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生死书-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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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九八一年,当十六世大宝法王在芝加哥圆寂时,他的一位西藏弟子写道:
我见到大宝法王时,他已经动了许多次手术,他身上的某些器官被割除了,放进一些人
工器官,也输过血,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医生每天几乎都会发现新的病症,可是第二天又消
失了,代之以另一种病症,仿佛世界上所有疾病都在他身上找到容身之地。有两个月之久,
他都没有进硬食,医生们几乎放弃希望,认为他不可能再活下去,也认为应该拔除急救仪
器。
但大宝法王说:「不,我还要活下去。让仪器留在那儿不动。」他也真的活下去了,让
医生大惑意外的是,大宝法王居然还像从前一样地轻松自在幽默、快乐、微笑,好象他对
肉体所遭受的每一样痛苦都感到高兴。后来我才想到,而且非常肯定地认为,大宝法王以十
分有意而自愿的方式,承受开刀的痛苦,承受身上所出现的各种疾病,承受不去摄取食物:
他是故意承受所有疾病,以帮助减少未来的种种痛苦,如战争、疾病和饥荒;他故意以这种
方式来改变这个黑暗年代的极端痛苦。对于我们这些在场的人来说,他的死是无法忘怀的启
发,它也深刻显露佛法的效能,以及舍己为人的觉悟确实是做得到的。
我知道,也确信,世界上每个人都没有必要死得辛酸和怨恨。我们所承受的任何痛苦,
不管它多可怕,如果可以用来解除别人的痛苦,都不可能是没有意义的。
我们亲眼目睹了神圣而崇高的典范,慈悲的无上大师们,活在施受法中,也死在施受法
中,当他们吸气时,承担一切众生的痛苦,当他们呼气时,治疗全世界的疾病,终其一生不
厌不倦,一直到最后一口气为止。中阴教法说,他们的慈悲是如此广大无边和坚强有力,以
致在他们死亡的那一刻,可以立刻往生佛土。
如果每个人在活着或死亡时,都能够跟着寂天和一切慈悲的上师来念这个祷词,整个世
界和我们的生命,将不知会有多大的转化啊!
愿我是亟需保护者的保护人,
愿我是旅行者的向导,
愿我是寻找靠岸者的船只、桥梁和通路。
愿一切众生的痛苦可以完全消除。
愿一切众生的痛苦都能完全解除,
愿我是医生和药物,
愿我是世上一切病患众生的护士,
到每个人都痊愈为止。
如同虚空和地、水、火、风四大,
愿我永远支持一切无边众生的生命。
直到他们都解脱痛苦为止,
愿我也是无边无际一切众生界的生命泉源。
西藏生死书
第十四章 临终修习
我记得人们常来看我的上师蒋扬钦哲,只为了请求他在他们去世时给予引导。他在整个
西藏,尤其是东部的康省(Kham ),非常受人爱戴和尊敬,有人甚至旅行好几个月,只求见
他一面,在他们去世之前获得他一次的加持。我所有的上师都以下面这句话为忠告,那正是
你在临终时所最需要的:「放下执著和嗔恨。保持你的清净心。把你的心和佛的心结合为
一。」
整个佛教对于临终那一刻的态度,可以归结成莲花生大士在《中阴闻教得度》中所说的
偈子:
现在临终中阴已降临在我身上,我将放弃一切攀缘、欲望和执著,毫不散乱地进入教法
的清晰觉察中,
并把我的意识射入本觉的虚空中;
当我离开这个血肉和合的躯体时,
我将知道它是短暂的幻影。
在死亡的时候,有两件事情最重要:我们在一生中做了哪些事,我们在当时处于什么心
境。即使累积了很多恶业,但如果在死时确能改变心境,还是可以决定性地影响我们的未
来,并转化我们的业,因为死亡的那一刻是净化业力非常强有力的时机。
死亡的那一刻
记住储藏在我们凡夫心基础地的一切习气,随即都可以受任何影响而活跃起来;少许的
刺激就可以带出我们本能的、习惯性的反应。在死亡的那一刻,尤其如此。GULU喇嘛如此
说明:
在死亡的时候,长久以来所熟悉的态度通常都会先表达出来,并导引再生的方向。同
理,因为害怕自我将不存在,所以人们就对自我产生强烈的执著。这种执著形成两世之间中
阴身的缘,对于身体的喜爱,反过来变成建立中阴身的原因。
因此,去世的心境很重要。即使我们曾经造恶业,如果死亡时是处于善的心境,将可改
善我们的下一世;即使我们曾经善用生命,如果死亡时心境慌乱痛苦,就会产生不好的影
响。这表示:死亡前的最后念头和情绪,对于我们的立即未来,会产生极端强有力的决定性
影响。正如疯子的心被幻想整个占住,幻想会一再地回来;在死亡的那一刻,心是完全不设
防的,暴露于当时主宰我们的任何念头。最后一个念头或情绪,会被极端放大,淹没我们的
整个认知。因此,上师们强调当我们去世时,四周环境的品质非常重要。对于亲友,我们应
该竭尽全力启发正面的情绪和神圣的感觉,如爱、慈悲和恭敬,尽量帮助他们「放下攀缘、
欲望和执著」。
放下执著
一个人去世时最理想的方式是放下内外的一切,在那个关键时刻,心没有什么欲望、攀
缘和执著好牵挂。因此,在去世之前,必须尽力解脱我们对一切财物、朋友和亲人的执著。
我们无法带走任何东西,所以可以事先计划把拥有的一切当作礼物送走,或捐赠给慈善机
构。
在西藏,上师们在意识离开肉体之前,都会指示他们将要把哪些东西供养给其他上师。
有时候,有意在未来转世的上师,会留下一堆东西给他的来世,事先他会清楚指示他要留下
什么。我认为我们必须清楚交代如何分配遗产。这些愿望必须尽可能表达清楚。否则死后,
如果你在受生中阴,看见你的亲戚为了遗产而争吵,或者把你的金钱做不当使用,这种情形
将扰乱到你。因此,清楚地说明你要捐出多少钱做慈善用途,或各种修行目的,或送给你的
一位亲人。把每一件事都安排清楚,巨细靡遗,这样你才可以放心,真正放下。
我曾经说过,当我们去世时,四周的气氛要尽可能安详,这是很重要的。因此,西藏上
师说,悲伤的亲友绝对不可以出现在临终者的床边,以防他们情绪激动而扰乱了临终者死亡
那一刻的平静。临终关怀的工作者曾经告诉我说,有些临终者会要求在他们要过世时,亲近
的家人不要探视他们,就是因为怕会引起痛苦的感觉和强烈的执著。有时候,家人会很难理
解这一点;他们也许会觉得不再被临终者所爱了。然而,必须记住,亲爱的人一出现,可能
会在临终者身上引起强烈的执著感,使他更难放下。
当我们就在所爱的人的床边,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人间,强忍悲痛不哭出来,是件很困难
的事。我奉劝每个人尽力和临终者在死亡来临前一起把执著和悲痛处理掉:一起哭出来,表
达出你们的爱,说再见,但试着在死亡时刻真正来临前,完成这个过程。可能的话,亲友最
好在临终者断气的那一刻不要过度表露悲伤,因为临终者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特别脆弱。《中
阴闻教得度》说:你在临终者的床边啜泣,也不必担心;这是没办法的事,你没有理由感到
懊恼和罪恶。
我的大姑妈阿妮贝露(Ani Pelu )修行很有成就。她亲近过当时的几位传奇性上师,尤
其是蒋扬钦哲,他写了〈开示心要〉送给她。她的身体结实浑圆,十足像我们家的老板,有
美丽高贵的脸,也有修行人潇洒甚至是率直的性格。她是一位很能干的女人,直接掌管家里
的事务。但就在她去世前一个月,她以最动人的方式,做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忙碌一辈子
的她,突然安静而自在地放下一切。她似乎一直都在禅定的状态中,持续吟唱她从大圆满传
承圣者龙清巴的著作中摘出的喜爱句子。她一向喜欢吃肉,但过世之前,却一点也不碰肉。
她是她的世界中的皇后,很少人会把她看成修行人(yogini )。她却在临终前,表现出她的
本来面目,我永远不会忘记她在那些日子里所散发出来的深度安详。
阿妮贝露在许多方面都是我的保护天使;我想她因为没有儿子,所以特别喜欢我。我的
父亲是蒋扬钦哲的秘书,异常地忙碌;我的母亲也是忙于她的庞大家务,并不会想到阿妮贝
露从不忘记的事。阿妮贝露常问我的上师:「这个小孩长大后,会发生什么事呢?他会过得
好吗?他会有障碍吗?」有时候他会回答,说些如果她不在那里烦他就不会说的事。
阿妮贝露在她生命的终点,表现出非常的庄严宁静,修行也很稳定,但即使像她这么有
修行的人,临终时还是叫我不要出现,唯恐她对我的爱引起她瞬间的执著。这显示她如何认
真实践她所敬爱的上师蒋扬钦哲的〈开示心要〉:「在死亡的那一刻,放下一切执著和嗔恨
的念头。」
进入清明的觉察
她的妹妹阿妮丽露(Ani Rilu )也是修行一辈子,亲近同样的伟大上师。她有一本厚厚
的祷词,整天诵念和修行。她常常打瞌睡,醒来后又接着修刚才中断的地方。整天整夜她都
做相同的事,因此她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的,常常是在晚上做早课,在早上做晚课。她的姐
姐贝露是远比她果断而次序井然的人,在她晚年时,无法忍受妹妹这种无止境的日夜颠倒。
对她说:「为什么你不在早上做早课,在晚上做晚课,像其他人一样,把灯熄掉上床睡觉
呢?」阿妮丽露就喃喃而言:「是……是。」但还是依然故我。
当时我是站在阿妮贝露这一边的,但现在我却看到了阿妮丽露的智慧。她整个人投入修
行之中,她的生命变成持续不断的祷词长流。事实上,我认为她的修行已经强到连做梦也在
诵念,任何人修持到这种程度,将有很好的机会在中阴身里解脱。
阿妮丽露的去世,跟她在世时同样安详宁静。她已经病了一阵子,一个冬天的早晨,大
约九点左右,我的师母感觉到丽露很快就要过世。虽然当时她已经不能说话了,但仍然保持
清醒。有人受命立即跑去请来住在附近的出色上师杜竹千仁波切(Dodrupchen Rinpoche ),
为她做最后的指导和修颇瓦法
在我们家里有一位老人名叫阿贝多杰(A…pe Dorje ),一九八九年去世,享年八十五
岁。他在我们家为五代人工作,他有祖父般的智慧和常识、非比寻常的道德力量和好心肠、
调解争论的天赋;这些特色使得他成为我心目中西藏一切善事的象征:一位粗壮、世俗、平
凡而自然遵守教法精神的人。我小时候,他教我很多,尤其是强调一定要对别人好,即使别
人伤害你,也不可以怀恨。他有天生的秉赋,能以最简单的方式传达精神价值;他几乎可以
诱使你展现一切潜能。阿贝多杰是一位说故事的高手,他可以讲述格萨尔王史诗中的神话故
事和英勇传奇,让小时候的我深深着迷。不管他走到那里,都会带来轻松的气氛、喜悦和幽
默,让任何困难的情境变得不那么复杂。我记得,即使他接近八十岁时,他还那么轻快活
泼,每�