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3期-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蜃蟠蚩!�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要练出那种味道来也还是不易的,舞蹈老师动作爽利得犹如在用手臂在半空中劈波斩浪,一招一式帅极了。
我们都在模仿。白亮的光束。摄像机。我不知道他们在拍什么。跳舞跳舞,跟上节奏。旋转,击掌,绕动手臂。胳膊在半空中快速闪动,如无数飞舞的落叶。
出版商安栋从落叶后面探出脸来——他有一张结实的长脸。我觉得很奇怪,奇怪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嗨——
他在舞的节奏中发出怪声怪调的一声喊,算是跟我打招呼。他说他正在拍一个为《柔河》做宣传用的电视片,今天录跳舞是电视片的一部分。
“那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这种事不用事先通知。”
“搞突然袭击?”
“都是为了工作嘛。”
我真后悔刚才跳舞跳得那么起劲儿,录出来的样子一定傻极了。
6
10点零9分,我在男朋友石松手机上留下短信“我去深圳了”,然后我就如同被外星人劫持了一般,被安栋从跳舞场直接拽出来,塞进汽车。我说我什么都没准备就去外地这不合适吧,总得让我回家拿两件替换衣服,还有身份证工作证什么的。
“你的证件全都在我这儿。”
安栋忽然开口说话,吓了我一跳,这才想起前两天他是派人来取过一回证件,当时我正忙昏了头,忘了问他做什么用。
“给你男朋友发一短信息,说我们马上动身去深圳。”安栋说。
“是为《柔河》的事吗?”
“你说呢?”
安栋一张长脸像堆墙似的堵在我面前,最近我被他安排得团团转,他说要让《柔河》的销售突破二十万册,他像一个精明的唱片商人那样经营我的书,他带着我南征北战,到处签名售书,有时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歌星而不像一个作家,因为安栋以前就成功地推出过流行歌手,深谙包装、运作等一系列艺术之外的事情。后来他又成为一名成功的出版商,像包装唱片一样包装我的书,《柔河》成为出版界令人骄傲的一笔。
安栋突然调过脸来问:
“玫瑰,给你男朋友留短信了吗?”
“留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
“被外星人劫持了。”
听了我的话,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说:“我这人办事就这样,讲究效率。”
“直接去机场?”
“不,我们还得去接一个人。”
“什么人?”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巫美丽手搭凉棚站在一棵树下,正在东张西望,我们乘坐的汽车滑落到她面前。她的脚朝后抽了一下,好像汽车的黑色轮胎很快就要压到她脚面上来,幸亏她动作及时,才免于一场灾难。
“唷,我怎么没看见你们呀?”巫美丽尖着嗓子叫道。
安栋满脸堆笑地对她说:“我可是大老远就看见您了,您多醒目呀。”
“少贫啊。机票帮我买好了吗?”
“不买好我敢来见您吗?”安栋把头向一边偏了偏,“上车吧。”
巫美丽穿着极细极高的黑色高跟鞋,拉开车门的时候我听到她的细跟扎进水泥里的声音,声音极清晰,好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冰刀,深深地、克服重重阻力地插入坚硬的冰层深处。巫美丽的声音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变成一块四边带刺的毛玻璃,它割痛了我们的毛发和皮肤,让我们每一个毛孔都有毛发乍起的错觉。她坐在前面,不时地回过头来与我身旁的安栋打情骂俏。
安栋乐呵呵的,巫美丽说一句,他能接三四句,他那个贫呀,也许是一个美丽女人激发了他的想象力,他突然出口成章,原本略微口吃的毛病一下子好了,他像说绕口令一般说出一大串连不口吃的人都感到吃力的话,还嫌不够,还要加上手势,他的手在我鼻尖儿前面杵一下、杵一下,我的眼睛随之闭一下、闭一下,后来干脆闭上眼不敢睁开了。
车窗外的景物在快速向后飞逝,我就要和我的城市做一个短暂的告别,谁会想起我吗?还是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一直在忙于公务的男友,说不定还没发现我已离开北京,上了南去的飞机。
羊岩会四处找我吗?
……
坐在候机大厅通透的玻璃房子里,隔着玻璃凝望着远处的云,我仿佛看到天那边还存在着另一个城市,与之相对应的,那座城里也住着一个像我这样精灵古怪的女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写作。屏幕里的李雯在唱《爱你一万年》。
大厅里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动,中国足球队的几个人,面色灰暗地出现在候机厅里。一些疯狂的球迷认出他们,并且追逐他们,希望能跟他们合影。
我看到那些面色灰暗的男人,被他们一一摄入相机。
我的秘密男友
录像带
1
飞机就要起飞了。
我坐在右边中部靠窗的座位,我的脸正好面对中间暗绿色的投影仪,那上面正在介绍深圳的天气,曲曲折折的用光线勾勒出来的地图外沿线,正好打在经过的一个男人的脸上,我突然发现那人很像春日原野,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见面了,但是看见那个脸被印上地图印的男人,我的心里还是“踏”地一动。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试图跟踪那个跟我有过一段关系的男人。巫美丽在狭窄的过道上与我碰面,她手里拿着大包小包,后面跟着同样大包小包的出版商安栋。
“美丽不让托运,”安栋气喘吁吁地说,“这些行李都得随身带。”
巫美丽说:“我怕他们野蛮装卸,把我的东西给摔坏了。”
安栋耸耸肩,“没办法,命苦啊!”说着,拎着沉重的行李继续往里走。被巫美丽这样一搅和,我试图跟踪的那个背影已经不见了,前面的过道很空,不像有人藏匿在那儿的样子。巫美丽找到座位后,一会儿嫌耳机没声音,一会儿又觉得座位不靠窗,想跟别人换座位,被人拒绝了。她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女人,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天真”,无论做什么事,都有几分自说自话,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以自我为中心,总以为别人都比自己笨。空中小姐配合屏幕上的动作,开始讲解安全常识,她要求乘客系好安全带,机身震动起来,就要离地了。
我坐在圆孔形的机窗旁边,可以看到长长的、由若干块金属合起来的机翼。以前每次坐飞机,来来去去,很少观察到机翼的情况,想当然地以为,机翼是由一整块金属造成的,但现在看来那种印象是不对的。从圆形窗孔看出去,可以看到机翼的后侧还有几块大大小小的“副翼”,它们像积木一样拼接在一起,彼此之间留有缝隙。原来飞机翅膀从后面看,是一面撕破的扇子。巫美丽和安栋他们坐在我后排,他们低低私语的声音随着飞机高度的增加,逐渐变小。
他们说,叽叽叽叽……
他们说,哈哈哈哈……
他们的声音片断时常飘过来传到我耳朵里,我努力盯着窗外的云,尽量不去听他俩在说什么。
飞机来到云海之上,白色的云像海洋一样无边无际。我对着云海愣了一会儿神儿,忽然发现巫美丽和安栋他们俩不见了,好像他俩直接走到云层里去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我的两个旅行伙伴才再次出现。问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们只是笑而不语,仿佛真到云层之类深不可测的地方去走了一遭。我们拿行李走过安全通道,他们走得很快,我跟在后面。
一场混乱正在前面等着我们,然而此刻,我们却一无所知。
机场大厅里挤满了人。负责接站的人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安栋说他应该手举一张A4打印纸,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此次签名售书活动是书店方面安排的,他们负责接待,我们所要做的只是人来就可以了。
当我走出出口那一刹那,大厅里出现了超乎寻常的安静,就好像一个听力正常的人在瞬间失聪——失去了对世界全部的感受能力。闪光灯就在这时闪成一片,我的眼睛掉进一片银色的海里,什么也看不见。
2
猫王卷土重来的消息,是从娱乐新闻里听来的。听说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新出的精选集依旧卖出了惊人的数字。这条消息幸亏没让我的出版商听到,听到后他一定希望我也去做猫王,把书卖出天文数字。
我对猫王的印象是极其模糊的,对他的印象大致只有黑白片、皮衣、大鬓角和疯狂抖动的麦克风。猫王的新闻过后,DJ选了任贤齐的歌《天涯》“爱也罢恨也罢算了罢”、“走也罢留也罢错了吗?”
我一直坐在窗前的那张圈椅上发愣,酒店里的收音机一直开着,却没怎么听进去,一直在想别的问题。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机场被人团团围住,那伙人自称是记者,拍照、提问,事事都显得不对劲。
安栋说,其中必有原因。
当问到他具体什么原因,他又答不上来。
我怀疑是安栋在故意制造娱乐新闻,他到热舞天堂去拍我跳舞也是突然袭击。(我忽然觉得安栋这个人很可怕。)
晚饭后,安栋和巫美丽早早地关进隔壁那个房间,没再出来。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了会儿电视,然后把房间的钥匙牌装进小包里,准备到楼下去散步。乘电梯来到一楼,又忽然改变主意了,我想一个人到处乱跑不安全,不如就在一层咖啡厅里随便喝点东西,就回房间睡觉去。有人告诉我:“女明星夏雨薇也住在这家酒店。”
我没理坐在我对面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
他很凶地喝着啤酒,一杯接一杯,嘴角上挂着白色泡沫。我独自喝着一杯加冰的葡萄汁,想着不着边际的心事。
他和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搂在一起看电视?
男人在给女人削苹果?
洗澡?做爱?争吵?喝啤酒?打电话?
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聊,干吗要猜测别人在干什么。这时候,我看见有个戴墨镜的女人匆匆从大堂里横穿过去,走到电梯门口,焦急地、颇有几分不耐烦地按了几次电梯按钮。听对面喝酒的男人说,那人就是大明星夏雨薇。我猛然想起我曾在一篇文章里批评过此人的表演,没错,就是这个夏雨薇。
3
从深圳回北京,羊岩到机场来接我。羊岩告诉我,他是一个开汽车的新手,刚拿了驾照就上路了。我不置可否地朝他笑笑,冰凉的雨丝从他摇得很低的车窗里飘进来,雨丝非常细小,车里开着音乐,是恩雅的声音,与细小的雨丝缠绕在一起,飘渺极了。
玻璃上反射着霓虹的光亮。
羊岩忽然开口道:“亲爱的,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害怕——”他两眼平视前方,没有任何表情。我脑子里“嗡”地一下,有许多可怕的念头一起朝我涌来,我想完了,可能是他新车的刹车坏了,车子将以每秒多少公里的高速,狂奔在北京夜晚的街道上,红灯也不停,路口也不停,这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将成为北京街头一道奇特风景。
警察也被惊动了,他们对着它做手势、吹哨子,但那又有什么用呢,车子失去了制动,风驰电掣一般,冲向一个极点,粉身碎骨,没有选择——一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