旅经历。我是实实在在希望在年富力强之年多为军队做些事,出出力。倘若此次能够有新的任命,我倒想借老人家一句话:人间正道是沧桑。”说罢,林副校长将大半截香烟重重地碾灭了。
傅潮声见他言语实在,内心深处的琴弦似被拨动,喷了口烟,说:“我听到你调动的消息很突然。这三年——可不是自然灾害的三年啊——咱们的共事,像一段图像在脑子里快放了一遍,我觉得很有意思。应该说,我们从观念到禀性都是有差异的,你的存在是一种压力,你的离开也不能给我以轻松,因为所谓压力一半是为了说服,一半是为了校正。具体来讲,我欣赏你的沉稳,却修不到你的老到;欣赏你的坚忍,却把握不过来你的精深;欣赏你的魄力,却练不到你的功力。”
林副校长沉思了片刻,未置可否。他清楚傅潮声的华丽词藻不尽是赞美,凭他的风格就不会,从他的内心更不会。他搅着面前的冰淇淋,那昂贵的冰淇淋已化成糊状。
傅潮声瞟了眼他的动作,知道他是既盘桓于冰淇淋美味的诱惑,又抵御着高卡路里对发胖的威胁,而用其他感官——恰恰不是味蕾——品尝。这便是老林的拿手好戏,既抓住需要的平衡,又抓住利益的综合。
林副校长斟词酌句地说:“说实在的,我们相处这三年是我时常反省的三年。我钦佩的人并不多。老傅你学识高,正气浩然,借用你‘压力’一词,在一个班子工作,那是有压力的佩服,也有佩服的压力。”
傅潮声立刻联想到中央号召的“三讲”中,讲学习、讲正气他都提到了,唯独没说讲政治,这仿佛是他隐晦的劝告。只是不知这“政治”是指革命家的政治,还是政治家的“政治”。“政治”往往是权力角逐场上竞技水准炉火纯青之后的段位。
“老林你考虑问题总是也总能够站在全军的高度。”傅潮声半开玩笑地说。
康书记送完外宾进来,三人交谈的气氛热闹多了。康书记直言快语,很快如数家珍地谈及那些军工企业。和他曾经与傅潮声讲到军工企业时角度相反,此时他说的尽是些辉煌历史和精湛技术之类,并邀请两位到几个老牌“三线”企业转一转。
林副校长与傅潮声交换了一下眼神。傅潮声说了句“我看可以”,便微笑着四顾而言他。林副校长当然对康书记的用意心知肚明,但他必须做最关键时刻的韬光养晦。聊着雩都近年快速发展的时候,他挥挥手说:“我倒想说一说我学‘小平三卷’印象最深的一句话:现在就是要硬着头皮把经济搞上去。就这么一个大局,一切都要服从这个大局。这是在一次军委扩大会议上说的。军队建设必须以经济建设为依托,服从大局。我们应该辩证地、从积极意义上来考虑军队建设与经济发展的关系。前苏联就没能处理好这个关系,是有深刻教训的。”
康书记接着说地方必须尽全力尽义务,为国防现代化服务。
林副校长转向傅潮声说:“置身于军队三十多年,我有一点感觉啊,如果将改革开放以前若干年的军事叫‘政治军事’的话,那么在那以后的军事应该是‘经济军事’。”
傅潮声脱口说道:“这感觉有意思,素有高才,于斯为盛。可见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