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4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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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你心痛了?我说我的,你吃你的,管老子的闲事?
你老子天下第一,哪个敢管你的闲事?
那你放什么屁!
你那样瞧不起人家,又天天把人家挂在嘴里,什么意思?还不是心虚!说明你把人家看得很重呢!人家水旺叔恨归恨,做归做,从不把你挂在嘴上,人家才叫真的瞧不起你!
八斤怎么都没想到儿子会这样当着客人的面败他,气得把桌子一拍,杯子筷子全吓得跳起来。好你个杂种!竟敢污蔑老子!你再左一个水旺叔右一个水旺叔,替人家说话,老子撕烂你的嘴!
少帅不吃那一套,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喊,我就要叫,你有本事就来撕!嘴巴撕烂了,我用屁眼叫,叫水旺叔,叫八斤爹!
本来火药味很浓的气氛,被少帅一句屁眼叫,把匠人和家人惹得捧腹大笑。
少帅娘说,你看你们两爷父子,你看你们两爷父子,为一个仇人吵得天翻地覆,真是吃多了没事干!少帅到一边去,不要惹他!
少帅不动,气鼓鼓的,被匠人们拉走了。
六
农历五月初二,是赶场天。每逢农历含有二、五、八数字时,是县城赶场的日子。其实,繁华的县城早成了百日场,但乡下人还是根深蒂固地按这些日子走。
本就起得很早的村上人,起得更早了。吃的已经吃了,煮的还在煮。不少人都忙下街赶场。凡逢赶场下街,男女老少,都要穿戴一新、打扮一番。殷实一些的人家,姑娘们还要戴上银项圈、金手镯,银项圈上还吊了很多串鸡心项链。一摇一摆,银饰叮当,有如翠鸟的翅膀拍动一串银铃。一根根有颜色的丝线,在女人的衣襟和裤边绣出山水田园、花草虫鱼,绣出兔猫狗鸭等一切可爱的小生灵。那些颜色、声音和生命,都在女人的服饰上跳动、飞舞,构成乡村景色最富韵致的一笔。
村庄又开始走动了。有到栏里捉猪时猪的叫声,有到笼里捉鸡时鸡的叫声,有扯起嗓子呼朋邀伴的声音。
赶场下街去啊——
等一下,我也去!
快点啊!
等一下,我就来!
那我到车路上等你噢?
好咧,讲话算数。
喊的答的,多是些嫂子婶子们。
这一喊一答,把那些赶场下街的喊得慌慌的,生怕单了伴。
水旺今天也要赶场下街。隔山的姨家快娶儿媳了,他得备了一些礼去。要过端午了,他还得给两个孩子割两斤肉。肉割回来,放点盐,煮熟,晾干,可以放上三五天不臭馊。那么,好些日子,小孩就像过年一样快乐。
他刮了胡子,爽爽脸,再换一身半新不旧的干净衣服,就年轻了许多,看上去只三十来岁。本来一表人才,只是生活的风尘让他无从修饰打扮,无从体现俊美。
他背了一大捆烤烟和陈年辣椒,又捉了五六只土鸡,上路了。温顺的大黄狗,欢天喜地,跑前跑后,为他送行,跟了老半天还不肯回去。水旺愠怒地跺跺脚,回去!狗就站了,在那儿摇尾点头。
到了车路上,村上已有好些人在那儿了。村上离城不远,十多公里。有走路等伴的,也有搭车等车的。村上有四部牛儿车,都停在路边揽客,两块钱一个人,坐的还多。少帅的车是款式最新的,坐的人也多。
大家见了,都相互问:
下街赶场去?
赶场去!
买什么?
不买什么,卖点山货!
算是打了招呼。见水旺这么显得年轻英俊,有人打趣:打扮得这么年轻亮哨,不是相亲吧,水旺?
老得尿都屙不出了,还年轻亮哨,涮我坛子!
说真的呢,还可以骗十个八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骗你老婆还差不多,回去问问你老婆,愿不愿意跟我睡。
惹得大家又是快活地大笑。
少帅笑着,走到水旺身边。叔,坐我的车,我们一起走。
水旺还是不肯上车,他知道少帅不会收他的钱,他也不愿坐八斤家的车,少帅再好,也是八斤家的儿子。因此,他边谢边跟几个伙计上路了。
为这辆车,少帅没少跟他老爹吵架。少帅没考上大学,八斤就给他买了这辆手扶拖拉机,也就是牛儿车或雀猫腿腿。少帅很高兴。他没日没夜地进货拉货,带客,想攒足钱,自己买一部大卡车,跑大地方赚大钱。但他又天生的豪爽,好客,用钱用米,大手大脚,攒不了什么钱。乡里乡亲或同里同学搭车搭货,他从不收钱,为此,没少挨八斤骂。
你开车就是为了赚钱,钱坐在你车上,你不收,你开车干什么?你不收,我上门去取。
少帅说,老爹,你这辈子是钱变的,你不能有了钱什么都不要。钱是身外物,情义重千斤。你也好意思去取?
八斤凶,有什么不好意思?我没有千斤,只有八斤,我要取!这样,父子俩就常常吵架。少帅瞧不起父亲在别人家里放个屁都觉得可惜的行为,八斤则憎恨儿子花钱如水,是败家子,甚至拿起板凳砸过儿子几回。因此,父子俩是牛头不对马嘴——合不来。
不多时,少帅的车追了上来。停了又喊,旺叔,你们上车吧,何必练腿杆劲?
水旺借口道,车都满了,坐不下。
挤下子,坐得下。
水旺还是不肯,他还是想,少帅再好也是八斤的儿子,车也是八斤的车。
少帅只好悻悻地开走了。
几个都说,少帅仁义呢!
水旺答,少帅仁义。
场上,已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了。
这场很独特,晴天,主场是城里最宽最长的一条街道,附场是街道两头的两个大集贸市场。雨天,刚好倒了个儿。人一多,就没有主场附场了,全是沸沸扬扬翻滚的人流。街上做生意的,全都当街开了门面,逢场时还在门面前的街道上临时搭个简易货架,卖糖果烟酒、布匹衣服和日用百货。乡下进城赶场的,就席地而坐,把土特产、乡下货摊在一张薄膜上,或干脆就放在背篓里、箩筐里和口袋里。
人,蚂蚁似的牵了线。水旺转了半天,才到街面上找到一个空隙。放下鸡笼,摆出烤烟、辣椒,水旺就盼着城里人给他送去希望和梦想。
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如今农副产品跟老百姓一样,价低命贱。上城里屙泡尿都得花五角钱呢!还是自己的尿。想到第一次进城上厕所,水旺禁不住眯眼笑了。那回,他屙尿,老头子管他要钱,他一脸的不解,说,我又没屙你的尿我屙自个的尿还要钱?
终于来了个胖女人,把土鸡和辣椒全买走了。胖女人开餐馆,知道城里人爱吃土鸡。胖女人说,这一笼鸡,我带不走,你送送好不?到那里我送你钱。水旺说,好,好,就去送。
到了餐馆门口,只见一大排浓妆艳抹的女子坐在门口或大厅内,淫荡荡地看着他笑。有个女子叫,哟,是个帅哥,可惜是个卖鸡的!
所有的女子都笑,当然是卖鸡的,你不是买鸡的么?
我是要买鸡也,不晓得那是秧鸡还是烧鸡?
是个大乌鸡!
一唱一和,全都是浪荡的淫笑和淫哨。水旺想,这定是那些专营皮肉生意的码子客。他不敢插言,任她们取笑。只是心里骂,不穿裤子的烂货,一个个嘴巴涂得像鸡屁股,还敢取笑老子是秧鸡、烧鸡、大乌鸡?
在过道一角,胖女人数钱给他时,顺手把他脸蛋一摸,有好菜,吃饭不?
不了,我还要赶路呢!
这么帅的鸡公放到乡下可惜了,连食都吃不饱!说着,胖女人又摸了摸他的下身。
他竟然有些反应了。却不敢耽误一秒,夺路而出。鸡笼也忘了。
胖女人追出门外喊,大哥,你鸡笼忘记了,下次给我装几只大乌鸡来!
他本想回转去取,却听码子客们在笑,老板娘,他鸡笼里装那么只大乌鸡你不要,你还要几只搞什么?
于是,他心里又骂,装乌鸡装乌鸡,装你娘的疤子!
站在大街上,他像做贼似的,脸红心虚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这城里人,咋就这么乱七八糟?难怪到处是餐馆,到处是食客。
出得门,他就去药材公司买药。这些年,他家的日子之所以爬不起来,就是因为钱都填到药坑里了。他女人玉得了严重的妇科病。他很后悔年轻时太食色好性,不管女人来不来月经,他都要一天练她两三回。可惜,两人都性欲旺盛,尽管女人有病,一上床,都受不了,至今一样。女人体质弱,只要他进城下街,他都要给女人买点补品补补身子。他心疼女人,女人跟着他,再苦再累都心甜。
正付钱时,有人紧紧地扯住了他的衣角。低头一看,是两个脏脏的小女孩,五六岁大小,一脸的鼻涕和黑灰。还不等水旺开口,两个小孩同时伸出小手。
叔叔,过块钱,一个小孩怕他走,还赶快蹲下去,抱住了他的脚。
没钱,你们这么小小的,怎么出来讨钱?
爹娘死了,活不成啊。
一听小孩爹娘死了,水旺的心就软了,一个孩子给了两块钱,还说,去,买点吃的,别掉了。
小孩训练有素,千恩万谢地跑了。
卖药的药剂师告诉他,那是骗人的。她们哪死了什么爹娘,自在得很,你看,蹲在对面面馆的那两个女人就是。她们天天这样,不劳而获,不要脸面,不值得同情。
水旺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钻心的痛。这世道,咋就这么多骗人的?他们怎么这么不顾廉耻呢?那脸皮,怎么比城墙转拐还厚?
他们还讲什么廉耻,喜欢骗人的人,编出一千个理由都理直气壮;不肯骗人的人,编一个谎言都做贼心虚。还有,善于欺骗的人,编一千个谎言都天衣无缝、美丽动听;不会欺骗的人,编一个谎言就笨拙不堪、不攻自破。老弟,千万记住,过于相信别人的人往往被别人骗,过于相信自己的人往往被自己骗!
药剂师的一席话,把水旺说得一愣一愣,佩服得五体投地。城里人,还是见多识广些。
远远地,少帅朝这边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个姑娘,怎么那么熟眼。近了,大吃一惊,怎么是蝉?蝉是他小孩姨家的女儿。他俩怎么裹到一起了?
少帅欢天喜地告诉水旺,叔,我们刚认识的,她说你是她姨爹,我们就过来找你了。
少帅这次进城是买地板砖的。房子已近尾声了。挑好砖,无事,就去赶边边场了。货,走时再提。
场上,很多是闲来无事,逛逛,看看的。青年男女们,在人群里拥来挤去。贪钱的,趁机摸人家的钱包。好色的,趁机摸人家屁股。更多的,是来真心实意找相好的。
这男男女女的年轻人,往往是一个村一个寨地结成一团,成群结队地窜过来挤过去,再窜过来再挤过去,慢慢地,就有了目标了。男的看上女的就勇敢地上前唱歌,不会唱歌就上前搭话。女的先看上男的,就玩笑似的拿把勾勾伞一勾,男的就被勾跑了。
少帅是在河边遇到蝉的。有点戏剧性。少帅赶了一会儿边边场就到河边洗车、洗脸去了。洗完了,尿胀得不行,就拖出水枪一阵猛射,正酣畅淋漓时,突然从斜刺里冒出个女的,少帅慌不择路,赶忙把水枪收进去,残汤剩水湿了一裤裆。那女的也赶忙收起步子,把身子扭向一边。于是,两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