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下)〔英〕夏绿蒂. 勃朗特-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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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的只是一份工作,可人家凭什么要给我工作?那些头第一次见到我,对我的为人一无所知的人们,当然不会理睬。 至于那个不肯用面包换我手巾的女人,既然她认为此事蹊跷,或者无利可图的话,那她更加没错。 还是长话短说吧,这题目真令人乏味。天将黑之前,我路过一家农舍,敞开的门前坐着位农夫,正吃面包、奶酪当晚餐。 我站住脚说:“能给我一点儿面包么?我饿极了。”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就从他的面包上切下厚厚的一片递给了我。大概他不认为我是叫化子,不过是个奇怪女人,竟对他的黑面包感兴趣罢?
一走出他的视线,我就坐下来狼吞虎咽起来。不敢指望在哪家屋檐下找到个住处,只好去前面提过的那片林子吧。 这一夜真惨,睡觉不踏实,地很潮湿,空气也寒冷,而且不止一次有人路过。只好一次又一次的换地方,不得安宁,也没有安全感。 天快亮时又下起雨来,下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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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呵,请不要我细讲那天的事了。我和先前一样去找工作,和先前一样遭到拒绝,和先前一样忍饥挨饿。 只有一次吃了点食物。 那是在一座小茅屋前,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要把一点儿冷粥倒进猪食槽里,我就鼓起勇气问她:“把这个给我行么?”
她瞪眼看着我,叫道:“妈妈!
有个女的要我把粥给她。“
“行呵,孩子,”屋里一个声音应道,“如果是个叫化子就给她吧,反正猪也不要吃。”
女孩便把结成硬块的粥倒进我手里,我立即狼吞虎咽。暮色渐浓。 我在一条偏僻的马路上停下来,这条路我已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实在没力气了,”我自言自语,“不能再往前走了。 今晚又无处过夜?
雨这么大,还得把头枕在那么冰冷潮湿的地上!
恐怕别无选择。谁会收留我呢?
真太惨了,感到只有饥饿,虚弱,寒冷,还有凄凉——彻底的绝望。 并且,也许捱不到天亮就会死掉。 干嘛不心甘情愿地去死?干嘛还苦苦挣扎着保留这条一文不值的生命?因为我知道,并且相信,罗切斯特先生还活着。 再说死于饥寒交迫,这种命运,我的天性也无法默然顺从。噢,上帝呀!
再让我支撑一会儿吧!
帮助我——指引我吧!“
我呆呆地扫视暮霭沉沉的山野,发现自己已远离那个村庄,完全看不见它了。 村子四周的田地也已消失。 横七竖八的小道再次把我带到那荒原边上。 眼前只剩几块田地挡在我与昏暗的小山之间,它们几乎未加开垦,与这片石南同样贫瘠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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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宁愿死在这里,也比倒毙在街头,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强,”
我想。“任乌鸦和渡鸦——这地方如果有渡鸦的话——来啄我骨头上的肉,也比关进贫民院的棺材里,埋进叫化子的墓地里要好得多。”
于是我转身朝山走。 心想到得山前,只消找一块能躺下的凹地,哪怕不安全,至少也不会被人看见。 可是这片荒山表面似乎一马平川,除了颜色之外竟毫无变化。 绿的是沼地上遍生的矮树与苔藓,黑的是干燥的土地上长出的石南。 夜色深沉,这些差别仍辨得十分清晰,尽管只是明暗的变化,色彩早已伴随日光褪去。我的目光依然在这阴沉沉的小山上游动,直到荒原的尽头,眼见它化入一片荒芜的景色之中。 遥遥的沼泽山梁之间一处模糊的地方,忽然闪现一个亮光,“准是鬼火,”我想,并以为它很快就会消失。 然而它燃烧着,稳稳当当,既不后退也不前进。“那象是刚点燃的一堆篝火?”我心下疑惑。 盯着它会不会铺开,不,没有,它既不变小也没变大。“是谁家屋里的烛光吧,”又猜,“就算是的话,我也走不到了,实在太远了,而且就算离我只有一码远又有何用呢?敲开门,人家肯定又会当着面把门关上。”
于是我颓然倒地,把脸藏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 夜风掠过小山,吹过我的身躯,呜咽着消失在远方。 雨下得好急,再度将我浇透,倘若就这样僵化为冰霜——对死神的友好麻木不仁——这雨仍会敲打下去,而我不会感觉到它了。 可是鲜活的肉体被冷雨一浇还在颤抖,我很快就爬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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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亮光还在老地方,朦胧却坚定地穿透雨幕。试图再走,拖着筋疲力尽的肢体慢慢移向它。 它引导着我斜过山坡,穿越了一大片沼泽。 这地方冬天会无法通行,就连盛夏也是泥水四溅,一步一滑。 我跌倒过两次,但一爬起来就打起精神,那亮光是我最后一丝希望,必须到达那里。我穿过沼泽,看到荒原上有一片白花花的东西,走近一看,原来是条小路,笔直通向那亮光处。 这光从一座小土丘上射出,掩映于一片树林之中——显然是杉树,昏暗中它们的形状和叶子依稀可辨。 走近时,我的星星不见了,被什么障碍挡住了。 伸手去摸,黑乎乎一片,觉出是一道粗陋的矮石墙——墙上似有一道栅栏,里头是一道高高的刺篱。 我摸索着前进,突然眼前一亮,出现一个白色的物体,原来是道门——一扇旋转栅门。我轻轻的一碰,它就在绞链上转起来。门两侧各有一丛灌木——冬青或是紫杉。我进了门,穿过矮树丛,便看到一幢房子的剪影,漆黑,低矮,但挺长。 引路的亮光却遍寻不见,四周一片混沌。 屋里人都安歇了么?可能是这样。 我拐个弯去找屋门,一下子又看到那道友好的亮光,从一扇小小的格子窗菱形的玻璃中射了出来。 这窗离地很近,被常青藤和别的什么爬墙植物一遮,显得更小了。 这些植物的叶子成团集簇,把开窗的这座墙覆盖上厚厚一层。 里头的情形现在尽收眼底。 铺沙地板擦得干干净净,一只胡桃木的餐具柜,摆着一排排锡制盘子,反射着熊熊燃烧的泥炭火红光。 我还看见一只钟,一张白松木桌子,几把椅子。 那充当我指路明灯的蜡烛,在桌子上闪光。一位老妇正在借光织着袜子,她模样有点儿粗,但与她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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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切同样一纤不染。我只是略略地打量着这些——它们并没什么不寻常之处。 炉边有更让人感兴趣的一群。 在玫瑰色的温馨与暖意之中,静静地坐着两个人,两位年轻高雅的女子——浑身透着闺秀气派——一位坐在低矮的摇椅里,另一位坐在更矮的凳子上。 二人都穿着黑纱和毛葛的重丧服,暗色的服装更加衬出她们雪白的脸蛋和脖颈。 一条短毛大猎狗将它硕大的头依在一位姑娘的膝上——另一位姑娘的膝头则卧着一只黑猫。这简陋的厨房内竟有这样两位姑娘,我十分奇怪!她们是谁?不可能是桌边那老妇的女儿,因为她的样子很土,而她们却优雅,有教养。 虽然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她们这样的脸,可是越盯着看我就越觉得这些五官特征十分熟悉。 她们谈不上漂亮——太苍白太严肃。 两人都在低头看书,沉思的面容近乎严厉。两人之间摆着只搁物架,上头点着支蜡烛,还有两大卷书。 她们不时翻翻这两大卷书,与手中小一些的书做着对比,就像做翻译的人查阅词典一样。 此情此景静默无声,仿佛所有的人都只是影子,而生火的房间就是一幅画图。如此静默,连炉架上掉下炭渣,昏暗角落里钟在滴答,我都能听得见,甚至觉得能听得见老妇织针的嚓嚓声。 所以,一个声音打破这奇怪的静默时,我听得十分分明。“听着,黛安娜,”一位专心致志的学生说,“弗兰茨和老丹尼尔一起过夜,弗兰茨正在讲他被吓醒的一场梦——听着!”她小声念着一段东西,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不懂那种语言——既不是法文不是非拉丁文,究竟是希腊文还是德文我也说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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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力,”她念完之后说,“我很欣赏。”另一位姑娘抬头听她的妹妹念完,一面凝视着炉火,一面重复一遍刚才念过的最后一行。 后来我懂了那种语言和知道了那本书,所以在这里录下这一行,虽然当初听来就像敲击铜器的响声一样了无生机:“‘这时有个人走了出来,相貌犹如夜晚的星星’妙!”
她叫到,幽黑的眸子闪闪发亮。“你面前有位朦胧却伟大的天使,来得恰是时候!
这一行远远胜过一百页浮夸的文章。‘我用愤怒的天平权衡我的思想,用愤怒的砝码权衡我的行为’我十分喜欢这个!“
接着两人又沉默了。“有哪个国家的人说话是这样子呵?”老妇从织物上抬起头问道。“有的,汉娜——一个比英国大得多的国家,那里的人就说这种话。”
“噢,老实说,我可不知道他们彼此怎么搞得懂。 要是你们谁到那儿去,我猜,准能听懂人家的话吧?”
“我们可能只懂一些,并不全懂——因为我们可不像你想的那么聪明。汉娜,我们不会讲德文,没字典就连读也不能。”
“那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我们想有一天能学德文——至少教教基础,按他们说的,那么就能比现在多挣些钱。”
“那倒很可能。不过不要学了吧,你们今晚学得够多啦。”
“我想也是了,至少我累了。 玛丽,你呢?”
“累坏啦。 这么辛苦学一种语言,没老师光靠字典,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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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费劲。“
“的确,特别是德语这种难懂却又了不起的语言。不知圣。约翰何时回家。”
“现在肯定快回来了,都十点钟了。”
(瞧瞧腰带上别着的一只小金表。)
“雨下得真大。 汉娜,你到客厅去看看火好吗?”
那女人起身打开一扇门,透过这门隐约可见一条通道。很快我就听到她在里间拨火的声音,不一会儿她就转回来。“啊,孩子们!”她说,“现在进你们的屋子真让人难受。椅子空荡荡的,摆在一个角落里,好冷清哟。”
她撩起围裙擦擦眼睛,两位姑娘先前严肃,此时显得很悲伤。“可是他去的地方更好,”汉娜继续说,“咱们不该再盼他在这儿。 再说呀,没人比他走得更安宁了。”
“你说他从未提起我们?”一位小姐问。“他来不及了,孩子,他一下子就去了——你们的父亲。跟前天一样,他有些不舒服,可好像没什么要紧。 圣。 约翰先生问要不要派人去叫你俩回来,他还笑他呐。 第二天他的头开始发昏——就是两周前——就去睡觉,再也没醒来。 等你们哥哥进屋去看时,他都要硬了。 啊,孩子们!他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老派人了——因为跟那些过世的人相比,你们和圣。 约翰先生根本不是一类人。你们的母亲也跟你们一样,书读得很多。 你长得很像她,玛丽,黛安娜更像你们的父亲。”
我看她们长得很像,根本看不出老用人(现在能肯定她的身份了)说的那种所谓的区别。 她俩都皮肤白净,身材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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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轮廓清晰,聪明绝顶。 当然了,一位比另一位的头发颜色深些,发型也不同。 玛丽的浅褐色头发从中分开,梳成光滑的辫子,黛安娜的深色卷发密密地盖住了脖颈。 时钟敲响十点。“你们想吃晚饭了吧,我肯定,”汉娜说。“圣。 约翰先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